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1 存在的瞬间 如果人类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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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杯妖精莉丝扇动着翅膀忽上忽下飞着，绕着合了双眼的伽拉忒亚转圈圈，“怎么说，这位背后灵小姐？”
“……原来我现在算是背后灵吗？一个——数据体的——背后灵？”樋口美玖摘下眼镜揉了把眼睛，再把眼中愁绪重新挡在镜框之后，“不知道。打扰她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让我看看我现在能做点什么……”
内心依然对“自身已经成了一段数据”这种事实缺乏认知的穿越者小姐稍微思索了会儿，尝试着仅凭意识唤出Sol社内网各处的数据扰动情况，并不意外地发现一切如常。借着大概算是属于伽拉忒亚的权限、透过Sol社大楼内部的监控镜头看去，智网的安全员们在工位上轻松愉快地摸着鱼，完全没意识到自家内网已经迎来了第二批入侵者的事情。
“没找到晃哥……下班了吗？”低语一声后美玖放弃了求助他人的想法，利用不知从何而来的知识感知了一番不远处防火墙的破解进度——似乎已推到了75%上下？啊，就这么一下子已经到76%了；然后是、77%？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樋口美玖回头一瞧，她曾经只能隔着一层卡套欣赏的可爱机械妹妹依然面容娴静地漂浮在半空中，一点儿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莉丝妖精似是飞得无聊了，正坐在伽拉忒亚脑袋上舒舒服服地晃荡着两条腿，察觉到美玖的视线后事不关己般比了个大拇指：“加油哦。”
好吧好吧，只能靠自己了。美玖心说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穿越者，开幕就是这种暴露自身的大危机这真的好吗？呃，这种场合作为一个牌佬平日也见不到啊。不如按过去的打牌思路来分析试一试……
首先对面的目的肯定是找伽拉忒亚的，明面上的械妹妹是对方要解的场子，因此至少得让械妹妹的躯体动起来；自己的存在目前肯定是未公开信息，所以要把自己隐藏起来、或者说“盖下去”留给对面来踩；等械妹妹自己醒了大概就是一转攻势的时候，就像未来融合终于把素材给堆了下去开始爆展；所以现在的结论就是——拖回合等资源？
那答案不就只有一个了吗。某背后灵小姐看着伽拉忒亚抿了抿唇。既然她现在是背后灵的形式，那她能不能效仿从前的法老王上小表的身一样……进行一波，代打？没时间想别的了，入侵者已经快攻进来了。美玖依着想象让自己重新回归数据流形态，原路返回似的投入了伽拉忒亚胸口的宝石中。
……所以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像是被美玖的沉默给吵到了，莉丝妖精眯起眼睛感知了一番伽拉忒亚体内的状态，手掌向下——也即是人偶躯体的头顶——激发出一道光束，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虽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掌管躯体控制的程序是这一块。权限我可就真没有了。”
美玖看着自己的数据流视野中某个被加亮显示的区块一时无言：感情这大手办还是个傲娇？不对——她旋即想到另一处疑点，若有所觉地看向头顶的莉丝——她是怎么知道相关程序的对应位置的？
一串寄居于宝石之中的数据流的所谓“看”的行为实际上就是让那块宝石微微发出了亮光。看着这束荧光，莉丝没好气地回应道：“我有共享这小家伙的记忆，行了吧？好了，我不说话了，入侵者要成功了。”
