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在眉弯》依然花坞

26、第二十四章 刮骨（二）

　　一张端正的方面因为重伤已成淡金色，应该平日里英气勃勃的眉宇间此时却罩着一层黑气，嘴唇也是几无血色。
　　南宫夭夭在一旁瞧着叶儿用一条热毛巾为昨夜救回的伤者擦脸，端详了半天忽然道：“这不是我们大唐的人，应该是南越国人。”
　　叶儿与眉弯吃了一惊道：“什么？他不是大唐人？你怎么瞧出来的？”
　　南宫夭夭道：“一则他的容貌虽然与我们大唐人差不多，可是眉目的轮廓却更深一些。二则，你们为他裹伤时，我看到他的手臂上有一条双头蛇的标记，听说南越国人喜欢在手臂上纹上各种动物图案，而不同的动物图案也代表着不同的身份”
　　门外走进来慕容兄弟与南宫无痕正好听到南宫夭夭的话，慕容容若点头道：“夭夭说得不错，此人身分在南越国应该是一个极其尊贵的人，只是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南宫无痕奇道：“大哥，你怎么知道他的身分极其尊贵呢？”
　　慕容容若道：“在南越国，越人崇拜蛇，将它作为神来供奉，所以，在南越，只有与皇室有关的人才敢在身体上纹上蛇形图案，不过，只有皇帝才能纹朱色蛇，其余的王族可以纹其它颜色的蛇形纹。你们瞧，他手臂上的蛇作黑青色，虽然颜色普通，可是却纹了一双头蛇形，你们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么？”
　　慕容容若沉思说道：“要知道，在南越国，双头蛇形意味着权力至上却又十分邪恶。按说绝对不会有人将这种图案纹在自己身上的。”
　　此时眉弯却静静说道：“这个问题不奇怪。”
　　慕容踏雪奇道：“你知道他为什么纹这个双头蛇图案在身上么？”
　　眉弯指了指那纹了图案的手臂道：“你们仔细看一看，这个图案根本就不是纹上去的，而是天然而生的。”
　　众人一听，立刻围观上去，果然，那图案果然是由天然的黑青色胎痣形成，因为图案太过清晰与维妙维肖，竟让人误会那是纹上去的。
　　南宫无痕喃喃道：“真是妖异！要是让南越国的巫师瞧见了，一定以为他是妖孽。”
　　眉弯皱眉道：“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才让他流落到这里吧？既然这个图案是天然而生，那么也就无法因此而断定他的身份。还是先救回性命来再说吧。”
　　可是如何救治此人柳重烟却大感踌躇，道：“此毒虽然可解，可是此人中毒的时间太久了，毒气已经深入其手臂的骨头里去了，奈何？”
　　眉弯忙道：“若果然仅是这个原因，那倒不妨事。我倒有个法子。”
　　眉弯道：“我们那里流传了一个很广的故事，有一个非常神勇的大将军，在战场上被敌人用毒箭射伤，也是伤在手臂上。原来箭头有药，毒已入骨，右臂青肿，不能运动。当时随行的一个叫华佗的神医对他说道‘若要医治，必须刮骨疗伤。只是战场之上没有麻药可用，无法医治。’”
　　：“将军听了微微一笑道‘吾视死如归，有何惧哉？’”
　　：“那神医就要求此将军设铁环缚臂，以布罩首，然后请以刀刮骨疗毒。将军笑道‘？’因传一下属入帐与之弈棋。伸臂令神医华佗割之。那华佗取尖刀在手，令一小校捧一大盆于臂下接血。华佗于是下刀，割开皮肉，直至于骨，骨上已青；华佗用刀刮骨，悉悉有声。帐上帐下见者，皆掩面失色。将军却饮酒食肉，谈笑弈棋，全无痛苦之色。不一会儿就血流盈盆。神医华佗刮尽其毒，敷上药，以线缝之。将军大笑而起，对下属众将道‘此臂伸舒如故，并无痛矣。先生真神医也！’”
