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 我的名字是伽拉忒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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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被强制决斗程序判定能够进行决斗，现在却又没有卡组。这个AI……有意思。”
网络空间的暗处，忽地响起了几声掌声。身着白袍的中年研究员正紧紧注视着屏幕中的人偶少女，喃喃自语地称赞道。他的笑容狂热、身体前倾，仿佛下一刻就欲将这AI收入囊中。
“父亲。三骑士他们已经尽全力解析了，可仍未取得——”汉诺骑士首领的身影在这空间中出现，即使是他看着屏幕中的情形也不由得失声，“怎么可能？超越时代的尖端算法，所制作出的产物却稚嫩得如同一张白纸吗？而且，甚至决斗崩溃都无法对它造成任何影响？”
屏幕那头，报错的决斗程序反噬决斗者本身，Queen先前说书说得多流畅，现在退场退得就多狼狈：她气派的座椅甚至直接被炸得报废了，整个意识体从半空中跌落下去，还是忠心的Sol社员工们一拥而上给她接着。反观人偶少女，依然静静地漂浮在原地，没有瞳仁的眸子盯着Queen的动向，疑惑地歪了歪头。
“不明AI，你方对智网的破坏已可构成入侵连接境智网的指控，快些束手就擒，不然我社将无限追究你方的法律责任。”Queen的话说得威风凛凛，可联系上这是在刚才的强制决斗失败后才做出的补救，便不免多了几分色厉内荏的味道。
人偶少女眸中的蓝光闪烁一下，机械合成的音色中并无感情：“造成破坏不是我的本意。”
她先是主观意义上否认了Queen安加的罪名，扭头看见裂隙中被她召唤出的恶魔怪物，很好奇地伸手点了一下小号的号嘴。小号恶魔雀跃地在空中转了个圈，发出一声高亢尖锐的颤音，并真的召唤出了有形的音波！
那音波瞬间扩散开来，扫过了暴风眼内的所有人！
“恐惧、恶意、欲望……”她的眼角耷拉下来，看上去很是低落，“好吵，好恶心。我不喜欢这里。”
这边Sol社出师未捷，在Queen尚未进行下一步发号施令前，没有员工敢擅自行动；那边各路黑客和投机者们呢，听了Sol社的警告乖乖离去的只有一小半，余下的依然如同秃鹫一般盘旋在边缘观看事态进展。反倒是率先进场的汉诺骑士们，正被某不知名紧身衣人追着揍，期间有不起眼的暗紫色流光朝着他奔去，像是泥牛入海般没入其中。
“那个是……暗之伊格尼斯，吗？”汉诺骑士首领望着屏幕皱眉，“可是伊格尼斯，为什么会主动选择……不，Playmaker他，下线了？”
“监控这个账号吧。”作为他父亲的中年研究员倒是看得很清晰，“显然，他们用了什么程序，强制吸引了伊格尼斯的动向，从而将其捕获，这倒也省了我们的事。看，那个AI也动了。”
从葵的角度，处在风暴眼正中的人偶少女抬起了头，直直地望向了她所在的方向。不，简直是直接盯住了她一般！
这想法叫财前葵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还没等她有所反应，那少女的身形突然消失，下一刻已在她面前出现！
众人的视线随着人偶少女的移动而转移，看见小有名气的决斗偶像也掺和进这种争端，多得是猜测对方行事动机和质疑她的能力的——一个决斗偶像在这种场合又能做些什么？
而另一头财前晃看见妹妹的身影，肾上腺素一时间飙升，踩着滑板就冲了过去。
葵下意识退了半步，人偶少女在瞬间移动后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很专注地盯着她，葵甚至从那无机质的蓝光中看见了一分好奇。下一刻，身前已经多了个身着蓝西装的高大背影。
“你想要对我的妹妹做什么？奉劝你别轻举妄动！”财前晃毫不迟疑地挡在了妹妹面前，右手平举胸口，一副随时准备决斗的姿态。
“妹妹……”人偶少女的眸光闪了闪，那画在脸上的笑容似乎都明显了些，“我来问问她，我该做什么。她的心声，很干净。我很喜欢。”
“心声？”晃严阵以待，“你能窥探我们的心声吗？这根本不可能！目前还没有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程序！”
“我不理解你的意思……”人偶少女无辜地眨了眨眼，说，“这里的所有人，除了她以外，全都对我有着欲求……我讨厌他们。但你……妹妹，你不一样。你只想着保护你的兄长。”
晃讶异地回头，眸中的不赞成和担忧压过了严厉。