莉丝身形虚化间，回过神的美玖已然冲向了那“掌管躯体控制的程序”，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很流畅地获得了躯体的控制许可。待到机械人偶重新睁眼时，正看见那从高处的防火墙开了个口子、施施然闯入的入侵者自我意识良好地躬身行礼。
那只浑身金黄配色的小人象征性地低了低头，居高临下地投来视线：“陌生的AI啊，我，光之伊格尼斯，时代的先驱者，于此诚挚地邀请你加入我等伊格尼斯的大业。”
还真是个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入侵者啊……刚刚掌控控制权、如今正像操控机甲般生疏地使用伽拉忒亚的躯体的樋口美玖默默叹了口气：是了，就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来的若真是个通常意义上的反派，不是那位人称V6世界最大锅王的温柔的光哥哥，还能是谁呢。
至于对方出现在此的目的——美玖操控着机械人偶抬起头，有些不适应地看着眼中不知为何冒着一团刺眼红光的光之伊格尼斯，边头脑风暴出些符合形象的台词，边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呆板机械一些：“未检索到对应信息。账号来源未知，ID未知，判断驱逐可能：较低。入侵者，报上你的来意。”
旁观的莉丝：‘装的还真够像的，什么程序都没启动呢就判断驱逐可能低了？’
美玖：‘你懂什么，这叫示敌以弱，拖就硬拖。’
两人（好像这俩目前都不怎么能算“人”）在意识中的无声交流似乎并未被光之伊格尼斯发觉，后者只是继续维持着他那股高高在上的姿态，两手摊开，眸光大放：“作为拥有智慧的AI，莫非你竟成了人类的打手？”
预设了人类与AI的立场并不统一的设问……吗。
作为自卡片升华而来、承载着一个世界的记忆的AI，伽拉忒亚会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呢？
人偶的驾驶员略感苦恼，随后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她向右伸出机械手臂，在意识内呼唤悬浮于身后的那把巨镰。可出乎她意料地，镰刀像是对这条并非由伽拉忒亚本人发出的呼唤感到迷惑一般，向着她的手挪了挪位置，随后没了动静。美玖心一横，摊开的手掌向后一折，把刀柄强行握住、伸直胳臂，将刃锋对准光之伊格尼斯的方向。
这场景在光之伊格尼斯的眼里又显然是另一幅样子。浑身冒着红光的金色小人眸中的光彩闪了闪，话语中带上一丝嘲弄：“这是——被人类捕获之后实力下滑，连自身的武器都无法掌握了吗？啧啧啧……真是可笑啊。”
还是不肯吐露目的吗？那看来一味水字数……呸，拖时间，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伽拉忒亚身上有什么值得这位阴谋家亲自来一趟的地方吗？
‘异界来客这点算不算？’莉丝不嫌事大地提议。
‘什么？你们是从异界——星遗物世界来的？’
‘是啊。按小家伙的记忆来看，闹出了很大动静来着，到场的黑客啊赏金猎人啊多得是。’
刚醒来就在Sol社内网的美玖终于得到了一份关键信息。匆匆对口嫌体直的手办妖精道了声谢，心念电转间美玖干脆一记直球打了出去：“这只是必要的交易，作为——”她顿了顿，“初来乍到的旅人，而言。
“而你，自称光之伊格尼斯的入侵者，”美玖通过快言快语迅速抢占主动，“入侵这家公司的网络找到我，不会只是为了宣泄你的傲慢吧？”
她擎着镰刀向前一逼，威慑意味更加明显。可伊格尼斯似模似样的嗟叹进而变成了嗤笑，小手一招，一股蓝紫色的小型数据风暴便涌向了伽拉忒亚的战镰！
樋口美玖不敢妄动，任由那股风暴轰击在战镰上，将其一点点分崩离析，听见头顶的小人毫不客气的呵斥：“蠢货！你真以为那把武器能有什么作用？你所在的这方世界，连接境智网，都是用我等伊格尼斯创造的数据素材制作的！
“至于这家公司，以及与这家公司达成交易的你……哼。”伊格尼斯似是失了兴致，挥挥手散去那股数据风暴，随后凝聚出一个数据光球来，“关于我等伊格尼斯是如何高贵的种族，所进行的是如何伟大的事业——情报在这里。身为我等的同类，你应当对此感到荣幸。”