　　说完这个故事，慕容踏雪与南宫无痕不禁悠然神往，叫道：“好个神勇的将军！”
　　柳重烟却道：“好个高明的神医！”
　　眉弯对柳重烟道：“我们就效仿前人，刮骨去毒，再以药洗之，如何？而且，我们这里有大哥配制的麻药，也不用象故事里那么惊心动魄。”
　　柳重烟悠然长叹：“早知天下竟有此法可以去毒，就可以少死多少生灵？”
　　一时柳重烟备好药剂刀具，竟仿效华佗之法为伤者刮骨疗伤。纵使他医术精湛，可也还是用了一个时辰方才大功告成。
　　再过了一天，那病人竟然已经悠悠醒转，只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尚无法开口说话。可是他的脉象已经平稳有力，显然是已经闯过了鬼门关。柳重烟大慰，对眉弯道：“此或者可为我生平得意之个例了！”
　　慕容踏雪与南宫无痕却纠缠在眉弯身后，只是缠着眉弯要听那“神勇将军”的故事。没奈何，眉弯只好将三国故事照搬讲来，这一讲不要紧，慕容踏雪与南宫无痕立刻大呼好听上瘾，从早到晚缠着眉弯讲个不休，开始叶儿与南宫夭夭瞧着好笑，后来听了一两次，竟也听住了，亦拉了慕容容若前来听故事，于是，翠薇小筑的“眉弯讲坛”正式开始，柳重烟看到眉弯每日唇干舌燥，嗓子都嘶哑了，大是心痛，遂强令规定每天讲故事不可越过两个时辰。
　　等三国故事讲到了吕布戏貂婵时，那伤者已经初愈了。这时众人才发现，这是一个极英伟的男子，身形竟比慕容踏雪还高一些，因为肤色较黑，身形魁伟，更显得男儿气十足。
　　他的口音十分纯正，与大唐子民一般无二。他自己说他是大唐南部的一个猎户，因为被不明毒箭所伤，所以前来江南寻医救治。
　　众人这才知道，他竟然支撑了十天，体质之强世所罕见。当然他的语焉不详与闪烁其辞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可是也没有人去询问他揭穿他。
　　再过了一段时间，到了曹操煮酒论英雄的时候，这个伤者向柳重烟等谢恩求去。他取出一块蛇形玉佩递到柳重烟手中道：“大恩不言谢，如果众位有空去到南方，若有需要，持此玉佩寻我，但有驱策，必当报答！。”
　　从头至尾，他没有说他的姓名。众人仿佛也沉迷于美妙的三国故事，没有一个人去问他。
　　他在翠微小筑的这段时间，大多数时候，他会一个人远远地躲在一株大树下的石凳上，向着南方默默沉思，仿佛这尘世的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
　　他的神情有时仿佛有些忧伤，但更多的是一种甚至有些凶狠的坚定。
　　慕容容若有一天仿佛喟叹似地对踏雪与南宫无痕道：“我只希望他不会是我们大唐的敌人，否则，那就太可怕了！”
　　南宫无痕也道：“显然他身上有极强的武功，而且，他的腿微微有些儿弯，一看就知道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人，他的手掌上有硬茧，显然他也是成天操弄兵器的人，当然不是他自己所说的只是一个猎人。”
　　叶子却道：“我觉得他看南宫姐姐的眼神有点问题哦。有一次，我瞧见他好象在偷偷看南宫姐姐，可是南宫姐姐一转头，他就又躲开了。”
　　南宫夭夭红了脸，骂道：“好啊，你又开始编派我了！得，那套剑法我不再传你了。”
　　叶儿忙央求道：“好姐姐，亲姐姐，我错了还不成？那剑我都学了一半了，这么放弃了，岂不可惜？再说了……他生得很是好看啊，让他瞧你一眼怎么了？你也是咱们苏州的第一美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