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在眉弯》依然花坞

19、第十七章 山居（一）

　　翠微山山阴处有一片槐林，此时正值槐花飘香的时候，甜蜜的香味引得大片的蜜蜂在林中喧闹。柳重烟对着林边放置的几个蜂箱摇头道：“好好的，你又养蜂做什么？一个不小心蛰一下，就要红肿数日呢。”
　　眉弯笑道：“大哥，今儿我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啊，这蜜蜂可是一件宝呢，不但它酿的蜜香甜好吃，蜂王浆可以疗病，就是那蜂毒也是好东西呢！”
　　说着，她唤养蜂的老人来笑问道：“老人家高寿？”
　　养蜂老者笑答道：“今年七十有三啦，我孙子都快有孙子了。”
　　眉弯又问道：“老人家天天操劳，腿脚胳膊可还灵活？”
　　养蜂老汉笑道：“我虽然其它的毛病不少，就是这老胳膊老腿的一直极听使唤，从来没和我闹过别扭。”
　　眉弯又问道：“你家里人的身体也没有不灵活的毛病吧？”
　　老汉想了一想，点头道：“姑娘不说我也没细想，这么一想还真是，我那老婆子今年都七十五啦，从来没听她说这里疼那里疼的。她的小妹子身子都佝偻得成一张弓了，她还硬朗得很。”
　　眉弯瞅着柳重烟，笑道：“天下的养蜂人都不生风湿关节之病，大哥，你说这是一个什么缘故？”
　　柳重烟若有所思，道：“难道就是你说的蜂毒？”
　　眉弯点头笑道：“大哥果然极明医理，一点就明！不错，蜂毒虽然有毒，亦可治病，尤其对风湿止痛有奇效，这也就是养蜂人从不得风湿之缘故，大哥你倒想想，天下哪个养蜂人没让蜜蜂蛰过呢？”
　　柳重烟大大赞叹，道：“妹子，你们那里的人真聪明，一只小小蜜蜂也能让它为人治病，真是了不起！”
　　眉弯却叹道：“可惜我没有认真读过那些医学典籍，只会一些民间土方子，否则可以帮大哥更多些。”
　　柳重烟笑道：“就这些土方已经叫我目眩神移了！妹子，我要好好将你说的这些方子整理出来，也好流传后世，泽惠后人，妹子，你说好不好？”
　　正说着，一眼瞧见山间路上逶迤走过来几个人，柳重烟皱眉道：“又是踏雪那小子，昨天才来闹了一天，怎么今天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十天之内不许他上门吗？”
　　眉弯笑道弯了腰道：“大哥，你老是针对二公子做什么？你瞧，前面好象是南宫公子和叶儿，咦？后面的居然长公子？这么热的天，他怎么出来了？”
　　柳重烟皱眉道：“我说妹子，你能不能不再下厨房啊？你瞧，天天招这几个馋虫来骗吃骗喝，喝醉了还喜欢满山乱跑，踩坏我许多草药哪！”
　　眉弯笑道：“主雅客来勤哪，大哥，是不是？”
　　柳重烟却瞅着眉弯大大摇头道：“眉弯哪，你得好生小心踏雪和南宫那两个小子，我就瞧他们二人没安着什么好心！”
　　因见一行人已经不到一里路的距离，说笑声已经清晰可闻，眉弯笑道：“他们来了，大哥，咱们去招呼一下啊。”
　　柳重烟道：“若不是看在容若的面子上，我今天就拿了大棒子把他们打出去！”
　　话音未落，只听慕容踏雪大笑道：“柳兄要打谁？是我还是南宫？”
　　待众人在槐荫下的石桌旁团团坐定，眉弯早已经沏了茶出来，笑道：“今儿来得巧，我正要做槐花饼呢，倒省得我下山去送了。”
　　叶儿抱着眉弯的胳膊不放，笑道：“眉弯姐姐，我帮你摘槐花。”
　　眉弯一边忙着为众人奉茶，因见柳重烟一边为慕容容若试脉，眼神却呆呆地瞅着他的左肩。心中会意，忙道：“大哥，今儿就算了吧。这个法子我也说不好呢，等咱们自己试了再说。”
　　踏雪一听，跳了起来，对柳重烟叫道：“我说柳木疙瘩，不许你拿我大哥当你的试药人！”