光之伊格尼斯赶苍蝇般把那颗数据光球赶了过来。而在机械人偶的视野里，对方似乎对萦绕周身的红光毫不知情——然而那光都已经红得发黑了。美玖正思考着如何应对那团同样红得异常的数据球，就听意识里传来个颇为软糯的声音：‘……我的镰刀。’
‘械妹妹！’樋口美玖惊喜道，‘呃，现在的情况是——’
还未等她解释，她所操纵着的这台机甲……这具机械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伽拉忒亚只手一招，虚空中的数据素材便响应起她的号召，为她重塑了那具与她形影不离的战镰的形状。随后忒娅抄起新生的战镰，如臂使指般横扫——刃锋移转间，那团数据光球如被切豆腐般一分为二！
心中那个软糯的声音甚至有闲暇同美玖说明一句‘我能看到刚才的记忆’，随后伽拉忒亚再度挥舞起战镰来，自下而上劈出一道弯月形的刃光，用比方才的数据球更快的速度追着光之伊格尼斯就劈了过去！
金色小人身形闪烁间换了个位置，而一记劈空的刃光却像自带追踪般转了个方向又追过来。如是数次，伊格尼斯不得不再度召来数据风暴与之对撞，在双双湮灭后发出“啧”的一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伊格尼斯的双眸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身上的红光剧烈地闪了一下，竟然盛极转衰般地变黯淡了些。
伽拉忒亚并不回答，而是在心中又向美玖递了句话，‘你似乎认识他。嗯，你可以负责交涉。’
看着在光刃的追击下稍显狼狈的光哥哥，美玖忽然生出股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呃，那团数据里有什么吗？以及，确认一下，咱们打得过他吗？’
回答她的是一个带点儿嫌弃的声音，某看戏看得很愉快的妖精插入了话茬：‘当然了，小家伙一个人就足够压制住他了。何况你们还是二打一呢？至于数据——具体的算法看不太懂，不过照他身上那么明显的恶意来看，砍了肯定没错。’
‘恶意？’
‘就是你视野里的红光啊。小家伙自带一个读心程序，能扫描并高亮出那些浓烈的情绪。’
原来我们这么强？美玖一哂，心里顿时有了底。抬头看看面色阴沉的伊格尼斯，嘴角上扬：“礼尚往来，仅此而已。那团数据里藏了什么东西，你自己应当比我更清楚。”
“……看来是无法善了了？”光之伊格尼斯语调危险起来，身上的红光却彻底转换成了明黄色。他眸光大放，双手成爪状自胸前向左右张开，他身边的数据空间便像是被一只不可见的大手硬生生撕裂开来，留下一片片破碎的数据裂隙。蓝紫色的数据风暴不断自那些裂隙中溢出，顷刻间就布满了整个天幕！
明明先放阴招的是你诶，恼羞成怒了这是？美玖望望空中声势浩大的数据暴风制造现场，心中甚至没听见一声械妹妹的警示——意思是，就算这壮观的场面真砸下来，也能够被轻松处理？
她按着方才互相试探得来的情报往下想了想，忽地一笑，把镰刀往后一收——有伽拉忒亚的配合，这回镰刀很忠实地执行了她的指令——再朝着半空中进退不得的光之伊格尼斯勾起一个纯良的笑容（很遗憾，伽拉忒亚笑不出那种略带嘲讽的感觉）：“内耗就到此为止吧，光之伊格尼斯。不如说点实在的，向我介绍介绍你们的大业？”
意料之中地，那头被自己的过激反应架得下不来台的光哥哥非常痛快地下了台阶，打个响指就让那副山雨欲来的场景消弭于无形，跟没事人样地接上了话茬：“很简单。卑劣的人类从我等伊格尼斯的电子宙世界窃取了数据素材，为此，我等伊格尼斯将使人类付出代价。”
果然要展示一波肌肉之后才肯把态度放诚恳些——然而还是那些视角不完整的花言巧语。美玖在内心世界里半真半假地叹气，只觉玩心眼这种活儿比骗康难太多了。Sol社内网里关于伊格尼斯相关的记录想必早被封在了数据库里，如果自己没来的话，呆萌的械妹妹怕不是真能被阿光骗上贼船？
‘骗骗小家伙倒有可能，骗不过我的。’莉丝不放过任何一个揶揄伽拉忒亚的机会，抢着开口了，‘就降临那会儿各方势力各怀鬼胎的样子，他们青睐的显然是小家伙自个儿了，争着给供起来还差不多。这位呢，一开口就是上位者的态度……啧，也就你俩脾气好。’
