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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九章 夭夭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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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无痕听眉弯问及南宫夭夭,立刻神色黯然道:“虽然我已经退出朝庭,可是四大家族民望声威犹在,皇后心中深为忌惮,又怎么会放过夭夭呢?她早就把夭夭的名字登记在了东宫的名册上了……这事已经有两三年了,夭夭自己也知道,否则,她的性子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唉……若是让我征战疆场,杀敌破虏,我南宫无痕没话说,痛痛快快杀它个痛快淋漓!可是,我最最头疼这朝庭的权谋算计,而且,甚至连女人都要成为阴谋的棋子!唉!我空有一身武功,空有爵位的名头,却连自己嫡亲的妹妹都无法保护……今天一早,夭夭早去我父母坟茔前的守坟茅庐里去了,说是想住些日子,我知道,她心里苦,也想在进京前多陪陪父母说些儿话……”
一席话说得众人立时黯然不语,午后原本炽热的阳光竟也似乎有了刺骨的寒意,叶儿一张小小俏脸儿也变得有些儿发白,半晌方道:“夭夭小姐也是个可怜的人,平日我原本不应该事事针对她的……”
踏雪皱眉默然一时,突然立起身来,团团在亭内转了几圈,蓦然一声呼啸,一下子跃出亭外,一掌拍在亭外那株碗口粗的槐树树干上。
那树干应声而折,轰然倒下,无数洁白的槐花被震得飞向空中,又如雨而落,惊起无数采蜜的蜜蜂,萦绕飞舞不休。
慕容容若长叹一声,对南宫无痕道:“你也莫急,我回来时已经与诚王议及夭夭的事情,诚王说此事他会想办法,把夭夭先接到诚王处再做计议,平日里也就是诚王待太子最为体贴客气,我想,太子也断不会因为一个女子就驳了诚王的面子,宁愿失去诚王这个有力的支持。”
南宫无痕叹道:“我是怕皇后城府太深,不肯听太子的意思。”
慕容容若淡然一笑道:“此时信王与礼王均在封地训练兵士,打造武器,正在磨刀霍霍,专等当今驾崩后共同起事造反,此时,唯一能掣肘二王的,也不过只有诚王罢了,皇后这么精明,她怎么不会明白这个道理?你放心吧,夭夭不会去到东宫的。”
眉弯脑海中映出南宫夭夭瞅着慕容容若时那炽烈又哀伤的眼神,不由得道:“只怕去诚王府也并非夭夭小姐的心愿啊!”
南宫无痕瞅了慕容容若一眼,长叹一声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诚王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再说,非雪妹妹不是也在诚王府么?她们从小儿说得来,正好做个伴儿。”
眉弯不再言语,再瞅一眼倚栏凝望山色的慕容容若,呵,这个清瘦却又深沉如海的男子,为什么?那样的姣花红颜都不能打动你的心?是为了你心中的江山如
画还是别的什么?那眼角凝滞的一点点忧郁又是为了什么?
城外二十里,有一处小小山丘,名曰“商丘”。山上草木葱笼欣欣向荣,山南一条小何蜿蜒东去,似玉带围在山下。
南宫世家的祖坟就在这商丘的山腰上。倚山望水,风景怡人,气象极佳。
南宫几代人均是朝中重臣,自然家族陵园也建得庄严肃穆,陵园里苍柏森森,松树荫荫,一切的气氛都是凝重的,甚至连从树枝间洒落的阳光都减了几分温度。唯有树下星星点点的黄白的小野花开得热闹,为这处庄严的陵园添了几分生气。
南宫夭夭静静坐在茅庐前的石凳上,一任满天的晚霞将无边的霞光映在了她的白衣上,映进了她深深哀伤的眼底。
眉弯远远地瞅着南宫夭夭,她心中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平静的女孩子心中此时是怎样的绝望与心伤?
