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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八章 山居(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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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山涧的小溪旁有一小片茵茵芳草地,无数的蒲公英绽放着嫩黄的花朵,空气中有苦艾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溪边有一处茅亭,原是为农耕的农夫准备的歇息之所,亭内有一个用粗木做成的桌子和用树根做成的凳子,树皮未剥,露出丝丝络络的树皮纤维,不见寒陋,更见野趣。
此时桌子上红红绿绿摆了满满一桌子菜,清香扑鼻,让人食指大动。远处溪边生了一堆火,火上吊着一个大锅,锅中香气四溢,水花翻滚。眉弯手中握着一把青葱野菜,对身旁的叶儿笑道:“这是野葱,味道比家葱还好,今儿在山上找着了,把我高兴得什么似的,用它来做鱼汤,不但去腥还提味,是最好的……”
说着将手中的野葱丢到了锅中,然后,对叶儿笑道:“这么一大锅汤,可没有那么大的碗来盛它,咱们就用盆儿端过去吧。”
说着取过一只极大的淡青色的粗瓷盆来,将锅中的鱼汤一勺勺盛在盆中,让叶儿给亭里众人端了过去,她自己却去溪边取了水来将火淋熄,因恐依有火星逢风复燃,索性将未燃完的树枝都一一浸在水中。
亭中的慕容容若远远看着溪边忙碌的眉弯。那溪边忙碌的娇小的身影映着水色更显得秀丽轻灵。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她的来历是个谜,她的出现是个谜,她的才华与偶尔流露的智慧是个谜,甚至连她的美丽都仿佛是一个谜。
她的美丽不仅仅是那袅娜的身姿与精致的五官,也不仅仅是她低颦浅笑时的婉转妩媚,就是她眼波中偶尔碰触后仿佛了然于心的一点从容与了悟都仿佛蕴含着无限风华。
她的周身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水雾里,晶莹、清凉,清澈,却又总是淡淡隔了一层。
她的智慧与才华来自哪里?果然是因为曾经养育她的家乡的风物人情?如果果然如此,那么,那里究竟又是一个怎样神奇的地方才能养育出这般神奇的女子?
她的年龄不过十七八岁,可是为什么,她的眼神的最深处却总沉淀着一种似乎是沉淀了千年的了悟与淡然,更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在她笑容的最深处忽隐忽现,叫人琢磨不透。
真是一个谜一样的女子!
瞅着身旁大口大口吃菜喝酒的踏雪与南宫,美食当前,仍将眼睛盯紧远处的眉弯,慕容容若了然地笑了。呵,湄边淑女,君子好逑啊!又何况,是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美景当中。
眼见眉弯洗干净手,拉了叶儿回到亭中,亭中的菜早已经七七八八。叶儿指了指桌上的残羹冷灸,鼓着嘴气道:“二少爷,南宫少爷,我和眉弯姐姐忙了那一上午才做了这些菜,我们还没坐下,你们就吃光了,真好意思哪,还整天自称是什么君子哪!哼!”
南宫与踏雪互相对视一眼,有些儿尴尬,笑道:“我们不知道原来野菜和那槐花儿居然也可以这么好吃啊,所以就多吃了一点……这鱼汤也是极鲜的,你们喝碗鱼汤吧。”
叶儿拿起勺子来在鱼汤盆中拨了一拨,气极而笑道:“真是名符其实的鱼汤啊!两条鱼,总有七八斤呢,怎么半条也不见了?”
柳重烟闻之大笑,对眉弯说道:“眉弯,我早跟你说过,再不能让南宫与踏雪他们两个来的,只要他们在,就是一头小牛只怕他们也能吃得下!咱们是伺候不起他们的,以后,你还是不要再请他们来咱们家了!”
眉弯笑道:“做饭之人最喜欢的事就是看到自己做的菜能被食客都吃光,这样,下一次做饭才有干劲哪,再说,南宫公子和二公子从小儿食金饮玉,哪里吃过野菜呢?第一次吃当然新鲜……至于那鱼,再大也不顶饿,他们可都是驰骋沙场的将军,平时都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现在让他们再吃这些乡村饭食,只怕他们还不过瘾呢!”