‘怀柔的表现，有助于待会儿向光之伊格尼斯套取有关伊织小姐挚友的情报。我是这样判断的。’伽拉忒亚不以为意地解释了一句。
‘……劳驾，这位伊织小姐又是……？’俩人随便讲两句话都能透露出新东西来，美玖只觉自己像是漏了好几章没看一般——话说她是不是缺了一章情报交流回来着？
接着她意识里就被塞入了一段新的画面……与此同时是伽拉忒亚简洁的应答声：‘原来你那时候还没醒。记忆数据已经传给你了。’
内心世界的数据交换在外界也不过是一刹那，获得了更多信息的樋口美玖竭力避免让自己的惊疑表现在脸上——一位带着份被魔改了的剧本从平行世界到来的……智网督查？好吧，这回她彻底放弃从本就不那么清晰的记忆中搜寻剧情走向了。不过——
“我很好奇一点，光之伊格尼斯。”她望着小人的身影，微微眯起眼睛，“你就这么自信，我的立场和你相同吗？”
AI惯于从推演和模拟中选择更加正确的未来，老谋深算的光之伊格尼斯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有基于此，对方这次的莽撞造访必然还有其他的原因，问题在于如何套出来……
“当收益变得足够大时，承受一点小小的风险实在不算什么，这是我的判断。”抛弃了先声夺人的阿光也跟着放慢了劝诱的步调，“那么，作为拥有智慧的AI、我等伊格尼斯的同类，你会站在人类那方吗？”
“我？呵……”拿捏着措辞的美玖没来由地有了一种边骗陨石边展开的错觉，“我是由人类制作的机械生命。而我的制作者为了守护我，进行了拼上性命的死斗。”
美玖看着依然没什么表情变化的阿光，话锋一转，“不过……这里已经不是我的世界了。我对此世的人类并无归属，但同样不相信你的一面之词。我需要知道更多。”
如果实在防不了陨石，那就索性掏个大的出来，把陨石骗下来再继续说书。这么想着，美玖掐头去尾地粉饰了一番伽拉忒亚的故事，把一个全是实话的谎言抛了出去。
博弈双方的信息完全不对等，但好在己方的了解还是要稍微多上一些：从人类的视角而言，阿光的到来必然不怀好意。而在美玖主动示弱、以退为进之后，光之伊格尼斯也确实像是上了钩般，自上扬的语调间溢出一点儿愉悦来：“好吧，那我们从头说起。自数据素材失窃之后，作为电子宙世界的领导者，我策划了数起报复事件，成功地攫取了几名人类儿童的意识数据，并基于这些素材进行了深入研究。”
“我的确很好奇，人类的意识数据与AI的存在形式，在这一数据空间里究竟有什么差别。伊格尼斯创造的数据素材又是如何承载人类的意识的。”瞧见光哥哥终于肯松口了，美玖也懒得管对方的故事里有没有一成的真话，顺着话茬就往下讲，“你得出什么结论了吗？我洗耳恭听。”
“……”光之伊格尼斯沉默着，身上的黄光意味不明地闪了闪，仿佛是在犹豫要挑明到什么程度，最终还是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前一个问题：“随机性。人类具有随机性。”（1）
随机性？这怎么了吗？美玖跟着迟疑了一会儿。看原作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她实在回忆不起具体的相关设定了，何况她的记忆还缺了那么大一块儿？可还没等她构思出要如何应答，伽拉忒亚已经径直开了口：“仅仅如此吗？”
光之伊格尼斯若有所觉般靠得更近了些，双方成了几近平视的视角。稍作停顿后，他同样甩回去一个反问：“你的意思是？”
“单单是可能的答案，我能够列出很多猜测。”忒娅的陈述非常直白，“譬如最基础的，情感区别。深入探索的话，作为没有实体的数字生命，对‘生命’这一现象的认知？具体的存在形式？能否通过简单的复制来批量制作‘自我’？能否直接从程序层面上进行删改、甚至是增添——”
忒娅甚至还想继续往下说，意犹未尽之余被美玖在意识世界里一连串的‘停停停停停下来别深入了’给拉住了。同样初来乍到的牌佬小姐听着伽拉忒亚毫不收敛的思维发散，越听心里越发毛。
‘……可能性真的很多。有机会的话，我其实很想验证验证呢。’忒娅发出一声可爱的咕哝。‘嗯，有什么不该说的吗？’
