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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三章 刮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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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山阴处有一处极低的洼地,因前些日子大雨存起一汪池塘,引起无数蛙鸣。从山溪中冲进池塘的鱼虾十分惬意这方所在,在塘中青苇丛中不停游动蹦跳。
正是黄昏,西方天空是淡紫的云霞,美丽得近乎是玄幻了,将天空下的人也映得俊美神秘。
塘边一处坡地上平铺了一片开着淡黄花朵的藤蔓,有一种慵懒的甜蜜香气。眉弯与叶儿、南宫夭夭坐在这一片花海之中,窃窃私语着女孩儿家琐碎的心事,笑语清脆,惊起苇上停伫的一群蜻蜓,塘边躺在一张竹椅上假寐的慕容容若手一提,一根钓竿应声而起,却是空钩。他含笑摇摇头,又起身装了钓饵重新甩下鱼钩。
今天的南宫夭夭面上再无那丝冷傲与骄矜,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少女特有的清甜与轻松。她与叶儿愉快地吵着很没有内容的口角,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雪白无尘,而是一件淡黄的纱衣,如同一朵最最清丽的黄色百合花。
她看了池塘边的慕容容若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对叶儿说道:“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容若大哥他的心里只可能有她,再也盛不下别的女子。他对我的照顾与关怀只可能是兄长对妹妹的感情,不会再多一分也不会再少一分。”
叶儿看了看南宫夭夭一眼,又转头瞧了瞧慕容容若,伸手握住南宫夭夭的手道:“只要能看着他,只要能照顾他,看到他健康,我就很开心很开心了。如果将来他能娶到一个他心爱的女子,我也会好好照顾他的妻子。”
南宫夭夭听完叶儿说的话,反手握住叶儿的手,道:“你真是一个最最善良的女孩子,也是天下最痴的女孩子!叶儿,对不住,我曾经对你那样无礼,从今起,我们,再加上眉弯姐姐,我们都是最好的姐妹,好吗?”
眉弯淡淡一笑,也伸手将手覆在她们交握的手上,道:“姐妹同心,其利断金啊。我们都是孤单的人,如果有个伴可以说一说心事烦恼也是好的。”
眉弯望着慕容容若在晚霞中剪影般的背影,那么灿烂的晚霞都掩不住他身上的那份寂寥。她不禁好奇:从南宫夭夭的话中,可以听得出慕容容若在内心中深爱一个女子,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美丽的女子?能让他如此伤心寂寞?这究竟又是一个怎样的伤心故事?为什么依然是一个有情人不能相守的悲剧传奇?
可是显然,众人对此都讳莫如深,眉弯虽然与他们日近亲厚,却也不敢打听人家的隐私。
而漫天的霞光也让她想起了,好象千百年前曾经的这样一个黄昏,在武当山上,她也曾经看到过这样美丽的晚霞,只是,当时的霞光中映着的,不只是她……
两声鹰啸回荡在山间,眉弯闻声而起,含笑接住扑下来的两只鹰。解下鹰腿上的小竹筒,她取出一张小小纸卷,一看就莞尔,随手递给南宫夭夭。南宫夭夭借着暮色一看,纸条是龙飞凤舞几个字,正是慕容容若的手笔:“几近饿死,救命!我要吃笋烧肉!”
南宫夭夭大笑,对眉弯道:“姐姐把踏雪公子的胃惯坏了!现在他天天赖在这里不肯走,专等你做饭给他吃,将来可怎么得了?”
叶子笑着说道:“嫁给他呀!去到哪里就做饭到哪里呀!”
眉弯不觉面上大红,伸手去呵叶儿的痒道:“我就知道你这个小丫头又要编派我呢,瞧我这回饶你不饶?”
叶儿一边嬉笑一边身形闪动,眉弯哪里触得到她半分?
南宫夭夭摇头笑道:“慕容家的凌烟轻功天下闻名,等闲人轻易不得见,没想到却让这小丫头用来与你嬉戏了,真真是暴殄天物啊!”
叶儿立刻回道:“侬们南宫家的轻功也好啊,尤其是侬的轻功比我还好,也只会用来翻我们家墙头罢哟。”
说得眉弯大笑夭夭翻脸,立时伸手去打,可是她的行动却敏捷如电,叶子大叫而逃,两个少女娇娜的身形在花丛晚霞间跳跃欢笑,美丽无匹。
眉弯看得出神,她自己没有觉得,最后一抹霞光在她的眼角停伫下来,虽然美丽,却也仿佛也有深深寂寞。
只听身后有人温和道:“踏雪谴鹰来唤,咱们就回去吧。”
眉弯回头看是慕容容若,忙伸手要接他手中提的木桶。
慕容容若却缩手道:“真当我是无用病夫么?连只水桶也提不动?”
眉弯含笑道:“反正这水桶内只有三只小虾,五六条小鱼,只怕家里那只猫也不够塞牙缝,轻得很,也累不着谁,慕容公子就自己提着罢!”
慕容容若先是一征,后来嘴角开始扯开,后来越扯越大,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远处的南宫夭夭与叶儿听到这笑声,止住了打闹,立刻飞回看稀罕道:“容若公子,我们好象记得你有好多年没大声笑过了!眉弯姐姐,你有何良方,能让他也会大笑了?”
烟霞褪尽,金星静静地闪亮在天上,映着灰紫色深邃夜空……
翠薇小筑的餐厅极大,因为是由两间的屋子打通而成,没有隔断,四周墙上皆设了灯台,此时灯已点燃,屋内亮如白昼。
桌上摆的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众人已经在喝着绿豆汤,只有慕容踏雪依旧在闷头苦吃。
叶子不由得劝道:“二少爷,这已经是第三盘牛肉啦,小心吃多了肚子疼。”
慕容踏雪口中仍旧嚼着一口牛肉道:“眉弯姑娘煮的牛肉太好吃了!现在我才知道从前吃的牛肉竟都是些木头!我在打仗时能吃五盘牛肉呢,这才到哪?眉弯姑娘,再上一盘。”
柳重烟气道:“没有了!眉弯,不要理他。”
踏雪怪叫道:“好小气的柳木疙瘩!要知道,这牛肉呢,是我买回来的,柴呢,也是我买回来的。你好意思不让我吃?”
眉弯忙劝道:“晚上不可吃得太饱,否则存了食对肠胃不好。”
正说话间,只听远处一阵清脆的马啼声,慕容踏雪侧耳一听,笑道:“南宫来了,他鼻子好长,闻见有牛肉吃就忙不迭地来了!”
门外已经响起南宫无痕的声音道:“踏雪,快出来帮我一把,我在山下救回来一个人。”
众人一听,忙拥出门外,只见南宫无痕的马上横搭了一个人。
柳重烟走上前拉着他的手腕一摸,立刻道:“快把他抬到病室里去,要快!”
慕容踏雪立刻上前,将那人抱进病室。
要待过了许久,南宫无痕吃完了三盘牛肉五个大饼,众人又将一壶茶喝过三四遍,柳重烟才从病室中出来,试一试额头的汗道:“命是暂且保住了,病况十分奇怪。我竟是从未见过。”
因对眉弯道:“你也试过他的脉,你怎么说?”
眉弯沉思道:“脉若游丝,气息几不可闻,呼吸中隐隐有腥臭的味道,看来,并不全是他手臂上挨的那处刀伤所致,应当是刀上带毒,毒气发作所致。”
柳重烟道:“这种毒十分奇怪,竟是我生平未见。今日我先用药保住他的心脉不受毒侵,明儿我再细想想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