财前葵缩缩脖子，躲开自家兄长大人的视线。她明显能感觉到，少女的后半句话是冲着她说的。倘若不是在这种情势严峻的场合，她该是要为在众目睽睽下被点出真实心声而羞赧的，但此时可容不得她迟疑，便顺着对方的话说道：“那，你，你要问我什么？”
人偶少女眨眨眼睛：“我似乎无意间造成了很大的破坏……现在我该做点什么来补救呢？”
他们的对话并非公开，只是Queen随后就接到了晃的信号传输，得以实时收听三人的交谈。汉诺杂鱼们已经被playmaker打得四散而逃，赏金猎人们则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做派，依然在观望中的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人偶少女的去留此刻竟就取决于一个决斗偶像的一念之间。
“我，我觉得……”即使在众多智网的粉丝面前表演都不会有丝毫怯场的决斗偶像，此时竟然罕见地有些紧张，“你应该跟着Sol社的人们走，接受他们的调查。你的出现，呃……导致了智网的服务器被暂时关停，你应当向智网的维护者们承担主要责任……”
“你也是Sol社的一员吧？”人偶少女轻轻点头，转而看向拦在面前的财前晃。“嗯，你现在对我没有恶意。我可以跟你走。”
那头还被决斗崩溃反噬得没精打采的Queen几乎要抑制不住狂喜：就这么得手了？就这么藉由局外人之口哄得那人偶少女投向了己方？
看着紫发少女真就跟随着财前晃向Sol社这边的阵地飞来，Queen迅速打开了扬声：“不明AI已受到Sol社控制。在场的无关人等已受到Sol社监控，Sol社有权对诸位随时展开制裁——”
就，就这样解决了？财前葵看看远去的哥哥和人偶少女，又看看自己，眼见着好几道黑客的流光不去冲Sol社的人群，却径直冲着她来，预感到不妙的她立即选择了登出。
也因此错过了一直感知着她动向的人偶少女，挥一挥镰刀拉出几道刀光，将那几道流光尽数砍灭的场景。
***
说实话，财前葵对于自己当时顺水推舟一般的劝说究竟起到了什么一锤定音的作用，并没有很真切的实感——直到她得知，她的兄长大人因在“不明AI捕获作战”中的表现立了大功，被特批带薪休假一周之后。
“上级非常重视这次的收获，因此批假批得很爽快。”财前晃享用完妹妹做的晚餐，边收拾碗筷边说，“实际上我根本没出什么力，这还是有赖于你的表现，葵。”
“看出来了——”葵浅笑着望向兄长忙碌的身影，“连接境智网的补偿从未这么大方过，每个账号十包卡！完全是能让玩家反向洗地的程度了啊喂。”
财前晃将碗碟简单冲洗，放入洗碗机中：“智网毕竟不安全，你还是要以你的安危为重，也要考虑你的角色形象在智网中的影响。”
“我知道了，兄长大人……”第不知多少次听见哥哥说教的葵耷拉下眉眼，却又立刻扬起来，“诶？”
“那天在场的赏金猎人和黑客们没能得到利益，已经在发布抹黑Blue Angel的内容作为报复了。我还在黑客论坛上看到了针对你的悬赏。”晃的眸子里掠过锋锐，霎时又变得柔和，“葵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一直护着的小姑娘了。也是时候该学着承受自己的行为所带来的的后果了。”
人偶少女跟着Sol社一方离去之后，年轻的安保部长第一时间处理完所有要务，马不停蹄地回了家确认他妹妹的安全。紧接着就是不赞成的近乎指责般的说教，可却罕见地被葵顶了回去。
妹妹自认为终于帮上了哥哥的忙、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收获了不错的成果，却依然得不到兄长的肯定，一时情绪上头，表达了激烈的反对意见——并得到了被收走决斗盘的“禁网”待遇。
不过也就没收了两天，晃就把决斗盘还了回去，并向妹妹表示要“好好想想”。这不，某不善言辞的隐性妹控终于放松了对妹妹的管制。
“嗯，我知道的，不会暴露现实身份，也不会让别人把这个账号和Sol社联系起来。”葵非常快地做出保证，显然是早有此意，“之后再创建一个小号吧！便于随时在兄长大人身边活动，嘿嘿。”
“你啊……”晃不由失笑，洗干净手坐到了沙发上，习惯性点开手机查看邮件，接着轻轻“咦”了一声。
“话说，那天你们带回去的人偶少女……她怎么样了？”葵问。
财前晃没说话，脸色颇为凝重地将邮件看完，才抬起头说：“Queen给我发了邮件，说的就是这件事。对不明AI的研究毫无进展，对方虽然没有合作的意愿，但也并不抗拒各种检测——归根结底，是Sol社的技术水平不足。但是昨天，不明AI突然说，想要见你一面。这是不明AI第一次提出要求。Queen让我……嗯，问问你的意见。”
