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0 异世相逢 各有所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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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主要怪兽区域没有怪兽存在的场合，我发动魔法卡[闪刀术式-妨害波纹]，以你场上的盖卡为对象，将之破坏。”机甲少女简单拍下卡片。
“唔……盖卡连锁发动，反击陷阱[断罪之咒眼]。场上有[咒眼]怪兽存在的场合，把魔法·陷阱卡的发动无效并破坏。魔陷区有[太阴]存在的场合，这张卡不会被无效。由此，我无效你的[妨害波纹]。与此同时，「月之血祭」再次发动！”
（Suriel :LP2000→1500，[泽拉凯尔]：ATK2600→3100）
盖卡被点，伊织略一思忖就决定连锁起效。虽说同样是一换一，但盖卡发动后能够诱发[太阴]的效果，从而让自家大哥的攻击力一举超越那只以高攻击力著称的传说之龙，在[太阴]自带免战效破及免受取对象的情况下——算是很有含金量了吧。
不过对方使用的卡组此前从未听说过诶，不知道是主打什么效果的卡组……不会那么巧地撞上耗血飙攻卡组的克星吧……？
伊织没能从对方的表情上看出情绪变化，而机甲少女只是默默地拍下第二张卡片：“主要怪兽区没有怪兽的场合，我发动[闪刀启动-交闪]，从卡组将这张卡以外的[闪刀]加入手卡。”看见伊织没有反应，她于是继续处理效果后半段：“我将[闪刀机-大黄蜂浮游单元]加手，随后发动。主要怪兽区没有怪兽的场合，在自己场上守备表示召唤1只[闪刀姬衍生物]。”
“你这卡组……魔法卡这么多吗？”对方上来连拍三张带着同样条件限制的魔法，伊织发现了什么似的地眨眨眼睛，“顺带，‘Roze’——我应该怎么称呼你？罗杰？”
“露世。”少女通名，抬手打出连接光门。“回路联合。箭头确认[↙]，召唤条件为风属性以外的[闪刀姬]怪兽1只。我将[闪刀姬衍生物]设置到连接标记，连接召唤。Link1，[闪刀姬-飒天]（ATK1500），启动校准程序。”
先前对着伊织开火的浮游炮衍生物转瞬间化作另一位身姿飒爽的机甲少女，一袭绿色战甲，炮管聚合瞄准，白发飞扬。露世的视线在装载「飒天」战甲的少女幻影上停留片刻，才望向对面愈加好奇的、同样一头白发的松冈伊织：“[飒天]的效果，可以直接攻击。通过的话，你的基本分就该归零了。”
……喂喂，还真是直击效果啊？伊织看了眼自己和对方怪兽攻击力持平的基本分，嘴角抽抽。心里想着对面这姑娘还真是实诚，但若是我战阶二速炸卡你又该如何应对，嘴上自然是不肯让步：“那你就打过来试试呗。”
“……发动魔法卡[闪刀术式-爆风偏向]。主要怪兽区域没有怪兽的场合，从双方卡组上方将2张卡送去墓地。”
露世依然是普普通通的念着效果。伊织示意没有连锁，跟着将一绿一红的2张卡从卡组上方送入墓地。心下还在思索要不要别继续贪了稳一手把技能开掉再说，却见决斗盘上显示的效果处理环节并未结束。对面机甲少女手一扬，[飒天]已将聚能完毕的炮管瞄准了[泽拉凯尔]，她那古井无波的声音接着念道：“——那之后，自己墓地有魔法卡3张以上存在的场合，可以让额外怪兽区域的所有对方怪兽全部回到卡组！[飒天]，开火！”代表聚能完毕的黄光骤然爆射！
“喂，等等——”即使是时点最为自由的高速决斗特有的技能也不可能在同一张卡的效果处理内再行插入连锁，猝不及防之下伊织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好不容易做出的双击大怪就那么化作一道流光回了额外卡组，它脸上的面具也自行碎裂送去了墓地。
