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在眉弯》依然花坞

7、第五章 眼波醉

　　眉弯眼波盈盈如醉，笑道：“这是我们家乡的一种诗词体，叫‘词’，原本是可以伴着曲子唱的，后来，被文人们当作一种遣怀寄情的文体。非常婉约别致，原是我深爱的。”
　　慕容踏雪点头道：“听着比我们的诗还好听呢，只是我不大很懂，说道说文论诗，还要算我大哥，他可是我们大唐王朝的第一才子呢！”
　　口里说着正说着，却淡淡一笑，突然一侧身，两指间已经拈住一件东西，他得意地对眉弯笑道：“在慕容大将军面前玩暗器，可不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么？”
　　眉弯一瞧慕容踏雪手中的东西，却原来一枝粉樱花，开得正艳呢，在他手心中盛开着艳艳春色。
　　随着远处轻轻的击掌声和爽朗的大笑声，不远处的柳荫丛中慢慢摇出一只画舫，画舫上隐隐有丝竹声伴着少女无邪的笑语声，一个青衫的英俊少年手摇折扇立在船头，向着眉弯与慕容踏雪凌波而来。
　　一瞬间船已驶到岸边，早有美丽的船娘将踏板搭在亭下的小小渡头上。
　　那青衫少年收扇一摇，对着二人笑邀道：“春色正好佐酒，我已在舫上烫好梨花酒，备好红泥火锅儿，慕容兄和这位姑娘何不上船来？咱们一聚共赏春光？”
　　慕容踏雪笑道：“今儿咱们南宫兄倒有些风雅，敢是吃了几杯江南水，人也雅致起来了？既然如此，若拒了你，反倒显得我们粗陋了。”
　　说着，用手轻轻将眉弯的腰一挽，眉弯一声轻呼未落两人已经轻飘飘地落到了画舫之上，整个画舫竟只微微荡了一荡就恢复了平稳。
　　慕容踏雪轻轻放开眉弯，低头问道：“没吓着你吧？我看那渡头的水已经漫上台阶，怕湿了你的鞋子。”
　　眉弯仰头瞅了他一眼，轻轻一笑，道：“好功夫！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吧？不愧是大将军！”
　　慕容踏雪面上微微一热，转身对着那青衫少年笑道：“南宫兄，今儿好兴致啊！你这里才是无边春色啊！”
　　眉弯这才瞧见，舫内早已经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美丽少女，正是二八芳华正好的年纪，一张张清纯如花的红颜直把岸边的烂漫都樱花比下去了。她们簇拥在船尾掬水嬉戏呢，如银铃的笑声把湖水的鱼儿都引来了，追逐在船前船后，争着去吃少女们挼下的花瓣。
　　眉弯见她们虽然自顾自嬉闹着，一双双妙目，眼泪流转间却始终缠绵在船上两个丰神如玉的少年身上，恰是一幅最妙的春江仕女图，不禁也莞尔一笑。
　　那青衫少年与慕容踏雪寒喧间，转眼瞧见眉弯柔柔一笑间恰如新月初升，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目如寒星，眼波流转间却仿佛有无限温柔笑意，不禁呆了。不由得道：“好你个慕容，我说这些日子总不见你的影子，原来是把这莫愁湖的水神请到自己家里去了！”
　　慕容踏雪大笑道：“你这譬喻极妙，当浮一大白！”然后对眉弯介绍道：“这位南宫无痕公子，是我军中的良伴，幼时的损友，是南宫世家的长公子。”
　　又对着南宫无痕介绍道：“你若说她是莫愁湖的水神倒也有几分道理。你还记得前几日我从水中救出来了一位姑娘，就是她了。谢眉弯谢姑娘。”
　　南宫无痕又瞅了眉弯一眼，长叹一口气，道：“同是救人，为何运气相差这许多？这位谢姑娘瞧上去婷婷如兰，气质不俗，恍若天人，如何竟让你这傻小子遇上了，偏偏我也湿了一身衣，就只救了一个村姑？”
　　话音未落，舫里的那几个少女早已经簇拥了过来，笑骂道：“真是没有良心的薄倖郞啊！咱们阿容姑娘可是咱们苏州城里有名的美女呢，那日去梅山赏梅时公子不是还赞她‘绿鬓小纤腰，香字小红莲’么？怎么才几日就丢到脑后去了？”
　　一个披了红纱的绝色少女美目含嗔，走过来，推了南宫无痕一把道：“既嫌我是村姑，我就去罢，以后总也不许再来我家讨酒吃呢！”
　　慕容踏雪见这少女正是那日从水中救出的红衣女子，不由得笑道：“都说阿容姑娘家的酒是江南第一，你便不许他去，却要允许我讨一杯的。”
　　阿容娇笑道：“罢哟，我便允你去，这位姐姐许么？”
　　说着，拉了眉弯的手笑道：“姐姐真好看，象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前儿我们家里有一张莫愁湖的水神图，也没有姐姐好看呢。”
　　眉弯见她天真娇娜，心中也爱她，笑道：“你才是自然无须雕琢的美人儿呢，这叫‘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南宫无痕听了捬掌赞道：“好一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谢姑娘好诗！既有这诗，她名字里又有一个容字，那么从今儿起，我为你改一个字，你就叫‘蓉儿’罢。”
　　阿容一听，拍手笑道：“好姐姐，多谢你这名诗，让我得了一个好名儿，我请你吃最好的梨花白！”
　　一张梨木小桌，中间一红泥火锅正“咕嘟”开着锅儿，散发出美妙的香气，周围摆了几个清淡的小菜，那几个少女围拢过来，抢着为众人斟酒，水中游着的几对水鸭子被这笑语声惊扰，扑楞楞直飞到柳荫的深处去了……