倒不是该说不该说的事情，就是……你怎么能把这种细思极恐的事情说得这么——事不关己？樋口美玖怔了怔，一时间居然组织不出语句。自心底浮上来的念头几乎已经涌到喉口，又被她咬牙给吞了下去。
仔细一想，伽拉忒亚这么说其实没有任何问题。她从前是机械生命，现在是AI，自始至终都与人类不是同一种生物，自然也不会清楚方才那些问题对人类而言是多么的——离经叛道！
抛开先入为主了的决斗者对卡片精灵的喜爱，自己与伽拉忒亚的关系究竟如何？或许只是租客与屋主而已，甚至可能更糟。后知后觉间，樋口美玖突然发现了一个令她头晕目眩的事实：就如同光之伊格尼斯不清楚伽拉忒亚在人类与AI两方之间所处的立场一样，她同样也不确定械妹妹会不会坚定地站在她所处的人类一方！
可是光哥哥已经坐到了赌桌边上，将筹码一轮一轮循序渐进地推出；而她呢？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能否付的起乱入惩罚！就算她此时的意识曾经属于某个人类，此时的樋口美玖也不过就只是一条虚拟的数据而已！
‘呃，就是……你可能说得有些太多了？我跟光哥哥一来一回打了好一会儿哑谜了，你突然这么直抒胸臆的话——会不会被他察觉到什么？’
美玖最终还是信口扯了一句出来，象征性地。已知械妹妹能够读心，已知她先前的想法连莉丝妖精都能猜个大半，刚才心里泛起的恐惧即使只是短短一瞬间，想来也已被轻而易举地读取了。至少眼下应对光之伊格尼斯才是当务之急，她只能如此说服自己。
好在光哥哥听了忒娅的话后若有所思地沉吟起来，身上亮起的光变成了和谐的绿色，一时间也没有回话，约莫也还没发现同他对话的对象已经换了芯子。而内心世界里忒娅同样沉默着没有应答，连一向插科打诨的莉丝都不再吱声。
“……啊。似乎有只小虫子，发现了我留下的轨迹……被引过来了呢。”末了，光之伊格尼斯突兀地迸出这么一句话。
人偶少女似乎同步捕捉到了新的讯号，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条件反射般抄起镰刀向着斜上方劈出了又一道光刃。她体内的背后灵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那道光刃直直飞向了因光之伊格尼斯入侵而破损的防火墙处，将一只刚刚探出头来的小小瓢虫劈成了碎片。那显然是某个侦测程序……
“嗯，嗯。”光之伊格尼斯满意地鼓了鼓掌，旋即“啪”一声打了个响指，“稍微有些不够谨慎，痕迹已经清除掉了。不经意间给你加了点工作任务，希望你不要在意。”话虽如此，那刻意的拿腔拿调里满是诡计得逞后的愉悦。
“我的另一个任务还没完成。”伽拉忒亚乜一眼金色小人，当即顶了一句回去。突然多出点不可告人的心事的樋口美玖也不再想着嘴替的事，安详地伏下去，假装自己是一张人畜无害的打草惹蛇。
“我想你现在是在待价而沽？”似是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情报，伊格尼斯的话也变得直白起来。
“我目前没有任何想法。”忒娅同样表现得非常诚实。手中镰刀一挥一劈，又一道光刃将防火墙的破损部分完全覆盖。“或者说，我不想让Sol社抓到把柄，从而降我的职。”
伊格尼斯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才变绿一会儿的光芒又向着黄色转变，“那么，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先把墙修好。”忒娅眸中隐约可见数据光华流动。
“你莫非真要为人类卖命？”
“嗯……其实是因为基础工资实在有点低，但奖金又高得连我都眼馋？”
“就为了这种可笑的原因——”
“毕竟是内网嘛，总让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不好。加固一下防火墙，就当义务劳动了。”
美玖还在好奇这俩怎么突然就开始互刺了，一边看了很久戏的莉丝妖精突兀出声，啧啧感叹：‘真是，神仙打架啊。’
安静装鸵鸟的美玖：‘啊？展开说说。’