这下技能是开不了了，人也显然是寄咯，评价为惨遭初见杀。伊织下意识喂了一声，而后转为苦笑。
露世微微抬眉：“怎么了？”
“我——你——啊？”你还真等等啊？伊织看看自己场地，看看对面露世，哭笑不得，“没事没事，你继续——”
露世点点头，敲了敲剑型决斗盘：“被送去墓地的[闪刀姬-露世]效果发动。这张卡在墓地存在，额外怪兽区域的对方怪兽因自己卡的效果从场上离开时，这张卡可以特殊召唤。进战阶。我使用[露世]直接攻击。”
（Suriel：LP1500 – 1500 = 0）
看着外貌一模一样、只是改着一身黑色制服的露世的幻影擎剑跃出，伊织这才发觉与自己决斗的机甲少女的真实身份，自觉有所收获地坦然受了一剑，也没什么吃瘪情绪，兴致反倒更高了些，望着对面因白发机甲少女的幻影消失而出神的露世若有所思。
在杳无人烟的智网边缘区块，这场决斗自开始至结束都没有人来打扰。似乎沉浸在莫名情绪中的露世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重新抬起头来，胜利对她而言好像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觉得我已经没有必要问了。”
“……啊？”
“在这个地方……‘决斗’似乎是一种很神圣的仪式，胜者可以对败者提出任意的要求……既然我没什么要问你的，那我们的约定已经结束。”露世完全不关心伊织的反应一般，运转程序似的产出处理中枢计算得来的结果，“我们可以就此别过了。”
“嘿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话音未落伊织想起对方好像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当即改口，“我大概理解了，你在找她是吧？那个……‘飒天’？或者穿着‘飒天’机甲的那位？”
露世沉默地望过来。
伊织从她的眸中读出疑问，撇撇嘴角：“看来我理解对了。抱歉，我并不认识她。不过我自己是真的也在找人，拼着决斗也要截住你的原因是看上了你的算力。也许我们可以合作？毕竟算力这东西1+1大于2嘛。”
“逻辑无误。正在检索信息……ID：Suriel。”露世两指一并在太阳穴处轻叩，玫红目镜向上翻转收起，露出她那同决斗卡片上召唤的幻影如出一辙的姣好面容，一对红眸仔仔细细地端详起伊织来，“身份信息已对应，生物验证识别成功。暗网知名赏金猎人，客户好评率高达95%；天梯场次尚浅，但胜率与隐藏分极高——嗯，你确实有同我合作的能力。”
“需要再给你个理由吗？”伊织看着对方似AI又不像AI般的行动，恍然间看到了上个世界的自己，不由出言调笑道。“譬如见面礼什么的？”
哪知露世真就施施然点了点头：“好啊。”
“……宁都不客气一下的？”伊织瞪眼。
“没有客套必要。况且我的确需要一个理由，毕竟你刚才输了决斗。”露世迎上伊织半羞半恼的视线，“这跟你的过往记录不符。我的卡片效果可都是写在卡上的。”
“你是说……等会，你能看到我的卡片效果？”
露世无辜歪头：“这不是很正常的黑客技术吗？”
是，但是一般按智网内不成文的约定俗成，大家都不会去窃取对方决斗者的卡片数据，仅有在决斗后传到智网或个人数据库进行收录的选项……伊织扶额垂眸，小声地念了一句“小透不算开是吧”。也是因此自己没做什么防护，就简单上了个示警程序——被绕过也是理所当然？
或者说对方只是边打牌边检索智网内的公开信息？毕竟自己天梯也打了有段时间了——心念电转间伊织再度望向露世，机甲少女很沉静也很有耐心地立在原地，见到伊织一副有槽难吐的表情甚至弯了弯唇：“嗯，看样子我的玩笑不是很成功？”