　　叶儿也忙道：“柳先生，你要试就拿我试吧，别用我大少爷，他身子才好些呢，经不起你折腾。”
　　柳重烟翻翻白眼道：“他的左肩因为受过伤后又受了湿寒，风湿病痛已经缠绵很久了，我用尽办法也没能治愈。今儿听我妹子说了一个可以去除风湿的法子，等闲人我还不舍得用呢，你们怕成这样子做什么？”
　　慕容容若却清淡一笑，道：“试试又何妨？”
　　柳重烟大喜道：“你真的愿意让我试？”
　　慕容容若笑道：“你已经在我身上试了快十年的新药了，你当我不知道？今儿再做一次也没什么关系，再说，我对眉弯姑娘的法子是很有信心的。”
　　柳重烟立刻问眉弯治疗方法，眉弯只好道：“用一只到五只蜜蜂，在疼痛处蛰下，片刻后取出。第一次只用一只，如果没有不适反应就再加，但是最多不能超过五只，否则，多了也是要中毒的。”
　　大家这才明白，原来柳重烟的法子竟然是用蜜蜂去蛰，不由得轰然道：“这能行么？眉弯姑娘，这到底是不是你的法子啊？听上去倒象是柳先生的奇思妙想呢！”
　　眉弯又细细将早上对柳重烟说的话说了一遍，解释道：“在我们那里，的确有人用蜜蜂疗病的，我也亲眼瞧过。而且蜂毒毒性很小，不至于中毒的。”
　　慕容容若道：“那就来吧，小小一只蜜蜂，难道比得上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再说，我听眉弯姑娘说得很有道理，这是个以毒攻毒的法子，大可放心一试。”
　　只见柳重烟用小心捏来一只蜜蜂，小心翼翼放在慕容容若的左肩处，见蜜蜂蛰下去了，就用一只银做的镊子小心将刺取出来。叶儿看着慕容容若红肿的地方，心疼得快要哭出来了，问道：“大少爷，痛不痛？”
　　慕容容若笑道：“痛倒不痛，就是肚子有点饿了。叶儿，你快帮眉弯姑娘去做饭，我还等着吃槐花饼呢。”
　　眉弯笑道：“正好柳伯早上在河里打了两条极大的草鱼，我炖上一锅，咱们正好可以打牙祭。”
　　慕容踏雪与南宫自然是大声赞妙，柳重烟大叫聒噪难忍，自约了慕容容若回翠微小筑喝茶，叶儿与踏雪，南宫无痕留下与眉弯帮手摘槐花。
　　槐花如雪，衬一张张青春红颜，将勃勃生机蒸腾在每个人的汗水中，青春是这样的不羁与快乐，让每一件细小的琐事都变得趣味无穷，也许稍嫌幼稚与浮躁，可是青春天生就是活力与挥霍的，青春无敌，青春无畏，没有什么可以在青春面前变得枯燥与乏味。
　　眉弯看着互相打闹的踏雪与南宫，看着欢喜雀跃的叶儿，她淡淡地微笑着，如同一枝最最安静恬淡的素馨花。
　　虽然如今的一具皮囊美轮美奂，可是奈何这皮囊下却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灵，无论脸上的微笑再风轻云淡，内心的一份挣扎和无奈都让一切快乐与伤痛默默沉淀在心底。
　　原来，就算是轮回转生，就算是转换到另一个空间，只要没有喝那一碗孟婆汤，心事也会轮回转生，因了另一个世界的陌生与无奈，更让人无望地沉溺于记忆的湖底。
　　一串串雪白的槐花摘下来，枝上有刺，刺入手指，鲜血滴在树下的泥土里，明年的槐花可还会纯白如雪？
　　叶儿一眼瞧见眉弯的手，惊叫一声：“姐姐，你的手指怎么破了？”
　　只听“嗤嗤”两声，一白一蓝两根布条已经在从慕容踏雪与南宫无痕的手中递了过来。
　　叶儿一声轻笑，自从怀中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为眉弯细细包好，细声细气地对二人说道：“又撕坏了两身新衣？啊哟，可惜了的……”
　　风旖旎无边，少男少女唇边绽放的笑容也温柔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