说完又把一个木质的托盘放在桌上,托盘里有黑乎乎两个泥巴状的东西,踏雪性急,伸手就去摸,结果被烫了一下,忙不迭地缩回手,大力吹着手指,道:“这是什么东西,居然这么烫?”
眉弯笑道:“这是一个你们再没见过的东西,因为用时长一些,所以现在才好,不知你们还吃得下吃不下呢?”
说完,她取了一个小木锤来,在两团泥巴上轻轻敲了几敲,泥巴应手而落,眉弯对踏雪笑道:“烦请大将军把它掰开来。”
踏雪与南宫一人一个将那两个泥团掰开,一阵浓郁的肉香随之扑面而来,原来,里面竟是两只极娕的肥鸡。
踏雪大喜道:“好鸡!真真好鸡!再没见过这种吃法!太香了!”
眉弯取过一只碟子,撕了一点鸡胸肉放到慕容容若面前,笑道:“吃了这么久的稀饭咸菜,今儿就吃点肉吧。这是鸡胸肉,最嫩的,你尝尝……”
说着,又撕下一只鸡腿,放到叶儿面前的碟子里,笑道:“就你最小,你吃一只鸡腿。”又取过另一只放到柳重烟手中,道:“大哥,你尝尝,好吃不好吃?”
南宫无痕与踏雪大叫道:“眉弯姑娘,你好偏心哪!让来让去不让我们两个。”
叶儿瞪着他们道:“两位大少爷,你们还用得人让么?”
慕容容若尝了一口,觉得那肉清香软嫩,似乎入口即化,立刻赞道:“有一股荷叶的清香,也不油腻,眉弯姑娘果然好手艺!”
眉弯笑道:“这菜有一个名字,叫‘叫化鸡’,原是叫化子在外头偷了人家的鸡,却没有锅盆烹调,就想出这个法子来,因此取名。今天我又做得细了一些,将鸡肚中的内脏取出,放入葱姜香菇,外面再用几张荷叶包起来,再用泥巴裹起来,放在火里煨熟的。”
南宫无痕偷偷对踏雪道:“早知道有这个法子,我也不用在边关发愁没鸡吃了。”
踏雪笑道:“不知道将来会让你到哪里戍边,只怕到时那里方圆百里的鸡就要遭秧了。”
南宫叹道:“这么久了,刀剑都快生锈了,你别说,我这里倒怪想念军营里的日子来了。”
踏雪呆了一呆,道:“是,如果现在我还在边关,只怕还未除寒服呢,那草原上的草也许才刚刚冒出草芽儿来……”
因见气氛有点沉闷,眉弯忙问道:“今天三位齐齐而来,只怕也不全是因为为我的厨艺捧场来的吧?”
南宫瞅了眉弯一眼,吃惊道:“眉弯姑娘果然是水晶心肠,一猜就中!唉,今天京里来的选秀使就要到了,我们若在城里,免不了要去应酬他,因此就相约来这里躲一躲。”
柳重烟皱眉道:“想必这选秀使者也是皇后的亲信吧!”
慕容踏雪道:“到咱们江南来,当然也得给咱们几个一个天大的面子,告诉你吧,这次来的,可是正宗的国舅爷呢,是皇后的亲兄弟鱼之江!”
眉弯一听,心中也是微微一征:选秀区区小事,竟然要一个国舅亲自来办,此中必然大有用意。
慕容容若仿佛明白眉弯心中疑惑,淡淡一笑道:“此次选秀,并非为了充盈后宫,而是专为太子和四位王爷选妃,皇后当然不放心,要让自己信任的人来办这件事。”
呵,原来如此,这位精明的皇后到底是怎么一个女人?竟有这么精细的心思与布局的能力。如果能亲自选合适的人到太子与每个王爷身边,不但可以使耳目清明,甚至可以左右时局,而理由又是多么地冠冕堂皇:只是一个母亲慈爱孩子的善举----亲自为儿子挑选美丽可人的媳妇儿。
眉弯点点头,一侧身看到身边的南宫无痕,心中闪过南宫夭夭孤傲美丽的面容,脱口道:“南宫小姐呢?她怎么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