我甚至都不想纠结你之前哪一句是在玩笑。伊织终于还是在内心吐槽道。不过人家在那检索她的智网信息，她自己倒也没闲着，简单对露世这几天下来在智网内的流窜记录做了一个评估，现在程序刚刚运算出了结果。按照这种行动轨迹与跃迁首尾的话——
伊织唤出个虚拟光屏，两手在键盘上敲出某只鸽子望尘莫及的残影，不一会儿传了个程序过去，“这个程序能阻止你继续释放你的特殊讯号，运行效果大概是覆盖在你的代码表层将所有讯息转为乱码？没做什么手脚，试试有没有用。”
数据流光在露世的红眸中一闪而过，伊织发现自己传输的程序已被接收并运行。机甲少女的虚拟形象上漾过一阵不真实的水波波纹，好似水中倒影被砸了什么石子进去，最终又缓缓恢复原状。
看着自己打的标记程序因标记消失而自行示警，伊织打了个寒战关掉闹铃般的示警提示音：“你倒也不怕我黑了你。”
“我要是能被你这么坦诚送过来的东西给黑了……”露世失笑摇头，跟着传了份文件过来，“达成合作意愿，这是预先给你的部分信息，里面也有我的隐秘联络方式……我暂时还想继续流窜流窜。”
她从自己的卡组里翻出一张4星怪兽卡，释放出投影：“说到底，我只是在找她而已。”
伊织边检索对方的文件边忙里偷闲扫了一眼那只怪兽，便是着“飒天”机甲的少女的常服模样，上述[闪刀姬-零衣]。她于是在文件中稍作检索，发现了对应的描述之后瞪着眼睛抬起头来，盯着对面的露世张口结舌，半天没憋出一句话：“……啊？”
她又看了一遍文件描述以确认自己没理解错什么，结果是真没看错，遂大为震撼：“你的资料里说，这张卡其实是你拍的关于她——‘零衣’，的照片？变成的？”
伊织动作很大地用手在文件上划上划下，瞳孔地震，“而且你的那副卡组其实是由一堆关于零衣的影像文件化成的??”你这么多数据拍下来征得了本人同意吗？以及照片影像变卡组这种事真的合理吗？
“嗯。是这样的，别问我原因，我也觉得很新奇……大概是这个数据空间比较特殊的原因。”露世小熊摊手，丝毫不觉得自己存下这么多有关零衣的数据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的，“我检索过，这里并不是此世的现实世界？”
“明明大家都是穿越者，为什么人家的卡就是这么印出来的啊，我要投诉了啊山神大人。”伊织用露世听不到的音量小声吐槽，接着若无其事地抬高声音回应，“是的。如果你要脱出这个数据空间……或许也可以通过我的决斗盘？以AI的形式？话说你到底是个什么存在啊。”
“在从前那个世界……是人。现在的话——不好说。但我也不需要对自己的身份认同，我的锚早已定在她身上了。”
好直球我磕。伊织眨眨眼睛，决定忽略对方颇具指向意味的后半句话，抬手虚点几下把自己这边的文件也送过去，“我这边……啊，如果智网内有自称或代码近似‘伊格尼斯’的存在接触你，可别跟他们——或他，合作了。我找他有笔账要算。”
“你是说——嗯，你挚友的灵魂被伊格尼斯夺走了……吗。”露世打开新接收的文档，纯数据体浏览数据的速度似乎比身为意识体的伊织快上不少，“光之伊格尼斯？我从未了解过这方面的情报。他是——怎么样的？”
“那是当然，这份文件估计在全智网内也就只有我这独一份，可要好好保管，传出去了要打草惊蛇的。至于光之伊格尼斯——”伊织回想起上辈子那段为时不短的相处，短促地啧了一声，“心比天高的可怜家伙吧。”
露世身形闪烁，从一个安全距离瞬移到了伊织身前，虚握拳头前伸：“那……姑且算是初步达成合作？”
微吃一惊的伊织埋怨地斜了机甲少女一眼，倒没拒绝对方的好意，跟她碰了个拳：“嗯，后续事宜后续聊。”
“好吧……那就祝你我都能早日得偿所愿。”露世干脆利落地后退半步，身形闪烁间已在二十步远，“走了。保持联系。”
