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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丝缕 ...

  •   盛京的秋雨是渗浸骨头的刺痛,并不曾有润物细无声的柔情。虞疏明立在在醉烟楼的雅间内,微探出身子,似乎在等什么人。
      只见龙岭大街上出现了一抹藏青的身影,宽阔的肩膀,有力的臂膀连着纤长的手,手中持一顶泼墨山水油纸伞,腰际的金镶玉随着步子前后晃动。
      雨天的街上行人本就不多,多了这么一道惹眼风光,街上的男女老少都频频回头,想要一探俊容。
      直到见他进了醉烟楼,路旁的姑娘才叹息的摇了摇头,同样的事情,半个时辰前也上演过一遍。
      她不明白,好看的男人,为何都爱往秦楼楚馆里去。
      祁崇骁一进门便被小二引到了虞疏明所在的雅间。
      雅间被竹门虚掩,门上是茶烟轻扬,水落红莲的江南百景图。
      祁崇骁推开了门,眼前的青绿融进了江南水乡中。今日的虞疏明没有平日的官袍在身,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又恢复了那日的素雅。
      窗边的虞疏明似是没注意到来人,望着窗外的瓢泼道:“连雨不知夏去,一晴方觉秋深,*怎能不忆江南。”
      祁崇骁接道:“塞北风沙尚烈,江南已是烟雨时节。*”
      虞疏明不过看看雨抒发思乡情,祁崇骁便不耐地回怼他,让他心上一烦。
      虞疏明回了神,轻轻蹙了蹙眉,但很快神情恢复如常,镇定自若,云淡风轻。
      祁崇骁此时开了口:“司寇大人今日约我来这秦楼楚馆,不会只是为了看看盛京烟雨的吧?”
      “自然不是,听闻世子爷正在搜查下官枉法的罪证,我又自留清白在人间,所以好心奉劝世子不必再煞费苦心的寻了。”
      祁崇骁听完却笑了:“若是你当真不想让我继续搜了,那办法多的是吧,又何必把人叫来这种地方,平白污人好人家男儿的清白。”
      虞疏明骤然近了一步,盯着祁崇骁的双眼,用只有二人彼此能听到的声音,缓声道:“这种地方,不正符合了世子您,在盛京的纨、绔、形、象、吗?”
      自己久来藏拙的手法竟如此不堪一击吗?
      祁崇骁退一步别开了眼,匿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我倒是无所谓,这不是晏清你,两袖清风一身正气,不要污了你的盛名才好。”
      缓过劲来后,祁崇骁又觉得要报了方才的仇,便戏谑道:“这二人独会,你也不怕小爷我为父报仇啊?”
      虞疏明抿着唇,腆着笑道:“‘将军有剑,不斩蝼蚁’*您又何必与下官计较,况且约见世子,您又肯赏脸,下官必然得拿出十足的诚意。”
      这下换祁崇骁笑了:“我可未曾看见这怀瑾握瑜的大理寺正有什么诚意啊。”
      一语罢了,便看似随意的向窗外望去,虞疏明扣了扣案几,门外便出现了两道黑影。
      虞疏明冲门外的二人道:“世子既已发现你们了,便进来吧。”
      门外二人一入内便是一身夜行衣的扮相,虞疏明向祁崇骁介绍二人:“这是我的亲信。”
      二人得到首肯,忙向祁崇骁行礼。
      “在下青木。”
      “在下白岸。”
      白岸年幼些,耐不住好奇,便开口问道:“世子,在下与青木二人自幼习武,自认气息与身手都还算不错,敢问世子是如何发现我们二人的?”
      祁崇骁也不急着告诉他答案,边向窗外望去边开口:“你先看看街上行人的着装如何?”
      “呃,色彩纷繁,各有特色。”
      “那你再看他们神色如何?”
      “今日有雨,街上行人自然避之不及,形色匆忙,急着避雨。”
      “所以,你还不明白吗?”
