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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望月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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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宫位于天地之东,日月所生之处,建于悬崖之上,崖下是起于天山冰窟的融水,滔滔不绝,气势汹涌。
可望月宫敢争天下第一并不只因他易守难攻的地形,更因它数以万计的地下傀儡军团。
望月宫对于各国而言一直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传说望月举国皆兵,君臣子民都可化作不死不败的傀儡战神,不战则已,一战必胜。
“诶,余桃,你真能闯进这望月宫?”金发碧眼的白皙少年双手抱剑蹙眉,脚下是万丈深渊,对面才是远得已经看不清的望月宫。
着一身紫色异族服饰的少女望向对面,得意道:“你且看好吧。”
她从袖中拿出一支树木枝丫,用泥土将它埋住,又提起腰间的水囊,倒往那处。
少年极不屑地说:“这个破木头有啥——”
还未说完,他就惊得愣在原地,那枝丫一眨眼就长成了一人高的小树,他再揉揉眼睛,它便直冲云霄去了,还发出一些枝丫,往天上弥散开来,仿佛由这棵树撑起了这一方天空。
“这这这这,这又是什么秘术?”少年瞪着湛蓝的眼睛。
少女敲敲他胸口抱着的剑,说:“你去砍了这树。”
“我这剑可是祖传的宝贝!用来砍树太屈才了!”少年瘪嘴拒绝。
余桃扶额叹了口气,身形一闪便抽走了他的剑,剑起剑落,那树便往对面倒去。
少年尖叫着抢过宝剑,怒道:“你怎么能不经允许就用我的剑!”
余桃拍了拍手上的灰,轻轻地“哦”了一声。
两人艰难地爬过由大树搭成的桥,来到传说中的望月宫门前,无人看守,一片死寂。
这座高大阴暗的城池固若金汤,少年上窜下跳许久,也不见哪里有机关可以开启。
余桃戏谑道:“西海二皇子不是向来足智多谋?怎么现在也束手无策了?”
少年面色赫然,怒道:“你有本事你来!”
“我来就我来。”她哼着歌儿从袖中拿出一个水囊,打开盖子立即飘出一股腐臭腥味。
少年捏着鼻子跳开:“好臭,你这又是什么古怪的玩意儿!”
余桃满不在乎地回答:“传说多年前神魔大战,魔族大败,几近被灭族,尸体堆积成山,也就形成了如今的尸山,尸山血水汇集成河川就形成了血川。我手里这个就是血川水。”
少年恶心地有些发呕:“上万年的尸水?!”
余桃摸摸下巴:“你这么说也对。”
水囊中的液体被倾尽,随着混浊的尸水慢慢浸入地下,城门打开。
少年喃喃道:“还真有你的。”
两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城池,本以为一路上会枪林弹雨,寸步难行,却异常地顺利,甚至连一个传说中勇猛无敌的傀儡士兵都没看到。
“看来这传说中的望月宫只是徒有虚名罢了,要说勇猛,还得看我西海鲛人战士!那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诶,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西海二皇子快步跟上前方略有些嫌弃他的少女。
二人走至一座小宫殿前,与这城内其他高大威武的宫殿比起来,显得颇有些不起眼,尤其是他殿前还跪了一个极高大的石像。
余桃看着这跪像奇怪道:“这石像怎么看着有点像望月宫主?”
