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4 被遗落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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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发部γ室内，Sol社的安保部长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气力般跌倒在地。
周围的研究员们忙忙碌碌，敲击键盘与推卸责任的声音吵吵闹闹，一直和和气气的Queen也撕下了伪装，露出一副真实的冷面孔——那些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只是盯着装载有妹妹躯体的接入仓，一动不动，一眨不眨。
Queen做了什么应急措施吗？财前晃不知道。他对Sol社的研发部门并没有多少了解，他自己也还处在Sol社高层的考核期——能否更进一步踏入核心圈子，还是只能留在外围部门出任一些无关紧要、随时可以更换的职位。财前晃只是凭着自己对于AI这一技术的了解判定——这个状况，Sol社解决不了。
财前晃不知道其他家庭里的父母是怎么面对儿女们的成长自立这一阶段的。毕竟他自己没有参照，只能从友人——好吧，那个名唤“别所惠麻”的赏金猎人勉强算个友人吧——的态度里得知，自己的确对葵管教过严了些。
他应该相信葵的，应当相信葵的。葵说她没有在AI身上感受到恶意，那个AI也的确表现得非常顺从……没错，不会有事的，他应当先站起来，没准这只是什么电力事故，过会儿监控就能照常恢复——
仿佛神明听到了这个无助的哥哥的祈祷一般，主监视屏幕重新亮了起来。Blue Angel与那个AI的身影都在里头。他的妹妹正担忧地望着外边——察觉到这个迹象的财前晃连忙理了理西装上的褶皱，佯装无事。
就听妹妹的声音自γ室内置的扬声器中传出：“嗯……哥哥，伽拉忒亚说，她不想让你们监控她。我怕你担心我，就麻烦她……嗯，重新把监控打开，跟你说一声。”
几乎大半个研究室的目光都集中在财前晃身上，其中来自Queen的视线最为灼热。晃再怎么迟钝也猜得出Queen的想法，但他就当没看见，只问：“葵，我再次向你确认，你现在是安全的吗？”
明眸善睐的决斗偶像眨眨眼睛，笑得笃定：“我确认，哥哥！记得要向Queen姐姐问的事情哦。”
晃看着屏幕里Blue Angel向一旁的AI说了什么，后者的视线也扫过来，甚至冲他点了点头。接着，又是镰刀一挥，监控屏幕重新变得漆黑。
高跟鞋急迫的声响由远及近。晃循声望去，是同样漆黑的Queen的面容。他摁了摁前胸，仿佛要将乱跳的心脏摁回胸腔里头，向着他的上级躬身，说：“实在抱歉，Queen。不过，我接到消息，有自称‘Sol社连接境智网特别督查’的不明人士在活动。我想请问一下，我社……有设立过这种职位吗？”
Queen的脸色几经变换，停留在一个不愉的垂眸：“证据呢？影响呢？确认过对方的权限了吗？对方活动的目的是什么？”
“还没有来得及调查，这是我的失职。”财前晃语调诚恳地欠身，“是舍妹探听到的情报。之后我就带着她来了这里，实在抱歉。”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Queen最终嗤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猜测。
***
Sol社内网里，财前葵正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人偶少女：“你还挺通人情的嘛，伽拉忒亚……你真的是个AI吗？”
“我在网络里查询过对AI的定义。我确实是自无机质机械体内诞生的独立意识，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应该算是AI吧。”伽拉忒亚回答。“Sol社并未对我的检索做出限制，因此我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财前葵复读，眼睛微微睁大，“你的意思是，你来自其他世界吗？”
“这是可以确定的结论。虽然我在我的那个世界里……也没有经历过很多事情，但至少我没有听说过你们的‘决斗’。我们那儿完全没有这种东西。而‘决斗’，在这个世界普遍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伽拉忒亚松开握着镰刀的手，任其自由漂浮在身后，转而在空中随便一挥，便调出一个充满内容、并在随时更新着的光屏，指给财前葵看，道：“这个Link vrains……甚至有这么一条底层逻辑，在这里，‘决斗’是神圣的，可以以决斗的胜负作为赌注来获取一切。这对我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东西。”