望着机甲少女的身影不断闪烁，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伊织再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对方发来的文件，一路掠过那即使是她都觉得先进高效得出奇的编程代码，视线停留在某个伪装充满象征意义的后门程序上，似乎仅仅是用于定位而已。伊织看了半晌，忽地好笑地摇摇头。
“这显然不是此世该有的东西……就不知道是从哪个未来回来的了。不，说到底我也不算此世该有的吧……喂，伊织，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在偷偷刷论坛，赶紧下线睡觉。”
“——姐姐好凶！打牌输了就迁怒我！真坏！”
“啧，哪里凶了……乖哦，我答应尽快研究出能让你自由活动的方法，行了吧？”
“好耶——姐姐最好了——”
白发少女扶额摇摇头，视线稍稍环顾周围陈设，毫无留恋地登出了。不久之后，角落里某个隶属于Sol社的隐秘摄像头突然自行炸开。
***
“诶——？被发现了啊……真小气。我又不会把它给录进Sol社数据库里……”Sol社内网内的伽拉忒亚悻悻然收拢好摄像头损坏之前的数据，确认还能够播放后随手存了个备份。
同论坛里吵吵的那些“沙雕网友”聊不到一起，除了充实数据库之外又不能从各大主播的天梯决斗实况里学到什么，头号任务汉诺骑士们最近又没整出什么活来——她目前还不适宜在智网内抛头露面，只能一个人在内网里呆着，虽然能通过网络接触到外界，但总归还是有些无聊的。
这不，检索到那个自称“特别督查”的账号上线后，总算找到个认识的人的伽拉忒亚当即调动了周围的监控进行追踪，没成想看见了一副牌佬犯牌瘾后对好不容易找到的牌友穷追不舍两个区块只为打牌的景象——还打输了。
她倒不是没有在Sol社内网内自由活动的权限，可到底也知道自己初来乍到刚被收编的身份算得上有点敏感——何况她还仍处于接收各式各样不同信息的阶段，姑且还没有能随意分析并评判其他事情的能力。换句话说，伽拉忒亚还没能对这个崭新的世界建立起全面而完善的认知，抛开第一个友人财前葵、第一个合作者松冈伊织以及第一个上司小泉惠美——即Queen的本名——以外，若是再能出现一个引路人、于为人处世方面对她进行指导的话，可谓是最有利于伽拉忒亚发展的事情了。
既然思及此处……忒娅低下头看看自己，眸中蓝光大放：“所以，这位不知名的朋友，既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了，你是不是也该——？”
“好的好的。忒娅酱你稍等哈！”一个听起来很是兴奋的声音雀跃地回答道。
在伽拉忒亚的注视下，此时正盘旋在她前胸那块赤红宝石处的那段“特殊程序”自主地“流动”起来，像是顺着什么甬道运动一般自然而然地形变，由一团聚集的球状程序化成了两条链状代码，以反向平行盘绕的双螺旋姿态“向外”延展伸长。简而言之，那团程序正在如“她”（至少方才的声音是女声）所说，尝试从构成伽拉忒亚身躯的代码里脱离。
忒娅眼看着胸前的宝石一亮一亮地闪烁起来，倒也因先前伊织的问话想了想所谓代码承载意识作为程序而被连接境智网运行的事情，进而跑偏到方才对方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又是以什么形式从何处发出的这种小事上。
以人类的视角来看，伽拉忒亚前胸宝石的闪烁或许是件细思恐极的事：构成其意识程序的代码正在因程序中一串原本并不属于这一意识的外来数据而自行运行，从而使得伽拉忒亚的智网形象不因她自身意愿而出现变化；但这对伽拉忒亚而言又是另一种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毕竟她的数据库内从始至终保存着她的哥哥逐字逐句将她制作出来的全部过程，只不过是以旁观的影像形式罢了。换言之，她并不会因为病毒或是木马的影响而失却对自我的认知，纵然此时依托在构成她的代码之中，但外来数据就是外来数据而已。
