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在眉弯》依然花坞

18、第十六章 品茶

　　天一天天暖和起来，园子里的杏树结了小小青杏，藏在浓密的树叶里，躲避着炽热的阳光。
　　莫愁湖上的荷花映出无穷碧色，白色粉色的荷花拥拥挤挤占了大半个湖面。有采莲女乘了一个个木盆去采莲蓬，一张张娇颜与荷花相映成趣，让人分不清哪是荷花？哪是红颜？
　　黄昏的湖面最热闹，白日里躲开的水鸟开始冲出树荫四处寻找鱼虾，采莲女收获了大批的莲蓬拥在湖边娇声叫卖，挽得高高的裤角露出雪白的小腿，她们劳累了一天，粉嫩的脸晒得红扑扑的，亮晶晶的细细的汗珠沁满额头，清新的少女体香带着荷花的清香飘散到空气中，引得来湖边乘凉的少年们徘徊不去。
　　总有一两个少年掏出铜钱去买采莲女的莲蓬，却又故意挑三挑四，惹得少女一阵软语埋怨，更叫人心旷神怡。
　　打渔的渔翁收获了一天的成果，满舱的鱼虾一桶桶蹦跳着，船头上静立不动的鸬鹚在白发渔翁的吆喝声中偶尔发出几声鸣叫，恰似一幅淡墨山水画。
　　眉弯倚坐在慕容家画舫的船尾，买了十几个新鲜的莲蓬，用手一枚枚剥了吃。莲蓬清甜，莲芯却有一点点的苦。眉弯却最爱这苦味，从不摘了那莲芯去。
　　叶儿却与船娘去与那渔翁讨价还价买鱼去了，不一会儿，就用柳枝提了两条硕大的红色鲤鱼回来了。对眉弯笑道：“今儿晚上咱们吃鱼好不？”
　　眉弯笑道：“今儿的菜都备齐了，这么热的天，谁耐烦吃鱼了？你来瞧瞧……”
　　说着打开身边的两个食盒让叶儿瞧，只见两个食盒里放满了做好的小菜和点心，红嫩绿脆非常新鲜美丽，十分精致。
　　叶儿吐吐舌头，笑道：“龙门火腿，姜汁珊瑚藕，蜜汁百合，芙蓉糟鱼，样样俱全，好姐姐，我怎么没瞧见你啥时预备的？”
　　眉弯笑道：“你光忙着打发长公子出门就忙得不可开交了，我哪里敢麻烦你？要说也是的，如今你家长公子也真的大好了，很不用还拿他当病人一样伺候着。”
　　叶儿却叹口道：“我宁愿天天把他当病人一样伺候着呢，再忙我也是开心的。就怕他身子一好又要忙他的正经事去，很少有时间再让我伺候了。”
　　一句话真情流露，眉弯这才发现，一个春天过去，叶子长大了，原来圆圆的脸如今有了尖尖的下颌，原来一点点的婴儿肥也褪得没了一点影子，如今眼前的叶儿已经成为了一个婷婷玉立的清丽少女，美丽的杏眼眼底中一点点留恋与轻愁更添三分怜爱的模样。
　　眉弯不由得拉着她的手笑道：“这些日子你竟瘦了这么多！猛一瞧上去，你已经是大姑娘啦！”
　　叶儿却皱眉道：“我最不爱长大，我巴不得永远长不大才好呢！”
　　眉弯拍拍她的手，笑道：“还是孩子话！来，咱们把这菜摆到桌上，再罩上纱罩。水里冰了一个西瓜，也切了，他们也谈了有一个时辰了，只怕就该回来了。”
　　叶儿探出身去，向柳荫深处掩着的一只轻舟上瞧了瞧，口中嘟囔着：“这么热的天，不知道说些什么竟说了这许久？”
　　因扬声喊道：“切了西瓜了，吃是不吃？”
　　远远听道有人答道：“就来了，多切一个。”
　　叶儿扭头对眉弯笑道：“二少爷听不得一个吃字，一叫准来。”听得眉弯也是莞乐一笑。对叶儿道为：“京城来人了，只怕有什么消息，所以他们才谈这么久。”
　　叶儿一边切西瓜，一边对眉弯道：“好姐姐，你真的要搬到翠微山去吗？你能不能不走？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眉弯笑道：“翠薇小筑早就收拾好了，山上也种上了草药，我总要过去帮着大哥张罗着。今天他又叫人来催我呢，说明儿就让我过去。”
　　叶儿愁道：“我再和他说说，只说大少爷身子还需调养几日，你再住几天罢。”