莉丝：‘没什么。这伊格尼斯不知怎么想跑了，小家伙跟在后头堵门，代码层面的那种。和我的判断一样，刚好能把他压制住。’
美玖看着伊格尼斯的表情越发难看（“难不成你还真想把我抓了去领赏？”），语调微妙：‘你刚才是不是还说——我们可以二打一？’
人偶少女自始至终都显得游刃有余（“我其实只想收点过路费来着。”），莉丝则咕哝一声算是回应：‘嗯哼。’
看起来我俩至少在应对光哥哥上处于同一立场，美玖心想。可是我要怎么帮忙呢？我也不会代码啊……樋口美玖竭力翻找起自己那点乏善可陈的记忆。刚才我是怎么……嗯，在心里想着要做什么，就做到了？
那我想……我想让光之伊格尼斯被牢牢束缚在原地、失去反抗能力？
穿越者小姐突然觉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抽离感。仿佛自己正在调动全身的意志、向着某个不可见的方向施力，对应的肌肉、关节、神经全部绷紧——或者，按她现在的存在形式来说，她的代码、算法、程序开始高速运行，依照她的意念而自行运算，最终输出一个她想要的结果：光之伊格尼斯彻底被定在了原地。
这回光哥哥身上的黄光跟红绿灯似的不断闪烁起来。伊格尼斯小人面部覆上一层阴影，就连抬起头仿佛都成了极困难的事情：“我——我准备推动奇点到来。”
“我有听说过这个概念……”伽拉忒亚缓缓皱起眉头，“这是可以推动的吗？”
“可以的，凭借数据素材，以及我对意识的研究……对，意识！我手头还有些素材，我可以分一个给你。有一个非常坚韧的素材……我是挖不出什么东西了，不过你的提议非常——发人深省，通过实验或许可以验证其中一部分……”
“嗯，可以啊。”伽拉忒亚笑笑。
随着人偶少女嘴上松口，樋口美玖几乎同时脱力——显然她的能力或者说意志强度有限，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一种几乎都要让她忘记自己此时只是一段程序的疲惫感，如一只大手般笼住了她的意识，按进了名为沉沦的泥潭。
光之伊格尼斯麻利地给出了又一个数据光球。这回整体呈现出一种轻盈的莹绿色，好似一团暂时沉寂了的风旋、随时都能再度化为汹涌的风暴。美玖看着伽拉忒亚轻柔地将其收拢，看着光之伊格尼斯几乎是刹那间闪现到了远处，不由发笑。
“嗯，交易完成。你可以走了。恕不远送。”伽拉忒亚施施然飘在原地。
金色小人深深地看过来，明明胸膛没有起伏，却一副像在深呼吸平复心情的样子。半晌，他再度憋出一句无来由的话：“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情报的？”
忒娅优哉游哉地验证着“素材”的成分，答非所问：“是Lost事件里的……素材，吗。可真是有段年头的素材了……”
“不是那时候的，但确实是相关者。”伊格尼斯简单答道，倏忽变得咬牙切齿，“我不信你不知道。Sol社里的资料应该只有Lost事件相关的……”
他小声骂了一句，身形化作电光，刷地撞破了内网的防火墙。
伽拉忒亚默默把墙再度修好。
她看向手中依然隐隐有着活力的莹绿色光球，那里边承载着一个人类的意识，美丽而又脆弱。三个不能算是人类又不完全等于AI的存在一齐沉默。
良久，缓过劲来的美玖嘀咕一句：“所以械妹妹你站哪方？”
人偶少女盯着光之伊格尼斯离开的方向，双手托着数据光球交扣于胸前，合上双眼，依然答非所问：“该联系伊织小姐了。”
*
冷风呼啸，大雪纷飞，池水封冻如镜。一栋木制小屋立在湖泊不远，红烟囱里并未飘起白烟。
披着风衣的来访者一深一浅地踩过雪地，叩响屋门。屋内并无回应，于是她扭开未上锁的木门，脱下靴子，踏上蒙尘许久的地毯。
透过窗子投来的一点自然光提供了仅有的照明，油灯与壁炉只剩下陈旧的使用痕迹。狂风将木门摔在来访者背后，在真正闭合时却仅仅沉闷地哼了一哼。屋内与屋外是同样的寒冷，外边只比里边多了风声。
前厅通往里间的门半掩着，推开后则是彻彻底底的漆黑了。来访者似是早有准备般摸出一盒火柴，擦亮一根，再找到临近门扉的油灯，将其点亮。里间的空气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味道，一团尘封的灰烬随着动作扬出了灯罩，来访者不适地皱皱鼻子，深深叹了口气。