少年仰头仔细看了看,额有月纹,重瞳长耳,确是历代望月宫宫主的长相。
“怎么雕自己的像还要雕跪着的?这算是什么癖好。”少年嘟囔起来。
两人正这边看着,身后却响起声音:“有贵客来,有失远迎。”
两人回头去看,是个身形矮小,面容稚嫩的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是疑惑,再回头看一眼,额有月纹,重瞳长耳。
这看起来尚且年幼的孩子竟然是望月宫宫主。
“宫、宫主,你怎知道我们是贵客?万一是来杀你的呢?”少年开口问道,对着这样一个小孩叫宫主实在有些尴尬。
“不用刀枪攻入者皆为望月宫盟友。”望月宫主负手而立,眉间是不合年龄的老沉。
“若是敌人也取得了撑天树枝和血川水呢?那不是不用刀枪也能轻易进入望月宫?”余桃发问。
宫主沉声道:“那要看这位敌人有没有那个能耐了。”
望月宫主领着两位贵客进入殿内,素朴得只剩下一张桌子四张凳子。
少年对着余桃挤眉弄眼,暗示他西海二皇子从来没踏进过这么穷的宫殿。
宫主似乎看穿他们二人的想法,脸上有些窘迫,解释道:“望月宫地处偏僻,交通闭塞,与外界不通,所以经济一向——”
“唉,能理解,如今这世道穷不是问题,弱才是问题。”少年叹了口气宽慰他。
余桃笑着看向望月宫主:“但望月宫的难题从来不是胜败对吧?”
小小的望月宫主惊异道:“你怎知——”说到一半,又低下头:“你既能取得浮亭那位的撑天树枝,又能取得杀人于无形的血川水,甚至能使唤西海二皇子,你又如何不知。”
他幽幽叹了口气,道:“望月王室人丁单薄,到我这一脉,这偌大城池只剩下父兄与我了。”
“那为何是你做了望月宫主?诸国向来都是立长子为王吧。”余桃抛出尖锐的问题。
宫主目光暗淡:“父兄尚且还身强体壮,或许还能为望月宫开枝散叶,我自小身子弱,能活到现在已是万幸,更遑论繁衍子孙后代了。”
少年不解地问道:“那不是更应立健康强壮的兄长?”
小宫主眼神里散出些失落:“望月城池内数万将士只听令于宫主,你若要攻望月宫,你会先杀谁?”
“擒贼先擒王啊。”少年思忖道,说罢又略有些同情他,仅因不能生育,就要沦为父兄的挡箭牌。
“我有办法能解你们的难题。”余桃笑着说。
少年被她的话震惊,忙说:“你可别瞎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治这方面的隐疾。”
余桃笑着朝他说:“我还真就会治,而且只会治这种病。”
少年一时不敢反驳她,毕竟这人一路上实在做到了太多让他惊讶的事。
小宫主似乎要涕泗横流,起身对二人说:“随我来。”
两人跟在他身后,原来这朴素的宫殿内设有一处暗门,通向一处浴汤。
只是越走近,二人脸上越热。
这浴汤不仅仅是一处天然的温泉,还有数不清的美人,只着薄纱,极尽媚态,还不时传来些暧昧的声响。
西海二皇子已然如一只煮熟的虾,就要以袖遮面。
“看来当年初代望月宫主并非让所有子民都成了傀儡,还给自己留了这么个美人汤啊。”余桃戏谑道。
小宫主脸色绯红,道:“望月宫向来在意子嗣后代,须得留些女眷。”
“这实在无耻了些。”二皇子捂住眼不禁骂出口,又赶紧捂住嘴,在别人地盘骂别人,这要惹毛了望月宫主,他们俩可打不过那么多傀儡士兵。
“确实无耻。”余桃却接过话来。
小宫主脸色越发地红,道:“我去请父兄过来。”
两三个着铁甲蒙面的傀儡士兵抬着一张极宽敞的白玉床榻过来,上面两个男人正一刻也不停歇地与女人交欢。
那场景过于失礼,余桃不由得移开视线道:“二位能否暂行歇息,如此操劳对身心不佳,要育有后代恐怕更难。”
那二人才停下,瘫软在床榻上气喘吁吁。
“看来站在小宫主身后藏着的父兄也不容易啊,这样日夜操劳简直生不如死啊。”二皇子腹诽道。
“我有一法可解望月王室无后的困局,但是我有条件。”余桃不等他们喘过气来就开口道。
“什么条件?”那年长的中年男人问。
“这个我要私下和望月宫主谈。”余桃望向别处回答他。
“不管什么要求我们都能答应,但是谁知道姑娘的法子有用呢?”稍年轻的男人问道,眼光上下打量她。
