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在眉弯》依然花坞

6、第四章 江南春

　　眉弯被那清亮高亢的鹰鸣惊了一下，手中的帕子也掉到了地上，惊魂未定呢，眼前一花，门外又掠过一个黑影，在眉弯身前一闪而过，那手帕却早随着一阵疾风而起，落到了那少年的肩膀之上。
　　眉弯定睛细瞧，才发现那疾风原来是另外一只颜色灰黑的鹰，用锐利的鹰爪抓了那帕子，兀自侧转了头得意地向眉弯瞧呢。
　　那少年双手掐腰而立，支起胳膊，一左一右肩膀上停着一黑一花两只鹰，这两只鹰身形不大，神态却神俊之极，神目顾盼之间隐隐有雷霆之势。这两只天空中的天之骄子神态顾盼间甚是傲慢，却对那少年甚是亲热，不停地用脑袋来蹭磨少年的脸颊，偶尔低鸣几声，仿佛是久别的亲人和挚友，正在寒喧别来的想念与问候。
　　眉弯不由得赞道：“好鹰！这样灵性神俊，必是鹰中神品！”
　　那少年闻听大笑道：“姑娘好眼力，你别瞧它们身量小，大漠上那大雕身量大，力气可以拖起一头成年黄羊，却也不是它们的对手呢！”
　　随着少年的笑声，那两只鹰也吭然而鸣，震得窗纸也簌簌而响。
　　那少年从那头花鹰的鹰爪下取过自己的帕子，笑道：“小花，你认得这是我的帕子是不是？”
　　眉弯听那少年唤神态如此神俊的老鹰为“小花”，不由得“扑嗤”一笑。
　　那少年见眉弯如此，不好意思地伸手掻了一下头，笑道：“为它取了许多名字，什么‘神武’啊‘似箭’啊啥的，可是唤它都不应，唯独叫它‘小花’才肯理人，可不是我不会取名儿，是它们不识字没品味罢了！”
　　话音未落，右肩上的那只花鹰毫不客气地在他的头上猛地一啄，少年立刻惨叫一声道：“好你个小花，当着客人，这么不给我留面子，仔细我恼羞成怒，今天免了你的鲜牛肉！”
　　话音方落，左肩上的黑鹰又在他的头上一啄，少年又是一声惨叫，忙推开窗子，抖一抖肩，将肩上的两只鹰都甩出了窗外，然后将窗子快速关上，转身对眉弯笑道：“这是我前年在北方的一个荒山上拣回来的两只小鹰雏，一直放在身边喂养，母的就是那只花的叫‘小花’，公的就是那只黑色的叫‘小黑’。它们一直随我在军中打仗，是我极好的帮手和传信使者。”
　　转眼瞧见眉弯笑颜初绽，长长的睫毛上尚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将落未落，如烟如雾的双眉似颦入鬓，大大的眼睛里如同春雾中的湖面，似喜非喜，似愁非愁，中间似有万千潋滟，却又明净如雨后最最晴朗的天空，嘴角噙着的两个笑涡儿仿佛盛满了江南最美最美的春色，映得整张芙蓉面清新灵动，而眉间一颗红色的泪滴状的红痣更仿佛是花瓣中的花蕊，让整张面孔更加生动妩媚，让窗外的万紫千红的春光也黯淡了几分，更不知为什么？看到这滴红痣，少年的心突然轻轻抽动了一下。
　　少年的目光突然就变得如同江南的春雨般潮湿而柔情，声音也温柔似水：“刚才介绍了我的鹰，现在让我介绍我自己：我是慕容家的二公子，名叫慕容踏雪。我还有一个哥哥，如今在京城做一个天天事很多心很烦的官儿，名叫慕容容若。还有一个双胞胎的妹子叫慕容非雪，也在京城，在诚王府当诚王的王妃。”
　　他凝视着眉弯，问道：“那么姑娘呢？可否见赐芳名？”
　　眉弯淡淡一笑，用手掠了一下腮边的乱发，道：“不敢，我本姓谢，名眉弯。双眉的眉，弯腰的弯。”
　　：“谢眉弯？”少年听了点头道：“好名字，名如其人，这样别致！”
　　眉弯莞尔一笑，笑意中风姿万千，引窗外新绿如茵，新红如醉……