　　眉弯笑道：“你道我大哥是哪个？誉满江南的名医啊，长公子的身子他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别再留我了，叶儿，我知道，大哥是盼我回去，听我细讲讲针炙的法子呢。”
　　说话间，一叶轻舟已经驶到舫边，慕容兄弟，南宫无痕三人到了。一进画舫，慕容踏雪先喝一声采：“都备好了？这瓜好，我先来一块。”
　　说着，抓起一块西瓜来就吃，汁水淋漓，流在雪白的衣襟上，眉弯摇摇头笑道：“这白衣最不经染，西瓜汁又极难洗，围一块帕子再吃。”
　　说着，就将自己的帕子细心替踏雪围在胸前。
　　南宫看着摇头，对眉弯笑道：“再来一块帕子，我也吃西瓜。”
　　叶儿却一把扯起一块桌布胡乱铺到南宫的身上，笑道：“南宫公子，我来伺候你的好。”气得南宫无痕道：“有其主必有其仆，有踏雪这样的主子，就有叶子这样鬼精灵的小丫头！”
　　慕容容若却甚是斯文，拈了一块瓜，小口小口咬着，仿佛只为取其凉意。因见桌上有酒有菜，就弃了瓜，去斟酒，叶儿忙拦道：“身子才好些，还是先不要饮酒了吧？我备了茶呢。”
　　眉弯也笑道：“今儿叶儿备的茶比酒好，保证各位从未尝过。”
　　只见叶儿取出一只晶莹的玉壶，又从船头的红泥火炉上提来滚水沏上。玉壶玉质极好，剔透可见壶内红红白白十分鲜艳可爱，因问：“这是什么茶？”
　　眉弯伸手采了一只白荷，笑道：“这是荷花茶，最能解热止渴，而且这是君子茶，正是三位喝的。”
　　慕容容若接过叶儿递来的一杯茶，品了品，颔首道：“果然清香。只是为何姑娘说这是君子茶呢？”
　　眉弯笑道：“荷花又称为君子花。所以这茶又为君子茶。”
　　南宫无痕笑道：“这花儿这么美，正应该是如花少女，如何譬喻成男人？”
　　眉弯笑道：“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荷，花之君子者也。”
　　慕容容若目光一闪，耸然动容，拍案叫绝道：“美哉斯文！姑娘此文，羞煞天下读书人也！”
　　眉弯忙道：“不是我作的，是……”
　　慕容踏雪大笑接口道：“我们知道，这必然又是你家乡的某个乡亲作的！”
　　说得大家一笑，眉弯张口结舌，却也不知再如何解释下去。
　　慕容踏雪瞅着眉弯，大大摇头，连声叹道：“要是你真的记得你的故乡在哪里，我非要去瞧瞧不成，看看那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神奇的地方，才能生养出你这样的女子？你的乡亲都是个个厉害，要文能文，要医能医！就是你这样一个弱女子，也有这么厉害的本事？”
　　南宫无痕却趁着大家说笑时，手下不停，先喝一盅酒，又吃一筷子菜，风卷残云般将一桌子小菜吃了一个七七八八，看得慕容踏雪目瞪口呆，道：“你几天没吃饭了？饿成这样？”
　　南宫无痕笑道：“你家的菜格外好吃，和别人家的不一样。平日你又总不许我去你家蹭饭，今儿好容易见了，我自然要多吃一点。”
　　慕容踏雪长长叹气道：“明儿我也没的吃了，眉弯姑娘要去柳木疙瘩那里去了，我想让她再多住几日，他只是个不肯。”
　　慕容容若却静静道：“还是让眉弯姑娘明日就走吧，只怕这几天江南就要多事，眉弯姑娘留在我们家，反而对她不好。”
　　慕容踏雪一惊，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了？如何又牵扯到江南呢？”
　　慕容容若叹道：“朝庭有旨，全国选秀，为太子选妃，其它各个王爷也要选妃，用此喜事来为皇上冲喜。你想想，若是眉弯姑娘留在咱们家，有什么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