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白发 不 ...
-
不知为何，屋子里的光线暗极了，雪天漫点上灯，挑开烛焰，一转身便被一个红色的身影晃了眼。
乍见织绯就这样落落地立在这里，里面穿着白色窦衣，胸前微微敞着，两瓣雪白的锁骨隐约可见，外面只披了一件红色的袍子，像是她平日里穿的样式。
雪天漫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堪堪合上嘴巴，“大人，何故在此？”
织绯不语，一双丹凤眼轻轻弯了弯，霎时万种风情流露，雪天漫咽了口口水，身子不觉颤抖起来，她的目光慢慢落在她的锁骨上。
只见她微迈莲步，款款靠近雪天漫，一股淡淡的海棠香已然先至她身边。
雪天漫完全愣住了。
织绯退去外袍，倾身将她推倒在床上，雪天漫就像没骨头一样，就这么软塌塌地倒下去，满眼的惊愕。
“大人……”
织绯双手撑着床，柔软的身子压在雪天漫身上，贴着她的耳朵，细吐兰香，“别说话，吻我。”
雪天漫脑子里“轰”一下炸开了，身子僵硬得像块木头，她盯着织绯的眼睛，只觉得彼人的身体变得格外滚烫，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清晰的感知到。霎时间天旋地转，一阵密密麻麻地嗡鸣在她脑中迂回。
两瓣温热的唇贴在她的唇瓣上，一股海棠香在她的唇齿徘徊，她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
两条躯体有如两条白玉鲤，交缠在一起，耳鬓厮磨。
一厢承欢，风光无限。
司梦从雪天漫的梦里退出来，手中握着集梦珠，颤颤巍巍地吞了口唾沫，背后浮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如果要让织绯看，还不如砸了。
这小崽子，果真不是俗人，连神官长的心思都敢打。
司梦摸了摸额角。她提前在雪天漫的房里放了梦眠香，这样就能在梦里提取到做梦人心里的欲望，本来织绯下达命令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什么内奸贼子之徒，没想到竟是这般货色……
简直浪费我的梦眠香。但是碍于织绯的指令，司命只好将它收好，便于带回去交差。司命大抵能想象到织绯的表情了。
先前枯荣季时，娲皇宫落下了不少事务，除却一些日常工作，最吃紧的无非就是那个疑似魔族的歹徒。
娲皇宫一向戒备森严，一般日子从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那歹徒定然是看准了枯荣季的时机。
而其中最大的两个疑点就是：她是否真的是魔族以及为何偏偏挑雪天漫下手……
雪天漫不过是娲皇宫小小的一个宫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为何偏偏是雪天漫呢。
自从先娲皇仙去后，娲皇宫就落得一个看管魔界的职责。当年魔界之乱祸乱四界，当时到处生灵涂炭，死伤惨重，为此，仙界折损了万余精锐，仙帝受了重伤，人间界在这场浩劫之中，宛如蝼蚁，九洲之中血洗了八个洲，再加上连年灾祸，人族完全失去了生机；死伤最重的妖族折损了一位妖帝，妖界全境，除却誓死抵抗的王畿一带，其他地区全部覆灭……
如若魔族祸端再起，便难免又是一场灾难。
但凡有魔族一点动势，娲皇宫都要警戒起来。
厘皓已经被派出去检查魔界华天门，估计要过一段时日才能回来，所以，目前也只能从雪天漫身上下手。
雪天漫的身世曾经是查过的，但其底细还是不甚清楚，借助司梦的梦珠，不知能否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屋外银铃发出一串清响，随即便响起阿佩的请示声：“大人，有仙使求见，说是渺尘公主派来的。”
渺尘……织绯皱了皱眉，合上桌上的柬章。
“叫他进来。”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书房的门被人粗鲁的推开了，一个小仙侍慌忙地闯进来，还未看织绯一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大人……”
“慢。”织绯的声音冷了三分，她盯着仙侍身后，目光满是寒意，“有脏东西跟来了。”她沉着声，一挥衣袖，一道凌厉的寒光闪过仙侍的眼睛，锋利的剑刃自仙侍耳边擦过，一股透骨的寒风钻进仙侍浮满冷汗的皮肤，他斜目去瞧自己身后的东西，僵着身子，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只听“嚓”的一声，一股热流溅上仙侍的脖子，血腥味在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仙侍的心脏都快要从身体里蹦出来了，喉管里全是冷气，吓得大气不敢出。