事实上Sol社CEO的邮件哪有这么温和的言辞，只是勒令她的部下将财前葵带来，并为之开出毕业后免试入职的价码，而已。当然，如果妹妹对此不感兴趣，要如何将这命令挡回去，便是财前晃的任务了。
“诶？可我是外人啊，真的没关系吗？”葵先是惊讶，接着垂眸思索起来，“我倒还挺有兴趣的……她对我的态度也挺友善。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像一个AI一样……”
“确认吗？”晃看向她，眸中依然有担忧，却也多了一分鼓励。葵接收到这分鼓励，重重点头。
“你没问题的话……那收拾一下，这就动身吧。刚吃过午饭，正好动一动消消食。”晃起身去拿车钥匙。
这么急迫吗……财前葵眨眨眼睛，追问了一句：“我……嗯，我需要做什么吗？”
“……我不清楚。这你要问，‘她’找你，想做什么。”
“我知道了，兄长大人。还有一个问题……Sol社里，有设立过‘智网特别督查’这种职位吗？”
“我不管你是哪里听来的消息……起码在我的认知范围内，这种职位只有最顶上的那几位有设立权限。我个人对此一无所知。”
“诶嘿，有人给了我这么一张名片，看着还挺真的。”
“名片……吗。”财前晃皱眉，“我记下了。等会问问Queen。”
一路驱车前行，直达Sol社研发大楼。凭着安保部长的身份卡刷开前两道大门，之后便有专人接引进入。葵的专业与兴趣并不在网络技术方面，即使先前受人偶少女寥寥数语的启发，有去看看相关书籍，可毕竟也不能速成——因此只觉这里头的设施无一不是尖端科技，却说不出什么具体形容来。
目的地门上的牌子写着“研发部γ室”，里头是个与安保部有七成相似的开阔空间，葵一眼就看到中央的光屏上呈现的人偶少女的身影。她依然闭着眼睛，双手束在背后，虚虚握着镰刀刀柄，与初见时别无两样。兄长大人已向着一个打扮时尚的女人躬身行礼了。
待财前葵回神时，便看见蓝绿色头发的女人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瞧。对方身段高挑，气场也威严，葵不由有些畏缩，但还是克制着上前问好。边上兄长大人欠欠身子，说着“这是舍妹，管教无方”之类的礼节性谦辞。
女人摆摆手不以为意：“还真是英雄出少年……那就直入主题吧。财前葵，我以Sol社CEO的身份，代表我社感谢你的付出，也委派你进一步的任务：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尽可能说服这位AI，让她为我社所用。”
一旁财前晃识趣地没有吱声，但内心暗暗起疑。Sol社内谁不知道CEO女士的铁腕手段，为何短短几天过去便只落得请外援这一个法子？
财前葵愣愣地无法言语，只“嗯嗯”地点了点头。
Queen自然不需要她的表态，事实上她方才的话甚至没给葵留下拒绝空间，自顾自说了下去：“简要介绍一下情况。在你劝诱不明AI归我社控制后，这几天我社的研究员采取了许多措施。对方不会主动配合我方的研究，但也并不阻止我方截取其代码用于分析解码。然而受限于技术水平，通过破译其代码从而得到不明AI的控制的举动几乎不可能实现。
“于是，我社迫不得已采取了其他手段。”她微不可察地皱皱眉，继续说道，“起先是通过链接对方躯体从而直接进行分析，再是对该AI的意识体进行试探性攻击，以测试应激反应。但……不明AI似乎真的能分辨出人们的善恶，当我社研究员的行为对其没有直接危害时，它便不会有任何行动。可一旦采用攻击行径，便会全部为它的镰刀所粉碎。
“在进行加剧攻击以进一步测试时，对方甚至表现出了被激怒的姿态，用镰刀将Sol社的内网防火墙切开了一个大口子。经后续检测，对方完全能够从防火墙中脱出，重归网络空间，但由于不明原因，对方没有这么做。因此，我社的研究陷入停滞。”Queen双手抱胸，仰头看向屏幕中一动不动的AI少女，神态复杂，“在昨天下午，对方表示想要见你一面。”
这就说得通了……以Queen那无所不用其极的性子，定然是试过了绝大部分可能的路子的。财前晃思忖至此猛然发觉：Sol社目前竟然完全无法控制这个不明AI？那它提出的见妹妹一面的要求意味着——
他几乎就要开口打断，却被Queen冷冷地扫了一眼。财前晃咬着牙，就当没看见般地说：“葵，这很危险。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但我要重申，这非常危险。”
财前葵回望一眼兄长大人，把Queen的说辞在脑海里仔细过了一遍，又问：“Queen女士……请问，我是要进入Link vrains来和她见面吗？”
