《红在眉弯》依然花坞

8、第六章 南宫夭夭

　　苏州城郊，漱玉泉边，是一大片梨花林。
　　梨花开得正好，如雪如云如雾。
　　微雨的春风拂过，梨花如雪而飞，竟比那樱花更多一份洁净与悠然。
　　梨花的深处，循着一脉清泉小溪溯源而上，眼前便呈现一大片灰色的宅院，庭院深深，隐在一大片梨园中，这就是有名的南宫别院。
　　南宫别院的主人南宫无痕虽年少却是出名的好客与豪爽，隐隐已经有其父“广纳天下客”的襟怀，所以，南宫别院的大门总是敞开着的，南宫别院的厨房总是炉火红红，菜香、酒香四溢的。
　　所以，今年的梨花节，因了南宫别院的少主人南宫无痕大将军在家，南宫别院格外地热闹。不但南宫家的客房早就住满了人，附近的客栈也早已经客满，就连梨花林中，也有些后来无处居者搭起了帐蓬。
　　在梨花树下把酒赏花的，除了英姿勃发的少年郞，就是一个个红颜如花的少女，清凌凌的青春如春风，羞得满树梨花都低下了头。
　　可是还有一大群少年，无视身边少女们的指指点点与娇羞，只是引颈向着林中的一个八角亭里不停地眺望。一双双明朗清澈的眼神里满是期望与激情。
　　不远处的一个雪白的帐蓬里，慕容踏雪与眉弯和叶儿坐在一张绣满了樱花花朵的墨绿色的厚厚的地毯上品茶赏花，帐蓬入口处掩了白纱一幅，可以让帐蓬时人看清外面的情形，外面的人却瞧不见帐蓬里的人。帐蓬周围站了八个挺拔如标枪的英武的慕容山庄的兵士守卫着，任梨花美丽如梦，任美丽的少女在周围轻笑指点，都静立如山，威严不动。
　　叶儿皱眉，嗔道：“今儿梨花节，大家都在外面赏花，偏二爷非把我们拘在这帐蓬里，好不气闷，又叫了侬贴身的这八个门神站在这里，别人都不敢靠近我们的帐篷，有啥子意思伐？”
　　慕容踏雪轻轻一笑，道：“江南的少年子弟年少轻狂，都知道咱们的慕容叶子姑娘今年长大啦！又知道叶子姑娘美丽得好象莫愁湖里的白莲花一般，我怕挤出人命来不好和我大哥交待，所以，就委屈着陪咱们叶子姑娘待在这帐蓬里赏梨花了……”
　　叶儿羞红了脸，用袖子遮了面，顿足道：“二爷又欺负人，何苦又来取笑我这个小丫头？”
　　慕容踏雪正色道：“慕容叶子，我和你说过几百遍了？不但你在咱们家咱们没拿你当丫头，就是我们府里你那几十个姐妹，我都视为手足姐妹的。再说，从小儿，只有你欺负的份儿，我哪敢欺负你呢？小时候把蛐蛐儿放在我被窝里，又把墨汁洒到我的书上……给画上的观音添胡子……不都是叶子姑娘小时的杰作？你倒说说，究竟是哪个欺负哪个呢？”
　　二人说得热闹，逗得一旁静默不语的眉弯也莞尔一笑。
　　叶子拉着眉弯的袖子道：“好姐姐，侬别听二爷编派人，我不过是伺候二爷读书研墨的小丫头罢了。”
　　眉弯笑道：“他拿你当姐妹有什么不好呢？左右不过多一份嫁妆罢了，他又是世家子弟，尽自拿得出来的，又何苦争来争去的？”
　　说得叶子羞红了脸，扯住眉弯的手恼道：“呸！这也是姐姐说的话？侬倒是向着谁说话呢？”
　　慕容踏雪拍手笑道：“好造化！叶儿，你一般也遇了对子了！侬放心，将来侬有了好女婿，我必定十抬嫁妆送侬出门呢！”说得眉弯一笑。
　　叶子恨恨一声，挽了袖子，对慕容踏雪道：“今儿我若不拧了侬的嘴，我就不叫慕容叶子……”
　　帐外忽然传来阵阵丝竹之声，宛若仙乐，由远而近，听得帐内三人都静了下来。
　　眉弯奇道：“这又是什么？是梨花节中请了乐班子么？倒也雅致。”
　　慕容踏雪摇头笑道：“咱们出去瞧瞧你就知道了，今年的梨花节更比往年有意思多着呢！”
　　眉弯与叶子跟随慕容踏雪走出帷幕，站在人群后，倚着一株老梨树远远立着，只见八角亭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华裳的少年。