“咚”，是什么倒地的声音。仙侍小心翼翼地回头去瞧，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退开好远，嘴巴张着合不拢，一副大为惊恐模样。
是个黑衣人，一把剑自眉心穿透，剑尖从后脑露出来，地上铺开一滩暗红色的血泊，他一双眼直愣愣地瞪着前方，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的下半张脸，居然是白骨。
织绯微微眯了眯眼，想起了那日带雪天漫去戮生池的那个疑似魔族的女人，也是这般，半面白骨……
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她一挥袖，收起剑，此时正好碰上前来复命的司梦。
司梦一进屋子，看见眼前一幕，着实愣住了，当她看清地上躺着个被一剑爆头的死人之后，直接叫出了声，她一步弹出去好远，背贴着门板，指着尸体，“这是什么……”
司梦是个文职神仙，从未参与过那些个打打杀杀的事情，在别个的梦里倒是见过死人，但是自知那是梦境，心里也不觉得多么害怕。如今见到真死人了，才生出对死人的后怕来。
织绯一挥衣袖，那具死尸，连同剑刃都消失不见了，此事暂且先放一放。她看向司梦，“办好了？”
司梦还没缓过神来，织绯喊她的时候，神思还在那个死人身上飘荡，身子还颤颤巍巍地贴着门板，一动不动。
“司梦！”织绯厉声喊着。
司梦一个激灵，才发觉自己在织绯面前的失态来，她忙忙赶到织绯身边做礼，“是小仙失态，请大人责罚。”司梦顿了顿，织绯没有说话，她才继续说下去，“大人吩咐的事，小仙已经把你妥了。”言罢，司梦取出方才雪天漫的那颗梦珠，恭恭敬敬地交到织绯手上。
织绯并不着急过目，她将梦珠先搁置在案台上，又看向小仙侍，小仙侍撞见了织绯的目光，忙又似方才那般匍匐在地上，“求大人救救颜卿姑娘。”
织绯听见颜卿二字，神色变了变，她站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小仙侍，眉间皱得紧了。
“颜卿怎么了？”
“颜卿姑娘……被仙后娘娘发现了，颜卿姑娘是半魔族，仙后娘娘要将她处死了 ，我家公主求大人……”小仙侍一抬头，织绯已经不见人影了。
小仙侍朝四处看了看，确实已经不见织绯了，不愧是神官长大人……他心里暗念，长长舒了一口气，直起身子，一屁股坐在脚后跟上，双肩瞬时垮了下去。
待小仙侍走后，房里只剩下司梦一人，她盯着桌面上的梦珠，心里一边想着梦珠里的内容，一边回忆着刚刚的那具死尸，如今还是一身鸡皮疙瘩。
司梦晓得织绯大人是个公正之人，但同时也是个极清高骄傲之人，若是她晓得这梦珠里的内容，如此叫人面红耳赤，羞耻难堪，她定然会大发雷霆，而自己也晓得这梦里的内容，万一神官长大人一个气急攻心，没控制住自个儿，将她杀了解恨，这该如何是好……司梦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具死尸凄惨的死相，心也凉了半截。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绝不能叫织绯看见那梦珠！
司梦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案台上的梦珠，警惕地环顾着四周，快速地将梦珠调了包。
她后退一步，心脏碰碰跳，脊背上满是汗。她手里握着那颗令人难以启齿的梦珠，只觉着手心滚烫，她小心翼翼地退出书房，假装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快速离开了海棠居。
织绯赶到仙界时，仙界皇宫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一个圆脸姑娘被绑在诛仙台上，奄奄一息，脑袋毫无生气地垂着，碎发挡住了她苍白的脸，瘦小的身躯在锁链的衬托下显得更为瘦小。
“我看谁敢动她！谁敢！”诛仙台下，一位女子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渺尘被好几个仙将束缚着，却极力想要冲进诛仙台，秀美的脸庞涨的通红，却没办法摆脱束缚。
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远远地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丝毫不在意渺尘的反抗，轻描淡写地动了动手指，那鸟嘴雷公便大挥锤子要赐天雷落在颜卿身上。
