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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章 萤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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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终于升起来了。
是蛾眉月,一点弯弯的忧伤悬在深蓝色的夜空中,那么干净与明澈。
夜风微凉,拂起白色的窗纱,也撩起无边的沉沉心事。
眉弯静静守候在哭泣的南宫夭夭身畔,仿佛也在守候着久违的一种年轻心情。呵,可以哭也是好的!眼泪可以洗涮记忆中的灰尘与肮脏,让所有不想忘记的记忆都琢磨成一粒粒晶莹的珍珠。
而眉弯自己,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甚至都快要忘记了流泪是什么滋味?因为,伤到深处亦无泪,情到深处亦无泪,绝望到深处更没有泪。
良久,当南宫夭夭的泪渐渐流干,眉弯方对南宫夭夭说道:“你好些了么?如果好些了,我们就走吧。”
南宫夭夭问道:“你要我去哪里?”
眉弯回答道:“去翠微山啊,我今儿下午和叶儿为你打扫了一间屋子,你就去那里住些日子吧,这里虽然安静,却太偏远,不适合女孩儿家居住。”
南宫夭夭神色纠结,仿佛在下一个很难的决心,良久,方道:“我不去,反正我快要进京了,我还是在这里多陪陪父母吧。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来陪他们说说话呢。”
眉弯温和道:“如果我有办法这次可以让你不去京城不去东宫太子府呢?”
南宫夭夭吃惊地一下子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儿嘶哑了:“什么?你有办法?”
:“是,南宫小姐。”眉弯也站起身来,伸出手去,轻轻握住南宫夭夭的手。她的手温暖干燥,将南宫夭夭冰凉潮湿的手轻轻笼住。:“在我的家乡,有一种神奇的易容术,用几味草药伴以其它专用的工具物品就可以轻易改变一个人的容貌肤色甚至是声音身形。刚刚好,我也略知一二。”
眉弯淡然一笑:“最近江南多时疫,你南宫小姐得了时疫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朝庭选秀有规矩,凡是身患疾病都皆不得久选,等闲小病都不可以,更何况是能传染人的时疫症候呢?”
南宫夭夭听得征了,她的手渐渐恢复了温度,她的眼睛中渐渐恢复了应有的青春神彩。
眉弯轻声道:“接我们的马车就在山下,只怕等着急了,咱们就下山去吧。”
南宫夭夭梦游一般被眉弯牵着手往山下走去,萤火虫在山间闪闪烁烁,如同童年的梦一般神奇美丽。甚至有几点流萤沾在两个人的裙裾上,眉弯大乐,捉起一只放在手心里,对南宫夭夭笑道:“你看,它多美!虽然它的光芒不及阳光明月,可是,它的光芒是用的生命点燃的,它的光明是它自己为自己燃起的,只要生命还在,光明就在,就永远不怕黑暗。”
南宫夭夭征征地看着眉弯,那张清丽的笑颜在萤火的闪烁下轻灵如梦,寒星一样的大眼睛里满是童真一样的笑意与赞叹。她心里叹息一声,问眉弯道:“为什么帮我?”
眉弯吃惊地一挑眉,反问道:“我为什么不帮你?”
仿佛自言自语,眉弯轻轻说道:“你生得这般美丽,又有一身人人赞叹的好武功,你这样的女子应该有一种风华绝代的人生,怎么能让阴谋算计的宫庭把你的一生幸福给毁掉呢?”
:“我身受慕容家的救命之恩,总恨无以为报,而南宫世家与慕容一向亲厚,所以,就算是朋友之义,我也义不容辞。南宫小姐,你说是不是呢?”
眉弯将手中的萤火虫轻轻送入风里,看它的光芒渐渐融入到萤火虫的大军里,转头对南宫夭夭笑道:“不要总拒绝别人的关爱,试着把心打开,你会发现,在这个世界上,爱你的人远比恨你的人要多得多!”
远远看见山下有灯火,蓦然一阵悠扬的箫声呜呜咽咽响起,南宫夭夭惊喜道:“呵,慕容大哥来了!他也来接我么?”
眉弯笑道:“是呀,不但他来了,叶儿和我大哥也来了。你看,惦记你的人有很多是不是?”
南宫夭夭眼中又溅出几点泪光,她轻轻挣脱眉弯的手,轻轻几个踏跃,人已经如轻盈的蝴蝶般飘到了山下,眉弯笑着轻轻摇摇头,仍旧慢慢走下山去。
走到山下,已见南宫夭夭站在慕容容若的身畔,她仰头瞧着慕容容若,眼中全是毫不掩饰的倾慕与依恋。慕容容若站在路旁一块巨大的青石上依旧悠然地吹着箫。叶儿与柳重烟则倚着马车静静倾听着,唯有流萤点点,流转于旖旎夜色中,如梦如幻。
箫声哀婉,如泣如诉,仿佛是一个低沉的倾诉仿佛一个沉沉的祈祷,眉弯听了一刻,长叹一声,曼声吟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声音清婉激荡,众人竟听得呆了,慕容容若按下最后一个尾音,轻声重复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呵,是,情为何物?!”
慕容容若的目光中仿佛也有两点流萤闪过,旋即又充满了沉沉暮色。他深深看了眉弯一点:“好词,若配上曲子更妙。”
眉弯淡然一笑,回道:“公子擅音律,当有佳曲配此词。”
叶子一听忙拉着眉弯的手道:“姐姐快别这么说,侬今儿挑起这个头来,只怕我家公子又要不眠不休了。”
眉弯却道:“有一种事情可以让人痴迷,心甘情愿不眠不休也是好的。”
慕容容若又看了眉弯一眼,眼中的暮色更沉,沉得仿佛是无边的夜色,温柔静谧。
叶子、眉弯与南宫夭夭共坐一辆马车,向着翠微山驰去。前面是慕容容若与柳重烟的马车,偶尔夜风中传来几声箫声。叶子叹一口气道:“听听,眉弯姐姐,这就开始了呢!”
说完,叶子又对南宫夭夭说道:“南宫小姐,今天我和我家大少爷来接侬,我也和侬赔了不是,以前我对侬不好,侬可不要记恨我。大少爷嘱咐我了,以后要对南宫小姐好一点。侬也莫要怪我啊。”
南宫夭夭脸微微红了一下,也道:“平日里我也是太傲气了,难怪你不喜欢我。”
眉弯听了哈哈大笑,把她们二人的手握在一起道:“今儿这个不是赔得好,若是慕容公子和南宫公子知道了,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笑完,她认真说道:“人生苦旅,最需要的不是自己苦苦挣扎,而且是有亲人朋友的相扶相助,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尤其是这样,我希望我们也可以能够在一起守望相助。”
南宫夭夭低头道:“你们肯原谅我原来的傲慢放肆?我以后会慢慢改的。我现在知道了,你们是真心地对我好,为我打算。”
星光在前,与漫天的萤光交汇成点点希望与光明。
弯月如钩,在山际勾勒出一幅清丽的夜色图画。
车行辘辘,时间与命运一同蜿蜒向前,无论前面是高山还是山涧,都不容人停止不容人犹豫。
风吹乱了头发,风中隐约的花香清香缠绵,当花香尽处,就是黎明的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