　　亭边不知何时早已经用彩绸围起来，外围团团立了执兵刃的兵士，而亭边的一片草地上，一个礼乐班子正在弹奏着悠扬的曲子，一支长笛声音清冽无比，听得梨花都心神如醉，簌簌而落。
　　亭东的小径上，早瞧见南宫无痕白衣如雪，笑微微手挽着一个亦一身白纱的绝色少女姗姗而来。
　　那少女容颜与南宫无痕有三分相似，可是眉宇间更见妩媚与美丽。她姗姗而来，梨枝挂乱了她的头发，她用手轻轻一挽，微露的皓腕如雪，满园的梨花都仿佛失去了颜色。
　　她的身量非常高挑，竟只比南宫无痕只矮了半个头，远远比一般的女子身量要高。愈发显得她修长绰约，行动处处显风流。
　　眉弯不由得轻赞道：“呀！好一个美丽的少女！”
　　叶子却皱了一下眉，道：“我倒是谁呢，这么大排场，原来是南宫家的夭夭小姐。她还是原来的脾性，最爱挑尖儿，赏个花儿也要弄出这些花样儿来！”
　　慕容踏雪低声对眉弯解释道：“她就是南宫世家里唯一的一个女儿，无痕的妹妹南宫夭夭，平时因为家人的溺爱，是刁蛮了一些，可是她的本性还是好的。”
　　眉弯点头笑道：“生得这样美丽，就是刁蛮任性些，也是可以容忍的罢。”
　　慕容踏雪道：“南宫夫人在四十岁上才生下她，因此疼爱非常，所以不免娇纵了些，今年的梨花节就是因她专门举办的，今年她十六岁了，要行成年礼了呢。”
　　叶子听了却从鼻子里哼一声道：“哪个姑娘不行成人礼呢，偏她就弄出这么大动静来，好显摆么？”
　　慕容踏雪对眉弯笑道：“上回南宫小姐来咱们家，因了一点小事，和咱们叶子姑娘吵起来了，小丫头记着仇呢！”
　　叶儿闻声，小脸儿涨得通红，道：“我和她吵？她也配！上回她来，不过是因为翠儿姐姐为她上茶时碰了一下她的衣裳，她就不依不饶的，说翠儿姐姐弄脏了她的衣裳，非要罚她跪一个时辰。我不过替翠儿姐姐说几句公道话，她居然想拿剑砍我！哼，不就会几招连苍蝇都杀不死的啥子‘梨花回风九十九式’么？”
　　眉弯奇道：“南宫小姐居然会武功？这样娇俏的模样儿，倒是难得！”
　　慕容踏雪笑道：“南宫世家是武术世家，哪有不习武的南宫子弟呢？”
　　三人正窃窃私语，只听八角亭内南宫无痕含笑拍拍手，道：“今天南宫别院因了这一片梨花之缘，请得众位前来赏花，在下不胜感谢，若有招待不周，还请各位见谅。”
　　只听底下一片拍手哄笑声道 ：“有花有酒有佳人，南宫少爷，咱们感激还不来及呢，倒是我们要好好谢谢南宫少爷呢。今年因了这梨花节，咱们苏州不知又要成全多少好姻缘呢！”
　　南宫无痕笑道：“若果然红鸾星降临梨花节，倒是咱们苏州人的福气呢。”
　　说完，他挽了南宫夭夭的手道：“今儿还是我的小妹南宫夭夭的成人礼，借大家的福气来她为添些儿福气罢了。”
　　说着将手一摆，早有十来个侍女每个人捧了一个托盘出来，每个托盘上都放了许多红色的丝线，八角亭边围观的人立刻拥上去，每人抢了一条红丝线，细心挂在梨树的枝条上，更有很多少年人在丝线上缚了玉佩诗稿等物，一时间梨花园里处处红带飘扬，蔚然壮观。
　　眉弯好奇，走到一处系了诗稿的丝带处细瞧，却见那花笺上抄录了一首情诗，道：“ 梨花
　　昨日春风早，
　　催开寒蕊香。
　　也有冰清意，
　　落上花枝俏。“
　　眉弯笑道：“虽不很通，却胜在情意深，是做诗的做法。”
　　慕容踏雪道：“这样好花，姑娘必然亦有好诗，还请见赐。”
　　眉弯拈起一朵落花，笑道：“我有什么好诗呢，倒是小时背了几首，今儿背给二爷听听。”
　　说完眉弯曼声吟道：“
　　巧解逢人笑，
　　还能乱蝶飞。
　　春时风入户，
　　几片落朝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