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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情
“阿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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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佩姐姐!”雪天漫艰难地驮着织绯,缓慢地挪动着,进海棠居,正好看见阿佩出现。
阿佩瞧瞧雪天漫,目光落在她背上的织绯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讶异填满了她的眼睛,她连忙把织绯从雪天漫背上搀下来,“怎么回事?”
雪天漫摇摇头,“说来话长,先看看大人。”
阿佩会意,带着织绯朝另一条路走去,走过一段长廊,阿佩突然停住了,她转头对雪天漫说:“雪娘,你先回去。”
“为什么,大人她……”
“回去。”阿佩的声音变得威历。
一向乖巧可人的雪天漫这个时候却犯了倔,她硬是往织绯身边靠了过去,拽住织绯的衣袖,“大人在哪我就在哪,大人是为了我才……”
阿佩有些无奈,这姑娘倔起来真是……她的语气又柔和下来,“你本体是雪,彼地性暖,大人修养的地方不适合你去。”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到这了,回去休息吧。”
雪天漫想起之前阿佩死活都不愿意告诉她织绯在哪里,也是因为这个吗?
她依依不舍地松开织绯的衣袖,后退一步,“那……我远远地看一眼可以吧?”她乞求似地看着她,大眼睛都要滴出水了。
阿佩没说话。
雪天漫知道阿佩准不会同意,只好在片刻之后,直接提出让步,毕竟现在织绯的事要紧,耽误了可不好。
“那……大人醒了,姐姐同我说一声。”
阿佩微笑着点点头,带着织绯继续往前走。
雪天漫立在原地,望着织绯的背影,心里想着那半面白骨说的话,“她在意你,她一定会出现。”女人尖锐的声音那么难听,却叫她心口跳得疯狂。
所以,大人是在意我?
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织绯的身影早就拐入旁道不见了。
从三千年前,织绯将她从通天塔带来那天开始……不,或许更早一些,从第一次见到织绯开始,她该是一早就知道的,这个烈焰红衣的女子和旁人不一样,她的一把火,只消看上一眼,便能直接烧到心里去。
雪天漫捂着自己狂躁的心口,如今满脑子都只有织绯的音容笑貌。
少女的脸颊泛起了霞光,一颗心悄悄地颤动。
自听了半面白骨的话之后,雪天漫的脑子一直都乱糟糟的,若非这漫长的枯荣季,她恨不得立马飞过去找她。
没过几个时日,阿佩便告知雪天漫,织绯已经醒了。那时候雪天漫正在处理被戮生池水烧坏了的衣服,
枯荣季并不会延续很长,估摸着月余时日,娲皇宫又是一派新鲜景象。
在枯荣季最开始的几天织绯的身子是差的,后来等着天儿渐渐回暖,织绯的气色就好了许多,只不过还是不宜太过劳累,这样身体也会吃不消。
自从海棠居出了这档子事,织绯心里就总是绷着一根弦,生怕雪天漫再出事。她派出去查的人,在南花园的土里找到了阿寅的尸首,埋得很深,还特地被人加了一道隔绝咒,看样子,已经是死了一段时间了。娲皇宫的东门主厘皓最拿手勘尸,根据他估算的时间,正是枯荣季开始的时候。
织绯拿着卷宗的手紧了紧,她面无表情地问:“是魔族吗?”
“根据阿寅体内的伤来看,似乎是存在魔气的,只是那人实在狡猾,特地抹去了痕迹,所以,也不能确定……”
“你先下去吧。”
“是,大人。”
暖房里只剩织绯一个人了,她的面色像是掉入了冰窟一般,阴沉得吓人,她的食指轻轻摩挲着卷宗上的文字,长长的睫羽撒下一片阴影。为什么,偏偏是雪天漫……
“阿佩。”
一直候在门外的阿佩听到了织绯的召唤,连忙入室应召,“大人,阿佩在。”
织绯没有抬头,目光一直反复扫着卷宗上的文字,“雪天漫在做什么?”