下边一众仙族围观，凭着事不关己的态度，议论着诛仙台上的女子怎样怎样，冷漠的手指点着她，言语中满是讥讽。
“不要！不要啊！”渺尘哭喊着，她看着天雷劈下来，看着台上奄奄一息的女孩，看着枷锁勒着她的血肉，而她渺尘呢？身为仙界的公主却无能为力，甚至连这点束缚都摆脱不了，她拼了命地挣扎，却像老虎手底下的蚂蚁那般无力。
早知道，当初就不留她了，她连保护她都做不到，凭什么留住她。
早知道就不与她置气了……
都是我的错……
眼泪如泉涌，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她嘶喊着，那声音似乎要划破天际。
天雷将要落在她身上了，再挨这一下，颜卿估计就活不了了……
不要……
不要……
渺尘声音喊哑了，已经喊不出声了，她满眼都是诛仙台上那女子单薄的身影，薄薄的，像一张纸，不消人用力，轻轻一戳就破了。
正是此刻，一红影自天而落，墨发翻飞，抚弄着那张叫人叹为观止的面容，她抱住颜卿，借自己的身子替她挨下一道天雷，雷光一闪而过，那人安安静静，连哼声都没有。
那红衣女子的出现，惊扰了不少围观的仙人，原本嘈杂的熙攘声突然就消失了，齐齐讶异地看向诛仙台——竟有人胆大包天，公然与仙后娘娘作对。
渺尘借着那几名仙将在此刻松懈之时，猛得挣脱了他们的束缚，直直奔向诛仙台。
原本悠闲的仙后见到那红衣女子时，先是一愣，便立马起身，喃喃自语道：“神官长……她怎么来了……”她脸上的表情一时变得难看极了，但又顾及娲皇宫的威压，不得不先行迎上去，硬生生的在脸上挤出一个花团锦簇来，“神官长大人怎么这时候来了，倒是叫大人看笑话了。”
织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只朝她浅浅点了点头，也不搭理她的殷勤，手底下斩断了颜卿的锁链，那娇弱的身躯便顺势跌入她的怀中。
织绯的目光在这女子身上流连几番，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微微皱了皱眉，乌黑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异样的神彩。
仙后娘娘见织绯对自己的态度冷淡，有些恼怒，但浮现在脸上的却是几分尴尬，她几番开口欲要再说些什么，又几番将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她的手指绞着衣裙，脸上的颜色很不好看。
“阿颜。”渺尘不管不顾地将织绯怀里的姑娘夺回自己的怀抱，泪水落在那女子苍白的脸颊上。
织绯冷冷地立在一边，一袭红衣干干净净，丝毫没有被天雷摧折的痕迹，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她不是颜卿。”
织绯话音刚落，那黑发圆脸的小姑娘变为了白发鹅蛋脸的模样，她也是刚刚才缓过一口气，好不容易醒了过来，她那双媚色十足的狐狸眼微微睁开一点，吃力地抬起头，透过光，看见了织绯的脸。
她想起自己将要受最后一击天雷时，有一抹很漂亮的红色护在了自己的身上，她看着那张好看的脸，盯了很久，总觉得有点熟悉，“你……是谁……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她虚着声音，似乎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能要了她的命，她的气息此刻虚弱极了。
渺尘还愣愣地看着怀里的姑娘，大脑空了好一阵，怎么会……
织绯冰冷的目光在白发女子脸上扫了一瞬，没有理她的话，缓缓抬起视线，落在渺尘身上，“你这般，叫我好生后悔将颜卿交于你了。”
底下的仙后看着诛仙台上局势的变动，一时也有些怔愣，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银甲男子，冷着声问：“怎么回事？”
银甲男子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见仙后脸色越来越差，“哗”一下跪伏在地上：“是烨屠办事不力，请娘娘责罚。”
台下众仙也是讶异非常，听闻台上的红衣女子是娲皇宫的神官长，便齐刷刷得跪拜起礼，一个个乖顺地匍匐在地上，没有一个敢说话的。
渺尘哪还有心思管这些旁的，她焦急地问白发女子：“你不是阿颜，那阿颜去哪了？”
白发女子摇了摇头，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渺尘的话了，她直勾勾地看着织绯，目光一直都不曾离开过，“你可……真好看。”说完，脑袋一倒，不省人事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