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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只山神 那是一张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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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救了三司的妖奴?你确定了?”
确,确定什么?还有什么内幕是她不知道的?
林笙笙还没走进二司的大门,就被红袖拉到墙角一顿盘问。斗笠姑娘见了红袖,抱了个拳便退下,只留她一个人在原地,被问的有些怔愣。
红袖见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才俯下身子,把语速放慢,一点一点问:
“你愿意和掌使下山来,不就是要找那个和你有同样纹身的妖?”
是啊。
林笙笙乖巧点头。
虽然身上也有丹山的委托,但她来镇妖司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符南给她看了张图纸,上面画着和她右臂类似的花叶纹路。
拥有这个纹路的妖,很可能就是自己当年无意中契约,又找不到的那只黑狗。
等等!
林笙笙眸子不可置信的微张,“我救下的,就是那只腹部有纹路的妖?”
“你不知道?那你怎么把他从那死太监手里捞出来了?”
“就……他长的好看?”
好看到他睫毛一颤,她就觉得浑身难受,迫切的想把人带走。
红袖:“……”
怪不得蓬莱山上的妖大多俊美,原来这丫头年岁不大,也是个看脸的。
林笙笙话音刚落,就见红袖顿了脚步,看着她的目光里带了几分深意,半晌,居然透出一种“知音难觅”的满足来。
只见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发顶,声音是少见的温和:“喜欢好看的不打紧,京城有的是好地方,咱不必在一只妖奴身上吊死。”
林笙笙:“……?”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红袖,你少带着她胡闹。”
符南身为二司掌使,不仅气势凌厉,有着一身铮铮剑骨,就连耳力也远超常人。两个人的对话他在屋里就听了个大概,眼下见她们踏进门来,单刀直入道:
“顾怀那里,我晚些会跟怀璧交涉,让他趁早来一趟给你认认……”
“不是就算了,要是的话……你打算怎么办,真要同他解除契约?”
林笙笙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反正他也有了新主子,解除契约后,我才能换个新的侍神。”
符南听了她的话,目光有一瞬间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却在转念间压下,“换个也好,那妖也并非善类。”
林笙笙点头,直接将此事略了过去,“陆侍郎那边可有消息?”
顾怀的消息只是符南拜上山门的敲门砖,林笙笙知道,他请她下山,主要是为了找他的救命恩人——陆礼。
据说他被外派到南边巡察,没多久,就被诬陷为妖物,随后朝廷为了隐瞒这个丑闻,竟然直接让人报了死讯,暗地里却将人秘密关押,不知道送到哪去了。
但问题在于,这人林笙笙见过,虽然两人有所龃龉,但她确定他是人,跟妖沾不上半点关系。
“大理寺和诏狱我都派人查了,没有他的消息。现在他被诬陷为半妖,也不知道会关押在哪。”
林笙笙瞧着他在桌上缓缓握紧的拳,忍不住出声,“既然说他是妖,那他有没有可能,在我们镇妖司?”
“你是说,镇妖塔?”
旁边红袖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不自觉的往窗外看去。
一座八角玲珑塔正矗立在镇妖司中央,巍峨高耸,秀插/入云。
“不会吧?塔里来了什么妖,我们这边也该有点风声才是。”
可万一呢?司里可有不少人知道,他和陆礼交情匪浅。符南眸中闪过几分锐利。
“那我去塔里走一趟?”
“我去吧。”没等红袖把话说完,林笙笙便抢先打断,“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就算不去镇妖塔,也要被逼着打擂。”
说完,她苦哈哈的朝窗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正齐刷刷蹲着一排扎马步的人,一马当先的那个,正是用铁锤砸了天窗的莽夫。
“这事就交给你了。”
符南做事最是利落,做出决定后,就给她扔过一块令牌来,“带着这个进去,还有,你要找的那只凤凰,应该在六层。”
林笙笙在大事上不爱含糊,是以在山上的时候,就把她下山的目的说了个明白。
其一,她要看看这纹路的主人,是不是她无意中契约的那只黑狗。
其二,她身上还有其他山神的委托,想来镇妖司救一只杂毛凤凰。
符南心里清楚,如今让她进镇妖塔,也是存了帮她的心思。
“好,那我回去收拾收拾屋子,晚些去。”,越是晚上,妖气和人气的区分愈发明显。
“去吧,姐姐我已经罚过他们了,今日不会有人找你切磋了。”
听着身后红袖的话,林笙笙脚步一顿,“今天……那明天,还要打?”
“嗯……二司规矩如此,我和柱子,当年也是这么打过来的。”
红袖以手抚面,目光里满是同情,想当年,她整整被追着切磋了半个月,笙笙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接受到符南肯定的眼神,林笙笙觉得,她后悔了!她是真的不会打架。
见林笙笙面色‘惨然’的离开,红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倒是不再掩着自己的气质,翻身倚在了旁边小桌上,慵懒之际风情尽显,凤眸挑着看向符南,“笙笙一看就是个心软的,若她知道了顾怀的处境,想把人抢回来,那怎么办?”
怀璧那人,可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慈悲。
符南却是拿出剑来,一边擦拭着,一边转了话题问她,“寒城那件事,你知道多少?”
“你说三年前的那件事?略有耳闻吧,听说李逸然也是命大,才能从满是叛军的城里活着出来,真有此事?”
符南这人同他的剑意一样,宁折不弯,所说的话,定然跟她问的事有关。
“不是他命大,是他那小师妹以一人之力,荡平了整座城池。”
所以寒城积攒了百年的霜雪才会在一夜间融化,在一片冰天雪地里,造出千树万花的奇景来,惊动一时。
红袖正仰着脖子饮茶,此话一出,被狠狠的噎了一下,唇角咳出几分水渍来。
“笙笙真有那么强?”