“回大人,雪娘听说大人醒了,自知有愧,在为大人熬汤,现下应该在庖厨。”
“让她在自己房里呆着,枯荣季结束之前,不准出来,叫人看着她。”织绯抬眸,目光中滑过一丝凌冽。
阿佩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厨房里有一抹白色的影子正有条不紊地晃动着,庖具叮叮当当的声音有规律的响起,阿佩朝里面喊了一声“雪娘。”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佩姐姐,你不是在大人那里吗?怎么这时候来了,我这都还没弄好呢。”雪天漫说着,一边往门口走,双手一边在围裙上擦着。
阿佩把雪天漫从厨房里拽出来,“这些先放放吧,你被大人禁足了。”
雪天漫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她模愣愣地看着阿佩,“大人她为什么……”
“还不是你……”阿佩朝她使了个眼色,没有再把她上回那一番蠢事说下去。
雪天漫回头望了一眼刚刚处理好的汤料,眼睛里的神采渐渐淡去,她颇有些请求似的看着阿佩:“姐姐,那我先把汤做完……”
“大人特地吩咐过了,叫你赶快回去。”
雪天漫低下头,有些话想说,可是怎么说都显得无力,索性就又咽回肚子里了,她慢条斯理地解开围裙,抬头朝阿佩笑了笑,“雪娘谨遵大人吩咐。”说完就朝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大人也是为了你好。”
雪天漫回头,送出了一个苦涩的笑,“我知道的。”
她望了一眼冒出屋顶的树冠,枯败的枝桠,莫名显出一丝凄凉,她突然鼻尖一酸,慌忙移开视线。
雪天漫拽着裙摆,一路小跑回到了房间,她感觉眼眶有些发热,眼前似是有一层薄雾,她忙用手背抹了一把,可是眼眶还是热,眼前的薄雾亦没散去。
好奇怪,竟不知道这悲从何处来。她轻轻地哼笑了一声,慢慢挪到窗边的美人靠边上坐下,手臂搭在窗框上,目光有些飘渺,她细细摩挲着手腕上的铃铛,指纹似乎在临摹铃铛上的海棠花,体味着那天留在铃铛上的,织绯手掌的温度。
这样,是不对的。
她这样同自己说,喉咙里弥漫着苦涩,她将铃铛紧紧地握在手心。
大人,也是个女子,我怎么可以生出这样不伦之情。
“这样,是不对的。”她又对自己说,似是告诫一般,轻轻地念出了声。
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两个高大的影子一左一右映在窗纸上。
雪天漫移开视线,转身关上了窗。
这段日子织绯身子本就不大好,又为了这事弄得焦头烂额的,一连咳了几天的血,把阿佩给吓坏了,忙里忙外的,那边还要照看雪天漫,一直脚不点地的两头跑。
东门卫的人在海棠居到处窜,厘皓为了查清歹人底细,也有好些日子没休息了。
这个枯荣季可是乱成一锅粥了,好像到处都有那么已点干不完的事儿。
待枯荣季去后,娲皇宫又是一派生机,织绯从暖房出来之后没多久,雪天漫也被放了出来。她顾视了一眼周围的新花嫩叶,清风徐徐,微香阵阵,她抬头见那树冠,又是一片翠青与红花。
雪天漫用力吸了口气,肺里填满了冰冷的空气,又用力的呼出去,脸上浅浅浮现出一抹笑。
她此刻,非常非常想看一眼织绯,强烈的欲望仿佛要撞破胸口。
她起先只是快步走,最后变成了大步跑,她提着裙子,飞奔过长廊,翻飞的衣袂像人间三月的蝶,那般那般的快活。
遥遥的,雪天漫便听见织绯书房外的屋檐下潺潺的铃声,她心头一紧,脚步渐渐变得轻缓,随着咚咚如鼓的心跳声,咽下了一口唾沫。
织绯立在珠帘后,厘皓跪在珠帘前,同织绯讲述着调查结果,织绯听着,眉头皱了紧。
“早早潜伏于宫城中?”
“是。早在枯荣季前,属下便按照您的吩咐,封锁了宫城。断是不会有疏漏的。”
织绯沉默了片刻。
“你下去吧。”
“是。”
厘皓退至门口,转身开门欲去,迎面便撞上一个白衣姑娘。
姑娘眉柳唇樱,一双杏目晶莹发亮。
雪天漫连连后退,望见眼前的男人,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是厘皓鲁莽,不知仙子可有大碍?”
雪天漫摇摇头,目光越过厘皓的肩膀,望见了书房里身长如玉,亭亭玉立的赤色身影。她眉眼低垂,不知是在瞧什么那样入迷,只是看上去气色倒是比上一回雪天漫见到她的时候好了许许多多。
她心下宽松了。
织绯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便抬头往外望。雪天漫莫名生出了一种做了亏心事之后的紧张,没等到织绯看过来,雪天漫拔腿就跑,一溜烟已经跑去了好远。
“诶,仙子!”厘皓还在后面喊她。
雪天漫心里暗骂这个呆头面瓜。
“发生何事?”一声清冷的询问从屋子里飘出来。
厘皓朝她作了一辑,“方才有个小仙子在大人门口……”
“知道了。”没等厘皓说完,织绯便挥门谢客了。
织绯手中捏着一张写满字的帛锦,这是雪天漫刚来不久时,她命人暗下查的,已经很久不曾取出来了。
她将帛锦铺在桌上,又细读了一遍:
雪天漫,妖界穆云州雪族人士,迹月四十七万年生,原系雪君幺女,迹月四十七万两百年,异火燎屠雪原,方圆七万里,生迹不存,唯天漫一人独生,其母兄悯其孤弱,收归膝下抚养,前后移居长贸州,盛月州,迹月四万三千年,归籍穆玄雪原,其母兄逝后,银狼族赶其绝戮,图其声色,天漫不从,银狼暴虐,弃其弱躯于原。
这是当年,厘皓亲手交到织绯手上的,自那以后,便一直压在一层一层的书卷下。
她细细摩挲着纸上“雪天漫”三字,抬抬手指施了个召唤咒。
即刻一位着着紫纱衣的女子出现在了织绯书房内,女子眉目清秀,高高地盘了个灵蛇髻。
“神官长大人。”
“司梦,有件差事着于你。”织绯将手指从雪天漫的名字上移开,亮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