现在外来数据再度吱声了——伽拉忒亚甚至留心分辨了一番声从何来，居然还真是从她胸口的宝石处传来的——“呃……那个，我好像不是很出得来？有什么东西给我挡住了……劳驾，帮我一把呗？”
“既然你这么说……没问题。”
正因对自我有完全的认知，分离自己程序中的异常代码——或者按更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分离依托自己灵魂而存在的心魔或是背后灵什么的——这种事，伽拉忒亚能够轻松做到。至于先前不强行将对方“剥离”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这种手段实在不够“礼貌”。
伽拉忒亚检视了一番自己程序的状况，发现那段外来数据已经全数贴在了她胸口的宝石内侧表面上，只是由于哥哥设置的保护代码而无法脱离。那么事情就简单了，只需要小小地开一道后门——
“芜湖！”一段双螺旋形态的数据流欢呼雀跃地从伽拉忒亚的胸口飞了出来。“起猛了，居然能和械妹妹近距离贴贴！开心开心开心——”
人偶少女定睛一看，除却构成这段数据流的代码，却并没能看出一个成形体可辨认的虚拟形象。再度确认此时她并没有开启分析模式后，伽拉忒亚抬头望着时而在空间中自由翻腾时而如蛇般绕着她盘旋转圈圈的数据流，唇齿微张：“我该怎么称呼你，这位……姑且算是小姐的，数据？”
数据流（暂时先这么称呼着吧）停下了，颇为人性化地立起半个身子，其尖端微微下弯，像是在“看”自己的“形态”一般，那个雀跃的女声旋即带上了困惑：“不对，我怎么是这个样子的……但我看忒娅酱你没什么问题啊？呃话说我这是到了哪？”
那个疑似女声头部的尖端如数据蠕虫般到处看了看，只发现周遭如出一辙的由蓝色数据流构成的网络空间。
看上去认识我？但并不清楚这是哪里？将这两者叠加的话——伽拉忒亚眸光闪烁，反问道：“首先，你知道决斗吗？我刚和Blue Angel进行了一次友谊决斗。”
“打牌嘛，知道啊。我可是老牌佬了好吧，6DS一生推！而且——等会。”数据流忽地逼近了伽拉忒亚，语调从方才的天真散漫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后者清晰地看到了一行if函数在她面前开始了else，“械妹妹你？和Blue Angel？进行友谊决斗？我这是穿越到了什么冷门同人世界观里了吗？”
所以她并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可能是才醒过来没多久吗……不过6DS是个什么玩意？看着眼前那个else正在一行行往下运行，忒娅颇为新奇地抬手戳了一下，被数据流给躲了开来。她也不急，就这么看着也不再到处动弹了的数据流，着黑金臂甲的手托着下巴：“虽然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不过，显然你知道些什么，不是吗？那我有个提议……”
伽拉忒亚指指周遭的内网空间，很无害地微笑着：“想必你也发现了，我们现在处在一个数据空间之中，构成你我意识的本质都只是代码而已。那么，你应该可以让自己的代码呈现出一种……你想象中的形象？”
“是啊，数据空间……嘶，头有点疼。”数据流沉吟着，不一会儿同样不答反问：“虽然我这时候应该也没有所谓的‘头’——不过，容我问问，这儿是连接境智网吗？”
“嗯，你没猜错。”伽拉忒亚点头答道。
数据流，至少伽拉忒亚眼前的那一行不断运行着的代码突然停下了，如眼睛般眨巴着的光标一闪一闪，最后输出了个}草草收尾。