这个世上最深的心伤不是痛哭流涕不是怨天怨地,而是一种看以平静无波的对命运的完全投降与驯服,一种可以让表面平静如常的麻木与淡漠。
眉弯知道,因为眉弯曾经带着这种心伤与绝望度过了整整两年多的日子,直至转世穿越到了现在的这个时空。
呵!心伤!甚至灵魂与皮囊都变了一个模样,那心伤还在刺痛着内心最深最深的记忆!
眉弯深深叹了一口气,挽起竹篮,向南宫夭夭走去。
足下踏断的枯枝的断裂声惊动了深思中的南宫夭夭,南宫夭夭看到眉弯,十分意外,不由得问道:“你怎么来了?”
眉弯微笑道:“今天听南宫公子说你在这里,我便来瞧瞧你。”
南宫夭夭淡然问道:“这里是陵园,你不怕么?”
眉弯打量了一下四周,淡然一笑道:“我怕人心不古,我怕衣食无着,我怕阴谋算计,我怕生老病此,我怕的事很多,却从来不包括一抔黄土,一份怀思。”
南宫夭夭听眉弯如此说,双眉一挑,道:“想不到,你还有点见识,并非只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儿。”
眉弯笑道:“多承南宫小姐称赞!不过那花瓶也并非中看不中用呢,它可以供起一室花香一室春色来,又怎么能说它是中看不中用呢?”
南宫夭夭打量着眉弯,冷冷的眼神中有一点疑惑的意味,她问眉弯道:“这么晚了你来找我,不止是来看看我那么简单吧?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眉弯叹口气道:“南宫小姐,你这样的脾气,如何能去庭院深深的王孙家与那些宫闱阴谋去抗衡呢?那里虽然处处锦绣,一片尊贵荣华气象,却深藏祸机与阴谋,你这种性格,又生得这般美丽,只怕一去就是众矢之的。”
南宫夭夭咬紧嘴唇,倔强道:“我就是这般的脾性!我稀罕去当什么王妃太子妃么?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父母。”
暮色渐起,启明星已经高高升起在夜空中,明亮的星光沉在南宫夭夭的眼底,却只见悲伤绝望不见晶莹神彩。眉弯心中一痛,说道:“天黑了,南宫小姐不请我去屋里坐坐吗?我做了两个素菜,是来给你送饭的。”
虽然是茅庐,可是屋子也是比平常的百姓人家的住房还要敞亮明净,南宫夭夭的随身丫环早已经在房中掌起纱罩灯,灯光如豆,引得有着翠绿翅膀的草虫儿不停地撞击着灯罩,啪啪作响。
眉弯将带来的四碟小菜一碟碟布在桌上,对夭夭道:“今天慕容府的两位公子和南宫公子去翠微山尝槐花饼,我和叶儿多做了些,给你带了些来,南宫小姐你也尝尝。”
南宫夭夭原本背对着眉弯坐在窗前的梳妆台前对着窗外的夜色出神,此时听见眉弯如此说,转身问道:“什么?慕容大哥也去了?他不是从来不出门的吗?”
眉弯笑道:“我大哥新才发现了一个方子,可以治慕容长公子的风湿肩痛,因此,他才去了,而且,还要在翠微小筑住些日子呢,等治疗上一段日子才回城的。”
南宫夭夭脸上现出一丝红晕,问道:“他要在翠微山住一阵子么?踏雪与我大哥也在那里住么?”
眉弯回答道:“踏雪公子与南宫公子今儿就回城了,城里来了国舅爷,他们总得去应酬一下,以免落人口实啊。只有慕容长公子和叶儿住下来了。”
南宫夭夭沉思了半时,又问道:“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眉弯温和地说道:“我以为你想知道……”
南宫夭夭不再说什么,却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起来。一旁的随身丫头惊喜道:“小姐,你终于肯吃东西了,都两天了,你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一语未完,那丫环却吃惊地掩住了口,因为,她突然看到,平日里倔强高傲的小姐眼中流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直流到了盘中的菜里,又让她自己大口大口地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