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只山神 他的刀口直 ...
-
在去雍城之前，林笙笙还不忘去三司走一趟，想给那只叫顾怀的妖解释一下，顺便道个歉。
偌大的庭院里，几只妖在飞快的扫着地上的落叶，而怀璧坐在檐下的鎏金藤躺椅上眯着眸子，一副要睡不睡的懒散模样。
见她来了，露出几分温和的笑意。
“是笙笙啊，莫非是喜欢我这的茶点？”
林笙笙无视他的称呼，顶着太阳在四处看了一圈，吸了吸鼻子，歪着头问：“掌使这边午膳用的鱼吗？怎么有些腥气。”
怀璧笑意更深，“这是跟我要吃的来了？”
林笙笙微微摇头，就着旁边妖奴递过来的藤椅坐在他对面，“我是来跟您要妖奴的。”
怀璧扇子微微一顿，搭在椅子边上轻敲了几下，眸子朝她看过来，“顾怀？你不是将他赶出来了？”
林笙笙朝他眨了眨杏眸，整个脑袋打出一个问号。
没留住也能叫赶吗？
“我想没有吧。”
“是我说了掌使的坏话，让他生气了。”
“哦？说了什么？”
怀璧似乎被她挑起了兴致，整个人半坐起来，拖着一张菩萨脸撑在椅子边缘，半真半假地问。
“我说掌使对他不好，自己住着金窟窿，让他在镇妖塔里受罪。”
“我想说动他，让他跟着我，可惜失败啦。”
林笙笙摆了摆手，完全没有当着人家面说坏话的自觉，语气里还带了点遗憾，“没办法，我只能跑过来跟他道个歉了。”
身后服侍的妖奴被她毫无遮拦的话惊的微微抬头。
藤椅上的少女带着初生牛犊的气魄，在日光下笑意盎然，用最天真的嗓音说着最坦率的话。
——她还真是不怕死。
怀璧却像是被她的话愉悦了，温润的笑荡在空气里，让庭院里打扫的小妖腿脚发软，扫地速度疯狂加快。
“跟妖也道歉吗？”
“妖也有感情，为什么不道歉？”
妖异的金瞳对上一双纯净见底的杏眸，微顿，随后挪开。
“你倒是天真。”
怀璧持扇朝她额头点了点，林笙笙杏眸微弯，往后笑着躲开。
两个人明明只有几面之缘，却彼此一副熟稔的模样，给身后的妖奴看出一身冷汗。
他总觉得，掌使刚才是想用扇子在她头上开个洞。
“送你一只妖奴，你用什么来换呢？”
怀璧笑着端起茶盏，把谈生意的话，说出几分风花雪月的味道来。
“只见一面道个歉也这么麻烦吗？”
“那我之前收了您的罗盘，要用什么来交换呢？”
林笙笙像个求教的孩子，看他的眼底眉梢都带着好奇。
“那个是我的见面礼，自然不要你什么。”
怀璧抿了一口茶，随后靠回藤椅，闭目凝神，“可我不喜欢妖，就算手里的妖奴死的再多，也不会有半分歉意，顾怀也一样。”
“那他还活着吗？”
林笙笙低下头去，顺着脚尖盯着青石地缝，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懊恼。
“活着的，他手段不错，勉强还能用。”
“你若只想道个歉，随时可以。”
“若我想要他呢？”
怀璧这才缓缓睁开眸子，和她隔空对视，“那要看林副掌使给的消息了。”
“那掌使想要知道什么？”
林笙笙话里依旧带着笑意，指尖却在藤椅上的摩挲两下，朝外面扫地的小妖看过去。
“比如符南来让你做什么，又或者你去镇妖塔里，在找什么呢？”
林笙笙觉得这人智多近妖，语气路数都跟啫天枢相像，真难相处。
她索性不藏着掖着，把为难的神情摆在脸上。
“我这么正大光明的出卖符掌使，不太好吧？”
怀璧面上依旧笑着却没有说话，意思摆明了——你自己看着办。
“我来镇妖司找一只凤凰，正巧符掌使欠过我一个人情，就把我安排进来了。”
“至于符掌使的想法，难说，他没您这么好说话。”
这番话，说了跟没说，没多大区别。
怀璧扇子在椅子上轻轻的敲了几下，复又开口：“你找凤凰做什么？”
“凤山的神令在我手里，只要把塔里那只凤凰救出去，我就能和凤山结缘。”
怀璧手指一顿，眸子微眯，第一次认真的看起对面的人来。
结缘，说的好听，实际上就等于雇佣和委托。
只不过委托的双方是山神和妖师。
因为各山的山神和大妖依山而存，受制于山，许多山外之事解决起来比较麻烦，所以会派发神令，找有能力的妖师帮忙。
完成委托之后，妖师就会与相应的山神结缘，此后过山不必祭祀，还会受到山神的庇佑。
一般来说，能被山神找上并委托的妖师，不会太弱。
“口说无凭。”
见怀璧的神色终于带了几分认真，林笙笙倒也不藏着掖着，双手微阖，将一枚红色的令牌递到他面前。
朱色令牌上光华流转，凤羽栩栩如生，最动人心魄的是上面传来的阵阵威压——它封印着山神的部分力量。
令牌一出，庭院内的妖奴们纷纷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身后的那只更是冷汗直流，瞳孔微震。