“这还真是……”数据流没来由地感叹了一声，整条代码链突然向内聚合起来，复原成一个由不断作圆周运动的代码构造而成的球，位于球心的一团莹白色光芒正变得越来越亮，“好吧，我应该至少还记得自己的样子——”
光芒一霎璀璨。伽拉忒亚的眼前再看不见一点儿原始的代码了，而是对方藉由智网内普遍存在的数据素材逐渐构造自己躯体的过程，从下至上，从无到有——红褐色乐福鞋，棉质半身裙，米色针织衫，黑色眼镜。只一眨眼，先前的那团数据便化作一位扎着侧麻花辫的红发眼镜娘，正笑靥明媚地冲伽拉忒亚问好：“械妹——咳，伽拉忒亚，你好呀，我是樋口美玖。”
“哇哦。”忒娅小小惊叹了一下，倒也没想到这段未知代码的自我认知会是这么一位明眸善睐的姑娘，“樋口美玖……美玖桑。很高兴认识你。”
她顿了顿，再度开口：“不过……从一开始就想说了，你的话里隐约透露出一些我比较在意的事情——”
“那些事都是小事啦！全部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的！”樋口美玖推了一推眼镜，手指在胸前紧张且激动地握紧又松开，镜片后的琥珀色眸子亮闪闪的，“作为小费，能让我抱抱你吗？”
一时间，伽拉忒亚中枢的信息处理速度都慢了几个点：“……诶？”
这实在是个过于奇怪的要求，指向一个她从前从未经历过的亲密动作。哥哥纵然对她怀揣着也寄托着并不完全对应她本人的感情，但也不会因那一时的莫名心绪而拥抱一介机械；她仅从人类对此一动作的记述中了解到这该是个什么样的举动——双方的肢体亲密相贴，传达以亲爱与信任为主的多种复合情绪。不不，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如果要得到樋口美玖口中的更多信息的话，同意应该是第一时间的必然选项吧？
“……嗯。可以哦。”最终，伽拉忒亚答道。而不远处漂浮着的樋口美玖像是随时等待着这一回答般，没经过任何铺垫，径直扑了上来。
一团柔软、一阵香风，扑到了伽拉忒亚怀里，似燕归巢、如鱼得水。先是一阵少女发丝间萦绕着的馨香，再是冰冷的机械表面从未紧密感受过的柔软，背后跟着环抱上两只手臂，先是自然地搂住了裸露在黑金裙甲之外的脊背，再垂下一只手屈指叩了叩那非人类的圆柱体机械脊柱，直到这时伽拉忒亚的中枢才后知后觉地接收到属于人类肢体的温暖讯号来。
尽管心中明悟上述的一切感受不过只是数据空间内对理想情形的虚假模拟，本就不曾感受过真正的拥抱的机械人形依然为之感到片刻失神。樋口美玖的搂抱自然亲切，就像是许久未见的小姐妹间发自本心的欣喜，她侧扎着辫子的脑袋正毫不避讳地贴到了伽拉忒亚的颈窝，脸颊正正贴在缠于忒娅脖颈的红色绸带上，而将自己深深埋入忒娅脑后那头柔顺的紫色长发中去。
接着，伽拉忒亚感受到环绕于后背的一双手臂用力紧了紧，随后毫不迟疑地松开了。红发少女再度退回了安全的社交距离，稍有些不好意思地掩着唇笑起来。伽拉忒亚望着少女的模样，闭了闭眼，恍然间那从未拥有过的短暂而虚假的温暖依然在她身前。
丝毫没察觉到机械人偶心绪震动的樋口美玖整理好激动的心情，双手在胸前一拊：“嗯，虽然我现在发现我缺了很长一段记忆……不过，在那段空白之前的记忆倒是比较清晰。我感觉你可能也理解这个概念，嗯，我想我应该是一个——穿越者？”
伽拉忒亚闭着眼睛，听着樋口美玖继续往下讲述：“在我曾经的那个世界里，决斗——并没有你现在所处的世界里这么神圣，但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娱乐项目吧，除了那个没妈的k社以外。”
“k社……没妈？”
“啊啊不要在意这个，只是我每次说到都会情不自禁就是了……”耳畔少女的讲述磕绊了一下子，很生硬地跳了过去，“至于你，伽拉忒亚——我认识你，是因为你在我们的世界，是一张……呃，决斗怪兽卡片？”