光屏上是一条条有关决斗的信息，从最基础的规则、到深层次的决斗怪兽虚拟影像到更进一步的以数据素材（Data material）作为研究的论文，应有尽有，看得财前葵脑壳疼，只能赧然笑笑：“那，伽拉忒亚你叫我来的意思是——？”
“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事情，想寻求你的解答。”伽拉忒亚答得很干脆，“比如，Sol社那位叫Queen的女士对我发起的强制决斗。”
这说的是先前在连接境智网中发生的事情。Queen率先发动了强制决斗程序，妄图以决斗胜利获得对当时还是不明AI的伽拉忒亚的控制权。程序成功运行，可决斗的对象却连卡组都没有，谈何进行决斗？
因此系统报错、决斗中断，Queen被Link vrains的底层逻辑所制裁——而伽拉忒亚毫无所觉。
财前葵张了张口：“我同样无法理解这个……按理说，如果智网的系统检测到你没有装备卡组，强制决斗程序便无法运行。总不能强迫一个不会决斗的人来决斗……”
“但是程序成功了。我事后调用了当时的数据……程序没有异常，它在发动的那个时刻的确判定我拥有卡组……这就说不通了。”伽拉忒亚的手指在空中虚点，调出另一堆数据给财前葵看。
葵给面子地扫了一眼，笑着摇摇头：“别太高估我哦，我看不懂这些的。我只是个高中生……”
她笑了一会，又说：“不过你倒是很厉害啊。Sol社的科技完全拦不住你，而你调取任何数据都轻轻松松。至少是我完全无法理解的能力。”
“这个……会造成什么损害吗？”伽拉忒亚认真问。
“只要你不泄露给Sol社的竞争对手，比如海马集团之类，就不会损害到他人利益啦。”财前葵轻轻摇头，“何况，他们肯定都想着怎么招揽你呢。”
“那就好。”
“如果要我来说的话，当时我好像看见你召唤出了一只像是怪兽一样的东西？我指的是决斗里的怪兽卡。”财前葵细细回想了一遍当时情形，补充说，“发出了一圈音波的那个？”
伽拉忒亚眨眨眼睛，背后的镰刀自己动了起来，劈开一道裂缝，那只小号恶魔从虚空中跃出：“你说的是它吗？”
小号恶魔兴高采烈地绕着伽拉忒亚转圈圈，场面看起来喜感又和谐。财前葵掩唇笑了笑：“是的。”
“它的名字是‘卡农曲大炮’，是我哥哥给我铸造的随从。”伽拉忒亚伸手点了点卡农曲大炮的爪子，“我这两天整理记忆时才知道的。本身是制作我时造出的副产品，所以对我很亲昵。”
“制作……你？”葵重复了一遍，好奇道：“你的哥哥……制作出了你，吗？”
“是的。”伽拉忒亚忽地感伤起来，“我并不是哥哥真正的妹妹……其实，我是他为复活妹妹制造出的容器来着。”
伽拉忒亚抚摸着卡农曲大炮，讲述了一个伤心的故事。
一个绝望的、误入歧途的哥哥，拼尽全力想要复活心爱的、为了守护世界而死的妹妹。为此，他利用了古代科技，制造出了一个机械人偶，一个可以容纳妹妹灵魂的“容器”。之后，他修筑了高大的通天塔，要唤醒沉睡于地底的、拥有执掌生死之能的星遗物“星柜”。使用“星柜”的力量复活妹妹的灵魂，与“容器”合而为一，妹妹便能死而复生！
但在那之前，哥哥需要面对勇者率领的、号为“圣像骑士”的联军，哥哥以制造“容器”中产生的副产品“自奏圣乐”机械兵器们应对——
“呃，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财前葵举手叫停，“勇者是什么？这原来是个冒险故事？”
伽拉忒亚望着葵，眸中似有水光：“我不清楚故事的全貌。哥哥并没有告诉我太多，更多是由着我去观察、去想象。所以，我并不敢百分之百地保证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财前葵接连做出几个猜测，可无论哪个都不是什么善意的想法。她把手指绞在一起，垂下头，“好吧，请继续。”
哥哥与勇者，在自奏圣乐的通天塔下，为了死去的妹妹、昔日的同伴，大打出手。两人都不再是冒险最开始时的稚嫩样子，获得了新的力量，你来我往，难分胜负。可哥哥的目的已经达到，通天塔积累了足够的能量，将悬于世界之外的星遗物“星杖”击落。
被击落的“星杖”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击穿了地底，长眠的“星柜”因而重见天日。哥哥怀抱着妹妹的遗体，走向星柜，将他手中的“钥匙”——刺穿了他妹妹胸膛的剑——中的力量转移到了机械人偶体内。于是妹妹成功复活，可另一个坏人也复活了——
财前葵再次叫停：“……那，你呢？”
“什么？”伽拉忒亚似乎沉浸在回忆中没回过神，呆呆地反问。
