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在眉弯》依然花坞

23、第二十一章 易容

　　细雨纷飞，空气中有淡淡的药草的芬芳。翠微小筑旁十几架金银花开得正艳，淡黄与洁白的喇叭状花朵在雨丝中纠缠不清，引得无数蜜蜂冒了细雨去到花间纠缠喧闹着。
　　眉弯细心将调好的药汁用棉花一点点涂在南宫夭夭的脸上颈上手上，涂了良久，方端详道：“涂了这一次，就大功告成了。南宫小姐，你自己瞧瞧。”说着，将铜镜移到了南宫夭夭的面前。
　　一张蜡黄又满是憔悴的病容立刻出现在镜中。南宫夭夭展颜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很象了，只是，这真的能蒙混过去么？我大哥说，来的这个选秀使鱼之江最是一个精细阴沉的人。”
　　眉弯将左手一伸，手中是一粒龙眼大的乌黑的药丸。她微微一笑，对南宫夭夭说道：“那也不怕，我也估计那个什么选秀使定会派医生前来为你试脉，所以，我和大哥早就有了准备---呶，这是我大哥亲自配的，吃下它，凭什么名医为你试脉也不妨的，其脉息完全与时疫病人一般无二的。不过呢，吃了它会让你有些儿低烧无力，你放心，只休息几日就会好的。”
　　南宫夭夭恬淡一笑，伸手将药丸接过放入口中，竟不用水冲服，嚼了几嚼就咽下去。眉弯忙倒了一杯水来递给南宫夭夭，道：“这药很苦的，快喝口水冲一下。”
　　南宫夭夭淡然道：“就算是天天吃这苦药，就算是真的会大病一声，就算是我的容颜不能再改回来，只要不让我进京，我都愿意！”
　　只听门外有一个低沉却又坚定的声音道：“夭夭，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去到那权力旋涡中去的。我们不会再让曾经的悲剧重演！”
　　南宫夭夭抬头望着目光坚定的慕容容若，她展颜笑了，笑得那么纯真与舒畅，眉弯觉得，这时的一脸病容的夭夭甚至比梨园中的孤傲的夭夭更美丽更亲切。
　　只听南宫夭夭对慕容容若说道：“慕容大哥，我信你，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信！”
　　眉弯看到南宫夭夭眼中坦白的倾慕不由得微微一征，她有些儿疑惑，为什么？慕容容若为南宫夭夭如此打算周全，却又对她的依恋熟视无睹呢？
　　正说着，叶儿笑嘻嘻走进来，对大伙儿说道：“小黑与小花捎信来了呢，大少爷你快瞧瞧。”说着，就将窗子一把推开。
　　只听几声清亮的鹰啸，两只鹰已经穿窗而入，在屋里盘旋了一下，就落在了眉弯的身上，两只鹰将头颈挨着眉弯的脸好一阵磨蹭，状极亲热。
　　眉弯也欢喜无限，先将小黑脚下的脚圈中取出一只小小竹管递给叶儿，一边用手抚摸着两只小鹰，笑道：“你们知道我厨房里有新鲜的牛肉？真聪明，你们先出去在山上玩一会儿，等一会儿，我就去取小牛腱肉给你们吃好不好？”
　　两只鹰齐声鸣叫，又在眉弯肩上呼卢跳跃一阵，方一前一后飞出窗外去了。
　　叶儿一边将竹管递给慕容容若，一边瞅着眉弯笑道：“原来人生得美连鹰都会喜欢亲近，我见它们的时间比姐姐长，可是它们却从来不肯与我亲近呢。”
　　一旁慕容容若看完了信，对众人道：“大家恐怕要赶紧准备起来了，踏雪捎信来说，选秀使鱼之江果然不肯相信夭夭染了时疫的话，定要亲自率太医前来查验，现在恐怕已经出城了。”
　　南宫夭夭登时有些紧张，问道：“我们这样行么？”
　　只听窗外柳重烟冷哼一声道：“南宫小姐，有我在这里，你怕什么？你放心！就凭宫里那几个老背晦的太医院的太医，就是再生出十根手指也试不出来你的脉息有问题，事到临头不要慌乱，你只管扮好你的病人就是了，凭他说什么，你只是闭目养神就是，其它的有我和慕容兄呢。”
