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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剥茧 ...

  •   秋日的盛京早过了烟雨蒙蒙的时候,如今有的便只剩下北风呼啸。
      前日圣上面见启阳王,君无戏言,圣上已经说了要收兵权,祁恒远还敢不给不成?
      祁恒远敢给,皇帝却不敢要。
      光景帝所谓收兵权,既不下圣旨,那便与黄口小儿间的唬人无异。
      一是恐失了老臣的心,这先帝八年时启阳王便年少有为,人家带兵一尺一寸打下来的,说收便收了,岂不谬哉?
      二是这昭苏,换个人还真守不下来,朝中信得过的老臣偏都是些文臣。
      虽说不至于都是纸上谈兵,但单凭这爷爷辈的岁数,也不敢让他们去昭苏那风沙之地。
      北八郡的那些个节度使本就是个虚衔,手中没有实权不说,在位还没作为,这些年戍边多亏了幽蓟十六州挡着,不然呼延吉赞早攻过来了。
      除去那些,便还剩了一员猛将,南大理国边境的异姓侯爷,苏淮意。
      比祁崇骁大不了几岁,和大理国在大研*一战中夺回南宁时却比当年的祁恒远立功时还要年少。
      人生的一表人才不说,大研水战又是靠智取,虽来往盛京次数不多,但为数不多的几次会面,总能给每个见到过他的人留下印象。
      因此也被世人称为——“鎏金玉漱”策南侯。
      这兵权虽不宜收,这制衡之法却是数不胜数。
      结果就是祁崇骁如今在朝中变成了给皇帝看大门的殿前司*都指挥使。
      日常殿前也不需要他来伺候,所以这纨绔,便愈发是闲在了盛京。
      “哟,这不是我们殿前司都指挥使吗,失礼失礼。”费邬逸一下朝,便快步上前调侃祁崇骁。
      “小侯爷多礼了,下官无非就是比老侯爷多了一阶官衔罢了,哪里值得小侯爷这般敬重。”祁崇骁秉持着来者不拒的态度,不要脸的认下了对方的虚与委蛇。
      毕竟殿前司都指挥使,是实打实的从二品,怎么也算得上是高官厚禄的闲职了。
      见这般情景,费邬逸只得打碎了牙咽肚子里,陪着笑作揖告辞。
      远离了官场的形形色色,祁崇骁沿着龙岭大街阔步走着回府的路,却在一转角处不动声色的拐进了一道小巷。
      潇湘楼,这座凭空拔地而起的江南小馆,没有人知道是谁造的,更没人知道它远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清丽。
      而知道诸个内幕的,只有它的主人——虞疏明。
      楼内尽是玉饰,看似华美,实则易碎。
      和它的主人一样。
      “枭然来了。"祁崇骁未见虞疏明其人,却先闻其声。
      “看来这几日盛京的天要变了”,虞疏明开门见山:“这金玉良缘可不多见,枭然要把握好时机啊。”
      “此话怎讲?这金玉是谁,良缘又在哪?在下愚钝,还望晏清直言不讳,不吝赐教。”
      “策南侯既是年少有为,那必有过人之处,你如今在朝中地位自己也清楚吧。”虞疏明也懒得藏着掖着,言语犀利。
      祁崇骁明白,虞疏明这在借机敲打自己把握时机,但又不肯明说。
      他却不避讳:“我如今不过一留京质子而已,昭苏不可一日无将,父亲早已携大军归去,留我独身一人在京。”
      祁崇骁笑叹到:“现也算得上是孤立无援了。”
      “不过”,祁崇骁话锋一转,“好在有晏清这一挚友,祁某可谓三生有幸。”
      祁崇骁想感谢虞疏明让自己把握时机的提示。
      “抬举了,只是下官出身低下,攀不得与您做挚友,世子所谓有幸,又从何说起啊?”虞疏明装作不知所云。
      未成想被祁崇骁借力打力。
      “我也时常不明白晏清你的举动,明明将我父送进诏狱的是你,那你又何苦来助我?”
      “个中缘由我不能言说,但我有苦衷,如今助你,也是心之所向,弥补那份愧疚。”虞疏明没想到祁崇骁此举,只得忙拿出这段话搪塞。
      “晏清说笑了,何来愧疚一说,不过公事公办罢了。"祁崇骁看他不愿说,知道追问也无益,便主动转移话题。
      “言归正传,”祁崇骁正色:“策南侯助我,也要有契机,早听闻他两袖清风,连费解(xie)潼那老狐狸都拿他没办法,我又能怎么办呢? ”
      不等虞疏明回答,他又接连提问。
      “费解潼是什么人你我心知肚明,费邬逸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也难怪他看不上。”
      “那苏淮意他一不坑爹二不啃老,正儿八经凭自己走上来的兵,他凭什么帮我啊?”