“我是说，你呢，伽拉忒亚？”财前葵皱着眉，“这个故事里，哥哥为了复活妹妹铸造了你，可你诞生了自我意识啊。那他还让妹妹复活了的话，岂不是——他岂不是——”
“……哥哥对待我，的确有些不冷不热的意思。在修建通天塔的时候，他也都是一个人工作，也不让我帮忙，也不让我离开他太远。”伽拉忒亚摇摇头，“或许，哥哥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吧。”
“……”财前葵紧抿着唇，望着面前的人偶少女，忽地两手伸出，将伽拉忒亚的一只手包覆在掌心。“那，他并不是你真正的哥哥，对吗？”
人偶少女的眸光闪了闪，轻轻点头：“哥哥默许了我这么叫他。他真正的妹妹，嗯……也同意了。”
之后的故事就很简单了。妹妹舍命杀死的坏人与妹妹一起复活了，坏人压制了妹妹的灵魂，掌控了机械人偶的身体，又吸收了“钥匙”的力量与妹妹的遗体。最终蜕变为了全新的怪物。她自称易德莉丝，掌控了近乎神的权能。
在那一刻，易德莉丝将吸收的力量作用于自己体内，妄图彻底消灭妹妹的灵魂。而她，容器里诞生的“不应存在”的灵魂，伽拉忒亚——
“我代替妹妹被消灭了。主动放弃了抵抗，迎向了狂暴的无序。在我的意识被扯碎之前，最后的画面是妹妹愣怔地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听见的是那个怪物狂妄的宣告‘吾即易德莉丝，吾即神明’，大概是这样的话。”伽拉忒亚说到这里，闭上眼睛。
或许由于她本身的所知所见便不全面，财前葵其实只听懂了一半，对于“勇者”“坏人”“星遗物”什么的都一知半解。不过，即使忽略那些，伽拉忒亚的一生也连正剧都称不上啊……
她怔怔地看着身前的人偶少女，却发现人偶少女的背后缓缓闪烁着一幅景象：一座呈螺旋状上升、高耸入云的虚拟的塔的景象。
“我……”葵张张口，又不愿打扰沉沦于情绪中的伽拉忒亚。仔细想了想，才问道：“我能问一问，你为什么要给自己起‘伽拉忒亚’的名字吗？”
“这个名字来源于一个古老的传说，是我在有关古代世界的记载里找到的……”伽拉忒亚浅浅地笑了一下，“一尊美丽的塑像被她的雕刻家欣赏、倾慕，为之深爱。雕刻家为雕像送上了珠宝、衣物，像恋人般与她交谈、亲吻……因此得到了神明的祝福。”
伽拉忒亚重新抬起头来：“神明赐予了那具雕像生命，化身成了真正的人类，最终雕像同雕刻家长相厮守，有了后代。那具雕像的名字就是伽拉忒亚。”
人偶少女的手掌随意往身旁一抓，想揉揉自己随从“卡农曲大炮”的脑袋，却抓了个空。她四处找了找，却在地上发现了一张先前没有的卡片。
这名字背后的故事更让财前葵难以回应。葵本是有点社恐的性格，即使心里真真切切地同情、也愈发喜爱面前的新朋友，却搜肠刮肚也拼凑不出安慰的词句。她无奈地低下头，顺着伽拉忒亚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那张卡片，惊讶地“咦”了一声。
葵俯身将卡片捡起——那赫然是一张决斗怪兽卡，[自奏圣乐·卡农曲大炮]。
之前还在蹦蹦跳跳的怪兽，下一刻就变成了决斗卡片？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财前葵的情绪了。她手足无措地“这……你……”了一会儿，把卡片递给伽拉忒亚。
“……我能感受到，这张卡片上面蕴藏的能量……”伽拉忒亚接过卡片，好奇地端详起来，翻过来倒过去地看，“我的随从也隐约有在回应我的呼唤。这就是决斗怪兽吗？”
“是的，这毫无疑问是决斗怪兽。”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你再看你的背后，那座塔……”
伽拉忒亚回头一看，“咦”了一声：“这确实是哥哥修建的通天塔的样子，没有错。而且，有一种感觉在指引着我……去碰它。”
人偶少女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虚幻的通天塔的景象上。塔的幻象亮起柔和的白光，片刻后化为一张漂浮着的卡片，落在少女的掌心。
“[自奏圣乐的通天塔]……我有查阅过规则，这种绿色的边框，应该属于……魔法卡，对吗？”
“是的，属于场地魔法卡，右上这里有一个小标识……”印卡就发生在眼前，亲历者财前葵啧啧称奇。“你的故事里的随从，与故事里的通天塔，变成了我们世界里的决斗怪兽……”
葵越说越快，越说越流畅：“我们的历史课里有相应的介绍。这种情形有一个可能的、几乎已经成为传说的解释——伽拉忒亚，我猜测，你可能来自精灵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4 被遗落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