      二人面面相觑,还是摇摇头。
      “青天白日的,就你二人着夜行衣上街;街坊邻里都忙着躲雨,就你二人形迹可疑,不紧不慢。”
      “所以以后啊,大白天还是换身轻便衣物吧。”祁崇骁扶额苦笑。
      “在下受教。”二人齐声道。接着虞疏明掠了一眼,二人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他们二人尚年幼,伪装之术确实不精,世子见笑了。”
      虞疏明赔笑道:“只是我记得世子年岁也不大,却自年幼一战成名。”
      “后来在京城里,却只能听见您的风流佳话,可见您的伪装之术确实精湛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祁崇骁一反常态的正经,直视着虞疏明的眼睛。
      沉思片刻,开了口:“晏清,今日你叫我来此,定然不是为了吃酒聊闲又或者讽辱我几句的,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
      虞疏明却拍了拍手,放进来一众唱曲儿的姐儿和几个男乐伎,道:“我此行还真就是请世子来听个曲,也为你我二人能够冰释前嫌。”
      姐儿们随即便咿咿呀呀的开始唱了,祁崇骁见此情景便也不做作,揽了个得空的姐儿坐在身旁就戏说道:“爱卿*,为我斟酒可好?”
      而后又转向虞疏明:“晏清啊,不想人前你怀青衿之志光风霁月,人后却是如此啊。”
      虞疏明开祁崇骁轻车熟路,拉长了脸。
      “不过。”
      “请人唱曲的是你,此时却又臭着个脸做何?”
      “祁崇骁,你如今几岁了?”
      斥责完祁崇骁的虞疏明轻拍了两下手,青木便进来把戏子们请走了。
      “哎,别走啊。”祁崇骁摆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兴味尚存的捻了捻指尖,明知故问:“晏清,你叫来的美人儿,又请些王八舅子*,此时又给人请走,这是做甚?”
      虞疏明请这些人来的本意是想考验祁崇骁,看看他是不是可以相与为谋之人。
      结果人一进来,祁崇骁本不在意,瞥了几眼虞疏明后,便装模作样地揽了美人入怀,傻子也知道这是在戏耍自己。
      祁崇骁继续逗他:“晏清啊,不考验本殿下啦?那万一我真就是那色令智昏的二世祖呢?”
      虞疏明瞪了他一眼:“想来世子殿下如此云程发轫,定然不会在此绊住脚的。”
      “这考验我也考过了,你今日总得让我沾点甜头吧?”祁崇骁尾音上挑,似是并不在意虞疏明给他带来什么所谓的甜头。
      虞疏明让青木送进来一张大陈舆图*,将卷轴摊开后,上面赫然标注着大陈二字。
      细细临摹大陈的边缘,就会发现其宛如一条昂首的蛟龙盘卧在纸上。
      “晏清你取这舆图来做什么?”“世子你且想一想,若是昭苏失势,对谁会是最有利的?”虞疏明说着,玉指直向北去,最终定格在了昭苏的北面。
      与大陈正北的北八郡相连的是尚未收复的幽蓟十六州。
      由于大陈西北角的昭苏,幽蓟十六州的一半不得不镶嵌在大陈内部,这也使历代大陈帝王无一不立下雄心壮志,想要在自己在位期间一统十六州。
      然而幽蓟十六州的北部就是常年与昭苏打仗的北狄呼延部,大陈有的野心他们又未尝没有?
      昭苏的北面,正是启阳王此生仇敌,呼延吉赞的老家——北狄呼延部。
      “昭苏的所占的天时地利并不用我多说,但偏偏这人和,昭苏的诸位将来若是输在了这,定是兵败如山倒。”
      昭苏的地形易守难攻,居高临下,三面低地一面长河,能以极少兵力战胜对手。
      “今日晏清便将这舆图赠予世子,还望您回去好好想想,这人和,该与谁和。”
      虞疏明说罢便就要丢下祁崇骁往出走,祁崇骁却出声拦住了他。
      “晏清,下次见面,叫我枭然即可。”
      注:*出自范成大《喜晴》,原句“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出自《左传桓公十年》
      *此处的爱卿是对地位低微的女子的戏称,此时还未延伸为君臣间的爱称。
      *指男乐伎,当时家境贫寒的子弟来做不入流的乐伎并不受人敬重,往往与自己家里的姐妹一同谋生,但又看着亲姐妹被占便宜也无能为力。
      *即地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丝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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