“倒是有些意思。”
见怀璧相信了，林笙笙这才指尖轻点，双手将令牌交握，瞬间威压撤去，令牌也没了踪影。
“除了凤山的神令，林副掌使，还跟哪些山头结过缘？”
“怀璧大人，您问的好像有些多了。”
见他换了称呼，林笙笙也眉头一挑，语气颇为无奈。
“一只碰巧遇见的妖奴，救与不救也在我一念之间，怀掌使不要把我想的太好了。”
“而且真要交易的话，我也想好好挑一挑，我觉得，身后这只毕方就不错，就是不知道，大人愿不愿意给。”
身后的妖刚刚站起身来，又在她的下一句话中吓出一身冷汗。
她能认出自己的本体？
想起主子让自己去查验的东西，毕方垂着的眸子里藏了几分沉郁。
“没了他，我走路可要慢许多了，其他的，你倒是可以挑一挑。”
林笙笙往后看了低眉顺眼的毕方一眼，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那掌使呢，需要我做什么？总不会只想要几则消息吧。”
怀璧微微转眸，毕方立马殷勤的给她递了茶盏，待林笙笙抿了一口，他才缓缓开口，“听说林副掌使要去雁门关，我想要千年土螻的角。”
真是狮子大开口。
林笙笙一口茶梗在当场，随后若无其事的咽了下去，再抬眼，又是一副被为难的模样。
“我给你加五只妖奴助力，如何？”
“顾怀本是要主持任务的，不过他重伤未愈，这次去雁门，怕是有来无回。你给他做个帮衬罢了。”
听着怀璧这一环扣一环，林笙笙苦笑一下，“掌使明知道我欠他一句道歉，还说这样的话，真是……太坏了。”
瞧她哼唧一声，双手环抱带起几分小脾气来，怀璧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纵容般的笑笑。
“事实罢了，你有选择的。”
谢谢，她有个鬼的选择。
这不明摆着拿妖命威胁人嘛？偏偏她又不能不接。
“怎么算我都觉得自己赔了，要不，掌使给我加点什么？”
瞧着她扒着手指算账的模样，怀璧好笑，继续纵容她，“还要什么？”
“我迟早要把那只凤凰带出去，到时掌使应该不会拦着吧？”
这是在跟他讨恩典，让他帮忙放妖。
“那可是妖，我对他们向来只有赶尽杀绝。”
“怎么说，那也是祥瑞吧。”
林笙笙耸了耸肩，把自己的一缕散发别在耳后。
怀璧但笑不语，眸子里却没有什么温度。
“凤凰和土螻角二事，你知我知。”
好吧，虽然不帮忙，但至少承诺帮她保守秘密。
见她点头，怀璧这才重新放懒了身子，“顾怀关在妖塔三层治伤，也许你会想去看看。”
饕餮纹路在她头脑内一闪而过，针扎似的头痛一晃，林笙笙少见皱了眉头。
三层那是妖待的地方？
怕他看出自己的顾怀的特别，再使什么绊子，林笙笙只得不甚在意的点头，甚至补充一句，“等角拿回来，我再挑妖奴？”
“嗯。”
“行吧，那多谢款待。”
说罢，她一口喝尽手中的茶，不紧不慢的走出三司大门。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怀璧半眯着的眼睛才终于阖上，面前浮现出她方才发小脾气的语调。
心想，真像啊……
林笙笙刚出三司的大门，一个拐角离开门卫小妖的视线就撒腿往镇妖塔跑。
他的真实身份她还没确定，万一……林笙笙杏眸一暗，脚步加快。
直到入门瞬间，林笙笙这才松了口气——没有幸灾乐祸的叫喊声。
怀璧在意他的任务是否完成，自然不会再对顾怀下手，她想什么呢。
自己抬手往脑袋上轻弹了一下，林笙笙抬脚往里面走去。
路上无数的眼睛打量着她，牢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林笙笙只走了几步，就在牢笼的分叉口停下，左转头，目光扫过一张方形的桌子，上面瓜子花生像是胡乱被人扫到一旁，只剩一盏红烛明明灭灭。
没有狱卒。
未等她站稳，冷光自她耳边一闪而过，林笙笙偏头躲避，却被削去几缕鬓毛。
未看清来人，身后又是冷意乍现，林笙笙左手稍抬，利落得一个转身，唇角微动，道：“八卦生术·破风。”
待到左边“啊”的传来一声惨叫，她这才抬眼，持着即将燃尽的符纸，看向身后的袭击者。
有什么东西滴滴答答沿着刀刃向下滴落，熟悉的眉眼随火光一闪而逝。
在符纸燃尽的上一秒，林笙笙看见，顾怀的刀口直指她眉心。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只山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