“——嗬哟。这下子咱真成卡了，小家伙。”
只有两人的内网空间突兀地传来了第三个声音。樋口美玖定睛一看，发现另一张她曾经很熟悉的自奏圣乐卡片从伽拉忒亚的背后飞了出来，闪烁间化为了微缩型的“大手办”形象。自称莉丝的[自奏圣乐·梦幻崩影]在半空中盘腿坐下，大咧咧地插话道，“这可真有意思。先前那姑娘还表示不确定，这位可是直截了当地说咱们就是卡了。让我随便猜猜，咱们所经历的那些生离死别，在你的世界是不是也只是个故事而已？”
美玖迎上莉丝的红眸，神采飞扬：“很遗憾，你猜对了。我可是超喜欢这个故事里的械妹妹的——嗯，就是伽拉忒亚；因为她是主角三人组中的妹妹的机械形态嘛——卡图又可爱，效果又强，而且黑哥哥压械妹妹超有爱的！倒是你——”她望着莉丝，狡黠地笑了笑，“人家械妹妹是实体存在，但你这个反派好像只是张卡片——逊诶！”
一直合着眼睛的忒娅忽地抬手，准确地按住头上冒井字准备扑上去跟美玖决斗的莉丝，对后者嚷嚷着的“小家伙你别拦着我我要上去跟这厮同归于尽”就当没听见。倒是对面的美玖不嫌事大般小声点评道：“得了吧，就你那100点的贫弱攻击力能打得过谁。”
伽拉忒亚默默地把某只炸毛的莉丝揉成卡片形态重新数据化，再向着笑吟吟的樋口美玖耸耸肩膀：“她估计也是闷得坏了，请别在意。嗯——刚才美玖桑好像说了‘黑哥哥’？那是指……我的哥哥吗？”
“[宵星之机神丁吉尔苏]，超量怪兽，你哥哥的另一种形态，因为超量的框是黑框，所以昵称是黑哥哥——”看着表情丝毫没有变化的伽拉忒亚，美玖眉头一扬，“不会吧？你还不知道——或者说你还没有黑哥哥的卡片？”
翻出[自奏圣乐·朗基尔苏]的忒娅沉默以对，手中的连接怪兽毫无疑问是张蓝框。她想了想，决定就照实了说：“我的记忆只从拥有意识，到死亡为止。现在所拥有的……这些卡片，也都是从那段记忆之中截取出来的片段。”
美玖瞥了一眼伽拉忒亚手里摊开的卡片，卡面上是熟悉的[自奏圣乐]本家。她于是联想到脑内有关“星遗物”世界观的内容——正如那些曾经作为牌佬的记忆一样，虽称不上倒背如流，但好歹还是能说出些前因后果的。但越是回忆，她也就越觉得脑内的记忆缺了一大块——
“刚好，我还记得你所不知道的那些故事，可以都告诉你哦。”美玖面色如常地叙述道，“既然我现在是数据体的形态，可不可以把作为我记忆的那些相关数据一一检索、复制出来，作为一份文件就这么传给你？”
她这么说，也就这么做了。一边有些生疏地重新将虚拟形象转化为数据形式、从重重代码中检索出对应的记忆加以复制，一边自顾自嘀咕着什么“奇怪，我本来也不会编程，是怎么知道我能做出这种操作的”之类的话。不多时那点儿数据已被复制完毕，红发少女再度出现时，手中已托着一个数据构成的光球了。
“更有意思的是，我明明记得自己不叫这个名字，至少我不会顶着个日本名字……但还是下意识地这么自我介绍了。”美玖看看手中的数据光球，又看看对面的伽拉忒亚，“嗯，我相信械妹妹处理数据的能力比我强不少吧？能不能帮我诊断一下，我的记忆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报酬是拿到那些故事的话——忒娅点点头，声音放缓了些：“没问题，美玖桑，放松些。”
假如人类在智网中的意识起码经过一层个人防火墙的加密的话，那开始处理美玖的记忆的伽拉忒亚显然直接跳过了“越过防火墙”这一流程，甚至连“访问潜意识”的流程都一并跳过。忒娅稍稍靠近了些，手指轻柔地贴在美玖的太阳穴上，从中牵引出一段如白纱般轻薄而透明的代码。那代码随着牵引越来越长，最终呈现为一条向前发展的时间轴，而自中间偏左至末尾的大段部分处于清晰可见的缺失状态。