      虞疏明笑笑,抿了口茶道:“策南侯看似毫无破绽,但为人过分端正,睚眦必报谈不上,却常以涌泉报滴水。”
      “这点,我相信令尊会有办法的。”虞疏明言语及此,祁崇骁才恍然大悟。
      启阳王曾在策南侯成名之战中支援过不少粮草。
      盛京本就商户多于农户,屋漏偏逢连夜雨,那年南宁又闹旱灾,所以那一战不可谓不辛苦。
      偏偏十万火急之时,苏淮意攻到江边城外之地却断了粮草,他本想破斧成舟,没想到启阳王却不远万里送来了粮草。
      现如今拿这个来说事,面上也算挂的住。
      但这事祁崇骁自己都有些模糊了,为什么虞疏明却能坦然述之?
      祁崇骁想到这,言语也跟着冰冷几分:“我尚且记不清家父此举,有劳大人费心。"
      但这样的情绪似乎转瞬即逝,转念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虞疏明自然看出祁崇骁眼底的那份情绪,但却一笑置之:“我说过,我是为弥补自己的内心,多做几分无妨。”
      “只是枭然你却要清楚,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不如萧何,但我至少可以影响此事之得失。”
      “那是自然,大人于我不过象与蝼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是可以的,大人何苦自谦。”祁崇骁挂着嘴角,微微一揖:“那大人这锦囊妙计我便收下了,天色已晚,我就先行告辞了。”
      绕出了那道烟雨巷,明月挂梢头,祁崇骁抬眼望了望,却微叹:“虞晏清啊虞晏清,你这假面之下,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回到府内,祁崇骁褪去大氅,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扣了扣桌案,遇风便推门入内,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听凭指示。
      “明日正午时分约策南侯藕花阁一聚,问了就说叙旧。”
      “是。”
      藕花阁乃是祁崇骁府内一处池中小亭。
      这小亭虽还未有费府翼然亭一半大,却说得上“雅”,更称得上“奇”。
      雅在这亭子四面环湖,池中尽是藕荷之类;奇在这藕荷四季常开不谢,是祁崇骁想法子将一股天然的温泉水引进了这宅子,这才有了这般奇景。
      这宅子是御赐的,但却不是作为启阳王府,而是单赐给祁崇骁的。
      祁家在京城也有府邸,为做区分,祁崇骁便并未给宅子挂“祁府“的门匾,而是不伦不类的在门前挂一沉香木牌,牌子上穹劲有力的两个朱笔大字“骁宅”。
      次日正午,二人在亭中高谈阔论。桌上无所谓珍馐美馔,抑或是野菜杂蔬,两人都不在意,明明是正午,正是饭点,二人却都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
      “早听闻世子美名,只苦于两地遥远,一直未见。“昭苏与南宁分别居于大陈的南北,说两地遥远却也不假。
      “吾承蒙令尊关照深厚,当日若非他出手相助,想来也不会有今日之苏淮意与今日之南宁。"策南侯在盛京一向是留有美名的,这好人缘大部分都由于他的谦和有礼。
      “泊阳哥哥说笑了,祁苏两家素来交好,先帝时您与家父便是守卫疆域的同僚,此时客套莫不是在取笑弟弟?”
      “是了是了。只是今日枭然宴请我来此,必然不是为了吃顿饭吧。”
      苏淮意温和的笑着,似乎是并不介意祁崇骁这次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饭。
      “有什么话还请弟弟直说,在下定当尽心竭力。 ”
      “果真什么都瞒不过您,那我便直言了。”
      “想来您来京不少天了,如今我的处境您也看的清楚,当下圣上有意把我拴在身边,查案却也不方便。”
      祁崇骁眼中汇聚了某种坚定,“我父当年既能千里援粮,就是知道这军粮的重要性,我昭苏绝不会干出贪粮这类的事。
      “这我是明白的。天生我材必有用,还望枭然留待将来。”
      苏淮意人如其名,总是有一种使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注:*殿前司是虚衔,分为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侯、主管殿前司公事。主管皇帝的各扈从队及禁军名册,统领、训练、保卫、戍守、升补、赏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剥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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