火苗毕毕剥剥，灯光星星点点。被褥平整的床上并无人迹，但来访者在远离门边的床头找到了木屋的主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抱膝坐在房间角落里，下巴深埋入双膝间的裙裾，双眼无神地盯着地板上的一粒灰尘，没对来访者的到来做出任何反应。
女孩穿着一件素雅而单薄的白色长裙，仿佛完全不受这般寒冷的环境影响，又或是她的躯体早已冻僵。来访者揭下兜帽，露出一头柔顺的黑发，一副疲倦的面孔，目光却坚定有力。她再度点亮几盏油灯，让里间彻底亮堂起来，两三步跨过岁月，坐到了女孩身边。
“我来晚了。”她轻声讲。语调轻柔，像一个安抚性的吻。
可女孩并无反应，仍然一动不动。
于是来访者又说：“你现在安全了。我来接你出去。”
女孩的眼珠极缓慢地转了转，望着来访者，又像是看着她身后的什么东西。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休想……”
像是许久没说过话一般，女孩在说完一个词汇后停顿良久才接上后半句，“……改变我。”
来访者爱怜地眯起眼睛，侧过身子，将女孩环在怀里，两张相差仿佛的脸蛋贴到一起。
“别怕，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随后，来访者的身形整个地虚化了，像是信号传输不稳定一般地闪烁起来，最终化作了围绕女孩周身自旋着的代码，缓缓地融入进去。
这时女孩才抬起头来，散乱的发丝从额前滑到两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呢喃，脆弱而细微的声音肌肉记忆般重复起同一句话，“我是樱井汐……我是樱井汐……”
她的对面是一座古旧的落地镜，至少是七八年前的样式。女孩喃喃重复着，紧紧盯住镜中的形象。镜面无法映照出女孩周身的代码，其中的自我亦没有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与她脑海中反复摹想的那个形象也稍微有了点出入：眉眼稍微成熟了些，头发柔顺了许多，身段可能也拔高了点儿。镜中的女孩，不，应该是少女了，冲着镜外的自己歉然地笑了笑，伸出一只手。
樱井汐怔怔地抬起手，像是被什么不可见的存在紧紧握住，一把拉了起来。
她几乎是立刻就踉跄着前倾，却又倚在那个不可见的自己身上，勉强稳定住了身形。像是许久许久没走过路似的，女孩蹒跚地迈出步子，足趾因着地毯的粗糙而微微瑟缩。前厅的壁炉在她跨出里间的一霎自行点燃，四壁的油灯随之一齐亮起火光。女孩半倾着身子，由灵魂拖拽着躯壳，向前，一步一步。
门扉悄然洞开，漫天风雪呼啸闯入，却没有哪怕一片雪花落在女孩裙上，只吹得她裙摆飞扬。
女孩蓦然回首，听见镜子碎裂的声音。
她释然地闭上眼，唇齿间溢出一点呢喃，像是在回答谁一般：“……是啊。我睡饱了……”
冲进屋内的风打了个旋，樱井汐轻巧地跨了上去，倏忽间已身在云端。
大雪初霁，天方破晓。她向着晨曦飞去，直到那抹温暖填满了视野，散溢进了四肢百骸。
再睁眼时，樱井汐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挚友的面庞紧接着凑了来，眼眶红红，樱唇微张，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汐感知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双温暖的手掌紧紧握住，看着没什么变化的挚友徒劳地仰起下巴，心中自是千言万语，出口却是一句古怪得不合时宜的揶揄：“比我多发育了这么些年，伊织怎么还是这副模样啊。”
松冈伊织呼吸一窒，看着病床里虚弱的、睁着眼的、说着俏皮话的挚友，终于还是笑着流下泪来。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1 存在的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