　　又见飞絮。
　　一团团，逐队成球……
　　在春日明媚的阳光中，江南春如醉……
　　长堤如玉带，围着满湖春意波光……
　　堤上翠柳如烟。几点黄莺柳下穿梭来去伴紫燕翩迁，偶尔几声清啼亦婉转如歌……
　　堤上有红男绿女结伴游春，青春的笑脸比初开的桃花还清还艳，那清脆的笑声直醉了江南岸，醉了江南人……
　　堤上有亭，亭边樱花如雨……
　　亭内有人，一男一女相对而酌，身后红衣绿裙的小鬟亦娟秀可喜。
　　英俊的慕容踏雪依然是一袭白衣，一尘不染，那俊朗的笑容不知陶醉了多少江南少女的心。可是如今，这笑容只对着眉弯一人而绽。眉弯却恍如不见，手中拈着一枝碧桃花儿，将那花瓣儿挼了一点点丢到亭下那清清的湖水中，引无数鱼儿来唼喋。
　　今天的眉弯是这样的美丽！淡紫的春衫，浅绿的长裙，让整个人仿佛成为这个春天最美的一朵丁香花儿，清淡却有缠绵的韵致。
　　她就这样清清淡淡地倚柱而坐，可是，仿佛江南春意所有的空灵的韵味都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她那美丽的眼睛中仿佛总笼着一层淡淡的忧伤，即使是笑，笑意的最后仿佛都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今天她的长发依然用一根玉簪松松挽就____不是原来的那支碧玺，原来的那支也许落到水中去了吧！只是不知道落入的是2010的水中？还是这个也叫大唐，却不是原本那个时空里中国历史上的大唐王朝的水中？
　　虽然这里也叫大唐王朝，虽然眉弯身边的这个美丽的江南小城也叫苏州。可是，这里却不是原来那个时空中的中国历史上的苏州城。
　　转世花把眉弯送到了一个奇异的时空中，在这个时空里，语言没有障碍，历史也有惊人的相似，甚至，与大唐周边国家的纷争与战争也让眉弯如同穿越了中国历史。可是，经过最近这半个月的细心了解，眉弯终于渐渐明白了她身处的环境。
　　在这里，世界分为五个大的国家，而大唐王朝正居其中间，而且幅原广阔，物产丰饶，是这个时空中世界上最大的国家。
　　大唐王朝的最高执政者也叫皇帝，现如今的皇上已经五十六岁了，因为体弱多病，在八年前将国号改为“天祐”，希望上天可以庇祐让病体康健。只可惜，虽然用药如水，可是依然没有起色，皇帝李诚的身体越来越羸弱，终于在前年彻底宣布不再上朝政，国事由皇后鱼锦屏垂帘听政。
　　当朝有五个王子，其中有两人出自皇后，太子李纯和诚王李睿。其它三子都是侧妃所出，为：忠王李适，信王李恒和礼王李环。
　　除了太子深居内宫，另外四个王子都自己开府建牙，都拥有自己的强大的护府兵士和身后深藏不露的暗涌隐现的各系势力。
　　而大唐王朝东海之外的扶桑国，最近常派倭寇海匪频繁袭扰，劫掠财物，烧杀沿海军民。
　　大唐王朝西侧万里沙漠那头的西方贺洲国，因了荒漠中水源与绿洲的争抢，与李唐王朝也时有磨擦。
　　南方越国因为最近国内也是内乱不断，倒还省心，除了灾民时常越境，倒也没有多大事端。
　　北方斯里纳国最近新皇登基，忙于新政筹划，也与李唐王朝相安无事。
　　眉弯所在的慕容山庄虽然远离京城，可是慕容家族却是李唐王朝的四大家族之首。与欧阳家族，南宫家族，司马家族一起共同掌握着李唐王朝的军事，财政、人事大权。
　　自从皇后鱼锦屏垂帘后，她暗地里培植自己的势利，全面打压四大家族的势力，而鱼氏家族的上升势头更是一日千里，如今国舅鱼之江已经被封为当朝宰相，鱼氏子弟十余人已经在朝庭除军事之外的所有部门都担任了重要的职位。
　　鱼家一时权倾朝野，不可一势。皇帝的病情越重，他们扩张得就越厉害。
　　于是，四大家族的子弟们突然就闲散了下来，一个个先后称病归隐，种菊南山下，独钓一江前。所以，原本戍守西疆的慕容踏雪大将军才有闲情马放南山，与南宫世家的南宫无痕大将军同回到故乡江南，收拾起塞外风霜，且听吴侬软语，遍看江南春色。
　　春风不寒杨柳风，暖暖的带些潮湿的寒意。
　　桃红点点，揉碎无边心事。
　　柳丝万千，纠结千千心结。
　　远处隐隐有长笛吹起无尽的缠绵的调子。点点飞絮如那纷繁的心絮，漫天而舞。眉弯用手轻轻接住柳絮一缕，轻声吟道：“飞絮飞花何处是，层冰积雪摧残。疏疏一树五更寒。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最是繁丝摇落后，转教人忆春山。湔裙梦断续应难。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慕容踏雪听得呆了，问道：“这是什么？虽不是诗，却这样有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