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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涟漪   盛京的 ...

  •   盛京的月亮愈发圆了。
      古往今来,望着圆月,又有谁人不起思乡情,祁崇骁亦不免俗。
      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似是孤魂野鬼般在龙岭大街上闲逛,却在街上遇到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虞疏明。
      祁崇骁看见虞疏明心中充斥着几分诧异,还未来得及问出口,便被虞疏明一句提问噎了回去。
      “世子好大的闲情雅致,却不知正事办了几分?”
      “寺正大人有空打趣我,想来是有不小的进展,不如随在下回府共饮,度过这漫漫月圆夜?”
      “那便有劳了。”看得出祁崇骁心情并不似夜月般清明,虞疏明识趣的没有继续开口。
      一入骁宅,二人便直奔主题。
      祁崇骁开门见山:“有了苏淮意的帮助,调查的进度大大加快。”
      “昭苏的粮食出了问题,往小了说,是贪污腐败,往大了说就是通敌叛国。”
      “贪粮,无非是为了以次充好,再将上好的军粮倒卖至十六州,纵使油水再多,也得有门路才敢提着脑袋干这等事?”
      虞疏明捻着青玉瓷杯,言语中带着些笑意,瞳中却宛如无底深渊。
      虞疏明所说的,正是永郡转运使——武彧。
      永郡是粮草到昭苏的必经之路。
      转运使一年俸禄无非就那么些,他近些年却陆陆续续在京郊外填了不少宅院,今年更是在京中鬼市添了商铺。
      鬼市,最早不过是奸商贩卖些真假古董,经由这大浪淘沙,鬼市早变成富家子弟的安乐窝,现如今胆大的竟开始倒卖人口。
      他武彧就算再能省,也省不出倒卖人口的钱来。
      祁崇骁怒骂道:“如今吃着官家的饷,还干着违背律法的勾当,当真是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虞疏明等着他骂够了,便缓缓开口:“狗东西固然可恶,可狗东西又有几个脑袋?”
      “晏清你的意思是,武彧不过是个替罪羊?”
      虞疏明点点头,也不卖关子,给祁崇骁指了条明路:“相信世子的近卫神通广大,查查武彧那些钱财的真正来路大概是不成问题。”
      如今正事商讨完了,虞疏明也没有留的意思,起身便要走。
      “这中秋之夜,我祁枭然孤家寡人可以理解,你虞晏清又是为何啊?”祁崇骁记着仇,出言添堵。
      “怎么,世子连我也要一同查查?”虞疏明依然神情自若,“我尚未成婚,父母双亡,独身一人,快哉快哉。”
      虞疏明幽怨地望着祁崇骁:“上次我打太极的大仇得报,世子满意了?”
      祁崇骁自小在昭苏长大,一入盛京便尽是查案去了,虞疏明又从未提过自己的家事,他哪里知道虞疏明也是个孤家寡人。
      “冒犯了。”祁崇骁自知理亏,孩子般耷拉着脑袋,忽而又眼前一亮,“不如晏清你中秋同我一起过,我这亭子虽是附庸风雅,不过,斯是陋室,在人不在室嘛。”
      虞疏明看着眼前人,心中泛起淡淡的涟漪,不禁说了声“好。”
      今夜的二人没有了平日的锋芒。
      不知是否是这桃花酿醉人,冷风也没能将虞疏明吹醒,与祁崇骁走过街头巷尾,他竟指着一处宅邸,说:“这曾是我的家。”
      那院子,是前兵部侍郎项景梁的项府。
      那院子,也是大陈最大的贪官的罪臣之府。
      虞疏明无视了祁崇骁震惊的目光,望着万家灯火,讽刺的笑中带着一抹忧伤:“我幼年的所有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直到有一天,母亲将我送去郾城表亲家玩耍,再看时这里已无往日半点荣光。”
      “我母亲自幼就教育我为人要端正,可笑的是,我父亲居然是最大的贪官。”虞疏明边说边挤出轻蔑的笑。
      “我母亲甚至送我走的那日,还教导我无论如何要做个正直的人。”
      一滴无人察觉的泪划破了喧嚣的夜。
      “可惜,我母亲是真虞姬,父亲却是个假霸王。”
      虞疏明正了正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所以,这就是我极端厌恶作奸犯科的贪官污吏的原因,因此前日查到启阳王涉嫌贪污才会如此作为。”
      “你如今改虞姓竟是因为无法原凉项侍郎吗?”
      “那个人在贪污的那刻就和我没关系了,我如今姓虞,不过是因为我母亲叫虞沁怀,而我又恰好需要一个假的姓氏用来隐名埋姓罢了。”
      祁崇骁看着虞疏明虚虚握着的拳,“可你还是用了原来的名字不是吗?更何况你如今在大理寺,难道不是为了查明真相?”
      “还能有什么真相!”虞疏明红着眼瞪着他,“他贪的可是国库!当年晋国公,三司,甚至东宫联合查他一人,铁证如山,我还能给他什么真相?
      时过境迁,当年的晋国公,也就是如今的费解潼。
      而当年的东宫,也早已变成当今圣上。
      所以,谁又能说什么呢。
      “所以你宁可相信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的启阳王是被冤的,也不愿相信项侍郎是被陷害的?”
      “呵,不相信我又能做什么呢?去查查官家?”虞疏明的讽刺显而易见。
      “官家不查,那外戚呢,费解潼呢,三司呢?当年能推波助澜的又不止一人,而又何止一人!”
      虞疏明似足梦中人忽然被唤醒,猛地望向祁崇骁,却又随即失去眼中的光亮,低下头去。
      祁崇骁此时怎么不明白虞疏明心中所想?
      “晏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从来不是一个人,你可以试着信任我的,真的。”
      祁崇骁眼底写满真诚,用双手钳着虞疏明的双臂。
      “我从来就不怕卷入什么风波,何况我自己如今也深陷漩涡中央不是吗?”
      虞疏明眼中似一汪清泉被掷入石子,波光粼粼。他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把身上带着的玉取了下来,放到了祁崇骁的手中。
      那枚玉,是虞沁怀留给儿子的最后一样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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