“二位照我说的去做,我会等有十位女子诞下了王子才会离开。”余桃胸有成竹道。
余桃第一件事就是要求两位王族穿戴整齐,遣散汤浴中的美人。
“初代望月宫主为何要将子民制成傀儡?”余桃问道。
前任老宫主幽幽叹了口气,讲起那段惨烈悲壮的历史。
曾经的望月宫还是望月国,宫殿也并不建在悬崖之上,子民安居乐业,安宁幸福。
但是神魔大战后,灾乱瘟疫落入人间,望月国很不幸地成为第一个染疾的国度,只有王族能靠着西海女王赠的一碗净化之水不受病邪侵染。
瘟疫很快被西海的净化之力控制下来,但是望月国已然遍地尸骸,举国悲痛,可战乱还是接踵而来,望月国虽然地界不大,但却盛产玄铁,打造的兵器削铁如泥,从前的望月国虽然不算强,但是人也不少,南部毗邻的胡国虽虎视已久,却也不敢贸然进犯。
可经此瘟疫,望月国死伤过半,胡国迅速向望月进军。
望月国王室有一奇术,即操纵死尸,赋予神力,尤其是活人经祭祀后再制为傀儡,所向披靡,无人可敌。
望月子民皆自愿献出生命,部分勇士经祭祀成为了勇猛无敌的傀儡将士,大败胡国。
可不知道这样是否忤逆了天道,剩下的子民皆无法再孕育后代,只王室一脉尚且还能传宗接代。
自此,望月国东迁为望月宫,天下无敌,也几乎断子绝孙。
初代望月宫主临终前唯一的遗愿便是为自己塑一尊跪像,世代跪于望月宫中。
听完望月宫的往事秘辛,西海二皇子长叹一口气,说:“没想到一直被人仰望的望月宫竟然有一段这样的过去。”
余桃看向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带你来吗?”
二皇子扶额无比痛苦地哀嚎:“还不是因为你贪图本皇子的美貌,就算你得到了我的人,可想都别想得到我的心,我的心只属于花花!”
余桃攥紧拳头,又松开,逼自己不要和傻子计较,说:“因为你是西海女王唯一的亲弟弟,你身上的血能净化一切罪孽灾难。”
前望月宫主疑惑道:“难道要喝了这位小兄弟的血,我们才能继续繁衍后代?”
余桃笑着说:“没错。”
“来人,将这位公子绑起来。”床上的年轻王室叫道。
刹那间一排傀儡士兵就将二皇子抗了起来,他在众士兵宛若铁铸的手臂中不住挣扎叫喊道:“别吃我!我可是西海二皇子——”
余桃掩嘴看戏似的笑,等他多喊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倒用不着要人命,只需要一滴就够。”
余桃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白的瓶子,拔开木塞,示意二皇子伸手过来,她轻轻扎出一滴血,滴入那瓶中,摇一摇,便往浴汤中倒去。
“你们再进去泡上一个时辰便好。”余桃说。
两位王室步入浴汤中。
一直在一旁默默低着头的小望月宫主走过来,道:“我命人给你们布置了两间客房,二位今日请在此地安心歇脚。”
二人便在此地暂时停下,静待美人汤传来好消息。
刚过一个月,就传来了美人有孕的好消息。
在简朴的客房中,二皇子一脸狐疑地盯着余桃的侧脸:“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余桃笑着抿了口茶:“天上那位派我来的。”
二皇子从鼻子里发出“嘁”的声音:“老天要是想管人间的事,就不会有这么离合悲欢了。”
余桃笑笑,不语。
二人临走时,小宫主才疑惑发问:“不知姑娘要我们办的是何事?”
余桃看了一眼一旁的少年,说:“附耳过来。”
小宫主走近,余桃弯腰靠近他的耳边说道:“你要荡平天下,血洗人界。”
小宫主瞪大眼睛,虽凭望月宫的实力确可以办到,但要天下那么多人死,实在是——
余桃笑道:“你去做便是,若是不做,望月宫便真的会绝后,这其中因果,你不必知道,天在看着。”
小宫主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面前是初任宫主的高大跪像,阴影朝他投来,仿佛宿命般沉重又无法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