　　新月如钩，淡淡地，挂在柳梢头。
　　柳边的樱花如雪，片片飞落，如同月光的精灵，散发着清凉的香气。
　　眉弯独自坐在樱花树下的石凳上，一任樱花飘满了衣襟。
　　两个多月了！
　　当穿越到这个奇异的大唐王朝来之后，眉弯成了失落在这个富丽王朝的女子，她的容貌一天比一天美丽，她的年龄甚至比她原来的年龄都年轻了好几岁，如今看上去也不过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
　　她曾经用尽办法都减不下去的赘肉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她的腰肢现在真正是盈盈一握，她的眼角也变得光滑紧致，青春魔术般重回了，就连她的头发都比以前更长更黑更滑！
　　她缓缓站立，月光中她晶莹剔透得宛如月光仙子一般。她的身上也散发出淡淡却沁人心脾的幽香，似兰非兰，有些儿似茉莉又有些儿似栀子花的清香把满树的樱花幽香都比下去了。
　　重生之后，眉弯的身体里就有了这香气，这香气仿佛是自全身的汗毛孔里散发出来，不仅叶儿和慕容山庄的下人们称奇，慕容踏雪惊慕，就连她自己都有些儿无所适从。呵，金庸笔下的香香公主就是这样么？
　　每天的对镜理妆，面对着一天比一天美丽的镜中影像，眉弯一天天在镜中重生和丰润着，而眉间一点红痕颜色也慢慢沉淀得更加艳红如血，可是这抹红痕并没有损害她的美丽，反而将她一张白皙的面孔衬得更加清灵如梦。
　　眉弯抚了一下身上的淡红轻衫，足底轻轻一踏，整个人竟已经冉冉而起，在半空中她纤腰微微一动，一个转折，人已经轻飘飘落在樱花树的一枝树枝上，落花立刻如蝶而飞，却是因为春风如醉而落，而不是眉弯一踏的惊扰。
　　不要惊异眉弯为何会有如此本事？在前世，眉弯本就是武当山武术学院的有名学生，获得过全国武术比赛的第一名。
　　不要惊异眉弯会突然身体变得如此轻盈，重生后，转世花不仅慷慨地送给了眉弯美丽与幽香，还送给了她神秘的轻盈与近乎是直觉的一种感知力。
　　转世花啊，为眉弯轻轻展开了又一个人生的画卷。它仿佛在静静等待着，重生后美丽年轻的眉弯重新开始另一份清丽人生。
　　美丽，幽香，近乎奇迹的武功，体贴与英俊的邂逅的年轻将军，一个灰姑娘的故事仿佛就要静静展开……
　　眉弯拈一朵将残的樱花翩然而落，月光照不见的花的阴影里，仿佛有晶莹的两点，扑地落进落花丛中再也不见踪迹。
　　那是什么？月光不知道，樱花不知道，也许，只有，那微微的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