　　眉弯对南宫夭夭一笑道：“我大哥说得很对，南宫小姐，你跟我来，一切事宜我们昨天就都已经准备好了。”
　　眉弯与叶儿伴着南宫夭夭走出房外，来到翠微小筑一处角落的小小独立木屋，眉弯推开门，对南宫夭夭笑道：“今儿你需在这里上演一出好戏，南宫小姐，戏份要做足，过了这一关，只怕就可以清净些了。”
　　南宫夭夭看到此房甚至是简陋，唯一床一桌而矣，桌上有好些坛坛罐罐，药味儿极大，可是床单雪白，配上青色的粗布账幔，显得十分洁净。
　　叶儿对南宫夭夭笑道：“南宫小姐，请上床吧。”
　　伺候着南宫夭夭在床上躺好，眉弯又取出一方雪白丝巾放在南宫夭夭枕边，笑道：“等一会儿听到人来了，你就把这个蒙在面上。”说着，又走到桌前，将桌上放置的一大碗药汁泼到床下，登时，屋中的药味儿更加浓郁。
　　眉弯将床尾放着的两件淡蓝色罩衫拿过来，与叶儿分别穿上，又取同色的布巾将一头青丝裹得一丝儿不露。最后两人又从怀中取出一方雪白的丝帕蒙住面孔，只留出两只眼睛。
　　两人这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让床上的南宫夭夭看得很吃惊，正要起身相问，却听窗外又是两声清亮的鹰啼，眉弯立刻低声对南宫夭夭道：“快蒙上面，已经来了，凭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说话，一切有我们呢。”
　　眉弯与叶儿两人分立床头与床尾，静静侍立着，不过一盏茶时分，已经听到房外有车马人声。因见床上的南宫夭夭好象在微微颤抖，眉弯立刻弯腰拍了拍她，安慰道：“不要怕，我和叶儿都在陪你，千万镇静。”
　　低低温柔的声音仿佛有巨大魔力，将夭夭心头的一份慌乱压了下去。因听人声渐向房间靠近，眉弯与叶儿对视一眼，将身子将后撤了半步，将半个身子隐在床帐之后。
　　只听门外柳重烟冷冽的声音道：“鱼大人，我已经提醒过你，此次南宫小姐的时疫非常厉害，传染的可能性极大，若果然鱼大人进了房间，日后有什么不测，可别怪罪在我柳某的身上。”
　　只听一人哈哈大笑道：“你放心，我再怪也怪不到你身上，南宫世家为国家之股肱，如今南宫小姐有恙，我若知道了不来亲自探视，只怕回京无法向皇上和皇后娘娘交待。”
　　说话间，房门已经被推开，眉弯隐在帐后细瞧时，却见当先走进来一个四十左右的魁梧留须男子，一张白净的国字脸，面目并不可憎，可是那一双太过灵活的四处打量的不安份的眼睛出卖了他，让人知道这个人并非是一个良善之辈。
　　他身后除了跟着柳重烟、南宫无痕，踏雪外，还有一个长须的半驼的老者，从他背着的一个大大的木箱上可以推测，他就是跟随选秀使鱼之江来的太医。
　　鱼之江用极快的速度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布置，因为屋中的药味太过刺鼻，他不动声色地掩了一下口鼻。因见床上的南宫夭夭丝帕遮面，并不能看到面容，他皱了一下眉，却又转身对南宫无痕道：“哎呀，南宫小姐病得不轻啊，正好，我从宫中带来了王太医，他在时疫上是颇有些办法的，既然他凑巧来了，就让他为小姐诊一诊脉吧。”
　　柳重烟闻听此言，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句道：“是太凑巧了些，听说王太医看病时常是很凑巧的，如果这次真能凑巧把江南的这次时疫给一扫而光，我亲率江南百姓为王太医焚香祝祷！”
　　说得那驼背老人面色涨得通红，却也不敢多嘴，走到床前，放在医箱，目视床前的眉弯不语。
　　眉弯忙与叶儿一个搬座让这王太医坐下，一个取出一方丝帕将南宫夭夭的手遮掩住，让那王太医试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