她看起来,明明又乖又软,让人忍不住想抱在怀里揉捏一番。实际上,她也没少这么干。
符南摸着剑穗,目光复杂,“你以为所谓蓬莱仙山,是说着玩的?”
不管是逍遥子李逸然,还是神算子啫天枢……但凡从蓬莱出来的,哪个没点真本事?
“怀璧最好祈祷,她要找的妖,不是顾怀。”
要不然,倒霉的是谁,还真不好说……
林笙笙本来想着回来把院子修整一番,门前多种些梅竹,最好再栽几棵杏树。
可惜前脚刚跨进院门,她便觉得头脑中一片嗡鸣,下一秒,整个人扶着门框跌坐下来,长睫微动,额前冷汗直出……
又来了……脑子里像有千万根银针穿梭,不时交织出几幅破碎模糊的情境来,疼的让她看不真切。
林笙笙手指微微蜷起,在泥上抠出几条划痕来,缓了半晌,这才费力扒着门框起身,跌跌撞撞往屋内而去。
直到她恍惚着摸到床帷,这才卸了力气,仰面重重扑在床上。
此时她早已头晕目眩,只觉得自己置身一片黑暗,就连床顶的花漆雕刻都在不断变换,恍惚间变成一扇刻着饕餮的铁门,张牙舞爪的要将她撕碎……
这幅身体越发差了,得赶快把事情办完,回去才是……
林笙笙死死攥着被褥,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才浑浑噩噩的睡去。
等她再度醒来,月色早已经透过轩窗,在床边印下一片清辉。
已经到戌时了么……
盯着上面的床帷看了半晌,她才囫囵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头是不疼了,就是衣服贴在身上,捆得难受。
下床点上烛火,林笙笙这才去衣柜里翻了一圈,挑出身藕粉色的麻衣换了。
“先办事,后吃饭。”
摸了摸小腹,林笙笙低头劝了自己一句,随后将令牌放在袖中,一手掐了烛火,转身朝镇妖塔而去。
“你叫什么名字?”
“林笙笙。”
穿着交领麻衣的姑娘将令牌递过去,对面的看守立马换了副嘴脸。
“您,您就是二司新来的副掌使?”
“看着不像嘛?”
面前的姑娘面露疑惑,杏眸微眨。
守门的大汉被噎了一下,哪里像了?
她怎么看,也就是个十五六的样子。
“怎么会,二司向来人才辈出,副掌使请!”
六司各个都是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就算心里诧异,他也赶忙将令牌恭敬的递过去,顺带吐出几口彩虹屁来:“镇妖塔里有些黑,大人慢走。”
说话间,身后的几个狱卒已经合力将硕大铁门拉开来,穿堂的仄风顺着铁门缝隙蜂拥而去,吹的林笙笙双髻散乱,杏眸微眯。
一只脚踏进门去,后面的铁门就“咚”的一声合上,光源被瞬间切断,林笙笙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睛,借着过道昏黄的烛火往黑暗里走。
门外微风和煦,春意盎然,门内却是刺骨的寒凉,透着一股死寂,仿佛每走一步,都踏进了万丈深渊。
这就是镇妖塔啊……
林笙笙拢了拢袖子,顺着两排烛火往里走,良久,才在黑暗中听到些许声音。
铁链的当啷声,咒骂,吼叫,鬼哭狼嚎……是妖,被关在第一层铁栏里的上百只恶妖。
也许是听到了人的脚步声,他们的吼叫愈发兴奋,甚至还不断的抓挠铁链栏杆,指甲和铁器相磨,在黑暗中尤为尖锐刺耳。
“这是送上门的人肉么?”
“来来来,到我这来嚯嚯嚯……”
“卑鄙无耻的人类,杀!杀光你们!”
“新来的吧,这张脸倒是长得不错,借姐姐用用呗~”
男女老少各种声音杂糅在一起,争先恐后着往她耳朵里钻,让林笙笙忍不住皱了眉头。
他们好吵啊。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去摸自己的袖口,这才发觉自己走的匆忙,连最简单的黄符都没带。
没有办法,只能加快脚步,快速往通往二层的楼梯走去。
镇妖塔的设计很奇怪,要往上走,就必须径直的通过第一层牢狱,可到了后面,就可以顺着扶梯直上,一直通到第八层。
这倒是奇怪了,都说是九层妖塔,为什么只有八层呢?
林笙笙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顺着烛火的指引,往六层上爬。
正走到三层的转弯处,她却余光一瞥,脚步骤停。
借着墙上的烛光,林笙笙收回步子,往门旁走了两步,隐约看清了上面刻着的东西。
“凶兽,饕餮。”
林笙笙脱口而出,就在这时,她脑中忽然尖锐一痛,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快的让人捕捉不到,却让她小腿一软,差点蹲坐下来。
又是这样,头脑中一阵阵发胀,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硬塞进来似的。
许是有些烦躁,林笙笙略一摆头,就往前踏出一步,双手一推,将厚重的铁门推开来。
她倒要看看,这三层关着些什么魑魅魍魉。
在开门的瞬间,三层的隔音立马消除,几十只妖的嚎叫声比一层更甚。
铁笼里的妖不知道看见了什么,都朝着一个方向兴奋的叫好,那样子活像斗兽场里看热闹的观众,残忍又恶劣。
甚至激动到,没有一只妖在意她的到来。
什么鬼地方?
林笙笙头脑清醒了些,慢慢顺着这些妖的目光往里走,左拐,再右拐。
终于,在边角一个稍大的牢笼里,见到了那个让所有的妖兴奋的源头。
那是一张冷漠,惨白而了无生气的脸。
是她上午刚从六司私牢里捞出来的——妖奴顾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