“你将通过连接境智网连入我社的内网，以意识体形象与不明AI见面。我方可以全程监控你的状况。”Queen好脾气地解释道。
“嗯。”葵点头，“没问题，我同意与她见面。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和兄长大人说几句话。”
“自然可以，记住我交给你的任务。”Queen和善地笑笑，挥手叫来穿着制服的研究员，“那我这边先准备着。”
葵回身，拉着财前晃去了一旁的角落。高挺瘦削的年轻男人紧咬牙关，僵硬得像一根竹竿，只随着妹妹机械地移动。财前葵自然知道这时候哥哥在担忧什么，踮起脚尖凑到哥哥耳边：“我会没事的。我相信她。”
“……相信一个AI……”财前晃从牙关中挤出几个字，手臂肌肉绷紧，长袖衬衫下青筋毕露。
“在智网里那时，她如果想对我做什么，可能早就做了吧。”葵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她的确很强大，但我觉得她并不会使用她的力量。”
财前葵露出明媚的笑容：“我会以保全自身为第一目标的。不过，我更建议哥哥好好看着，看我给你争一个升职加薪回来！”
“葵……”
褐发少女故作成熟地拍拍自家兄长的肩膀，跟着Queen手下的研究员走了。财前晃看着妹妹的背影，看着她坐进特制的网络接入仓内。他察觉出妹妹身上明显的气场变化，面容几经变换，最终还是苦笑出声。
“解除限制器，连接智网账号！启动神经网络，OK！最后参数校准，All Clear！”喇叭内传来研究员有节奏的最终确认。接着便是财前葵的确认：“Into the Vrains！”
装置启动了。Blue Angel的身影出现在监控屏幕中。不明AI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接着就移动到了Blue Angel的面前。
“记录不明AI的移动轨迹，再度尝试判明其移动逻辑。”Queen已然进入了研究状态。可却有研究员张皇地大喊起来：“监视！监视器！”
“吵什么吵？”Queen恼怒地叱了一句，抬头一看，也跟着呆住了。
却见屏幕中的人偶少女单手挥起一人高的巨镰，向着Blue Angel的方向随手一挥。看得财前晃目眦欲裂——下一刻，研发部γ室的所有监控屏幕尽皆变为漆黑。
Sol社内网之中，葵依然像初次见面一样，在对方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时条件反射向后退了一步，接着便看人偶少女持着镰刀对准自己挥来——但她居然没有任何条件反射般的恐惧反应。
那镰刀虚虚划过她的意识体，没造成任何损伤。
“你……你做了什么？”葵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损的偶像服饰，真心实意地困惑。
“只是切断了他们的监控。我想和你单独相处，不想给他们看着。”人偶少女说，葵居然从那合成音色中听出了喜悦。“又见到你了。真好。”
葵迟疑了片刻，决定遵循本心：“嗯……又见面了。听到你主动找我，我就……来了。我觉得，你对我没有恶意。”
人偶少女不置可否，只是在空中轻盈地跃起，如精灵般转了个圈，双眸闪着动人的蓝光：“我想和你交个朋友。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朋、朋友……财前葵讶然片刻，笑起来，主动向她伸出一只手：“当然可以！我是财前葵，这具虚拟形象的ID则是Blue Angel。你呢？”
“我……我啊。”人偶少女发出清脆的笑声，“我的名字是伽拉忒亚。”
她松开镰刀，用着黑金色臂铠的手回握住财前葵的。“没有人问过我的名字是什么，即使是哥哥也没有过。”
财前葵能感受到伽拉忒亚手指的冰凉与坚硬，也有金属的别样质感。她抬起头直视着她的新朋友，她的新朋友也正凝视着她，微笑着说：“这是我自己起的名字，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名字的人类。财前葵……能麻烦你，叫我一声吗？”
望着她眸中的如有实质般的期待，财前葵脱口而对：“我们是朋友啊，伽拉忒亚，没什么麻烦的！很高兴认识你，你的名字真好听！”
“嗯……我们是朋友啦！”伽拉忒亚轻轻地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3 我的名字是伽拉忒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