“……我是不是还没有完全脱离你？”美玖看着看着，忽地问了一个不那么相干的问题。
伽拉忒亚看着时间轴上那段缺失的部分，闻言摇摇头：“是的。以程序作比方，我拥有关于你那部分代码的极高权限。”
“也就是说？”
“我无法在你全心全意地拒绝我访问时对你的代码进行细致化的修改，但保留将你这个外来程序整个地从我的意识程序中剥离的能力。另外，你无法自主脱离我的程序。”
“啧，真是直白……”
美玖的笑容凝了那么一会儿，喟叹般摇摇头，又说：“那么，伽拉忒亚有找出我记忆的异常之处吗？”
眸中高速滑过分析程序的数据流，得出结论的伽拉忒亚挥手让美玖的记忆代码回归原位：“依旧以程序与代码来比方的话，你的那段记忆像是被一种……木马一样的外在影响，给抹掉了。”
“外在影响……”美玖慢慢地复读了一遍这四个字，“那，还有找回的可能吗？”
“理论上……是有的。我也不清楚记忆会不会依然在你的底层代码中有部分留存。”伽拉忒亚说着说着，罕见地蹙起眉头，“但，按照记忆断点的情况推算，你理应什么记忆都不剩下，而不是现在这样还记得那些——你穿越前的经历？”
“谁知道呢。”红发少女不在意般摆手，将手中的光球抛给伽拉忒亚，“拿着吧。我还很好奇你能不能从这种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里——印出卡片来。”
为了调查记忆缺失原因而刚完完整整地诊断了一遍樋口美玖记忆的伽拉忒亚顶着一个微妙的表情抬起头：“……总觉得你只是想看着我……现场印卡？”
“诶嘿，别说出来嘛。”
“……”忒娅收拢思绪，很快地浏览了所谓“星遗物”世界的前因后果。虚空中时不时还传来几声莉丝的反应，“嚯！”“不愧是我~”“啊？”“开挂是吧？”这样的，诸如此类。美玖就呆在一旁沉默而空洞的看着，视线没有焦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地，伽拉忒亚睁大了双眼，浅蓝色的瞳仁中划过蓝紫色的数据流光。她两手十指并拢，呈托举态捧于胸前，自不存在任何事物的数据空间之中便有数不清的卡片从无到有地生成、汇聚、翻飞，最终飘落到她的手中。
这并非一个很迅速的过程，但却充斥着拒人千里的神性。从美玖的旁观角度，眼前的人偶少女恍然间离她很远很远，眸中的蓝紫色流光一时间竟像是流星划过天边放出的光芒。她看到无数虚幻的画面与场景在伽拉忒亚背后闪动：高大的机械骑士，尘封的星之遗物，漫山遍野的机械虫子，展翅咆哮的巨龙……最后一切尽皆归于平静，独存异世的机械人偶缓缓阖上眼帘，嘴角重新露出最初始的恬淡而疏远的微笑。
莉丝忽地出现在美玖身旁，一向张狂的妖精竟也悄声细语：“嗯……我想我们最好别打扰她。”
倒不用提醒，被方才的和动画内令人热血沸腾的印卡画面全然不同的情景震撼到的美玖自然而然放低了声音：“一切顺利？”
“如果是说印卡的话，一切顺利。”莉丝小声回答，从机械人偶的形态一霎间变回了星杯妖精的形态，“那些卡片也没有诞生独立的思想，对我而言这可是大好事。”
“所以原本存在于她记忆里的内容，具现化时就会成为拥有思想的卡片精灵，反之则不然……是这样吗？”
“是这样没错。话说果然邪恶的反派总该承受失败的苦果吗——诶？”低声自嘲的莉丝突然顿住了话茬，似有所觉般抬头望向内网空间的某处。“怎么又有人在攻击内网的防火墙……这个Sol社到底行不行啊。”
只慢了半拍，原本对程序与代码一窍不通的樋口美玖也跟着察觉到了异常，扫了一眼依然闭着双眼的伽拉忒亚，沉下脸来：“这可真是有点……不凑巧呢。”
*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0 异世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