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尽带黄金甲》残春夜雨

3、迷雾 午时犹未识

　　自那次宴后已一月有余，祁崇骁再也没见过那个讨人厌的伪君子。
　　却总能在盛京大街上听见他虞晏清的大名，说是因查获了官员贪污的大案，直直升上了从五品的大理寺正。
　　但无论冲谁问：“是哪位官员贪污了啊？”谁也不知道。
　　祁崇骁摸不透皇帝心里想的是什么，一边抬举着虞疏明，一边又瞒天过海护着启阳王的名声。
　　奈何祁崇骁一个月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当今皇帝虽和祁崇骁同岁，但心绪却不知比他缜密了多少倍。
　　最是无情帝王家，不论什么环境，讲究的总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何况皇宫这个富丽堂皇的深渊。
　　因此能够登上这极寒之巅的人，必然是最后的赢家。
　　若没有十足的把握而公然和他们作对，结果只能是死路一条。
　　诏狱内，祁恒远静坐垂眸，身上是整洁的衣物，身旁的桌上放着未动过的三菜一汤。
　　他平静的像是入了定的禅师。
　　半晌，祁恒远面前的门被拉开了，是皇帝身边的苏公公，见他挥着拂尘一揖，随后开口：“王爷，您这些日子受苦了，官家说，想见见您。”
　　紫宸殿内，光景帝正襟危坐，坐北面南而面色难辨。
　　他手下抚着象征威武龙腾的龙椅，气质不怒自威。
　　祁恒远稳步前走，不曾抬过头，却凛然正气并不显唯诺。
　　殿内还有两人，祁恒远微微一瞥，正是虞疏明和大理主簿*薛鸿渊。
　　虞疏明身着从五品绯色官服，孑然而立，一手垂于胸前，一手放在身际，见祁恒远来，不紧不慢见了礼，随即便面无表情的面了圣。
　　光景帝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经朕派人核查，昭苏贪粮确有其事，但绝非世叔所为。”
　　“朕一向赏罚分明，虞疏明察三司粮科之参有功，既已升了品级官位，便不宜再赏；而启阳王祁恒远御下无方，竟有人贪污戍边军粮，晏清，你说该怎么罚啊？”
　　虞疏明一愣，心中暗道不妙，光景帝摆明了是不愿得罪人，而推责给自己。
　　这让虞疏明里外不是人。
　　若是罚的轻了，岂不自己打自己的脸，这是他虞疏明自己主的案子，也是他自己上的疏奏；若是罚的重了，仅凭他从五品的大理寺正重罚正三品的异姓王，便是以下犯上。
　　他虞疏明又不傻，得罪人的事他才不干。
　　虞疏明唇上敛了一抹笑，但面上不动声色：“卑臣愚钝，查案还行，只是这奖罚权衡属实不精，斗胆问官家，您意下又是如何？”
　　“哈哈哈哈，好你个虞疏明。”光景帝拍案大笑，如雷震天。
　　身旁正侍奉的小太监端茶的手抖了抖，险些将茶撒了出来。
　　殿内又是一片死寂，祁恒远早就明白这趟盛京之旅是场有去无回的硬仗。
　　官家本就是冲着兵权来的。
　　当今皇帝年纪尚轻，无功无过，宫中老臣早早随先帝去的差不多了，只剩下赵太傅与自己。
　　可就算知道官家的意思又能如何，祁恒远也只得屈身一跪，低头默念：“微臣有罪，但凭官家责罚，臣绝无二言。”
　　“既如此，便收了你的兵权吧。”
　　夜已深，此时的祁崇骁还在龙岭大街上，手中拎着上好的桃花酿，面上泛着红，歪七扭八的走着八字，晃晃悠悠的进了一道无人巷。
　　只见暗巷里俨然出现了遇风的身影：“少爷，粮案一事表面上确乎是我们已知的样子，但属下这几日细究根本，内里似乎另有隐情。”
　　为防隔墙有耳，祁崇骁特意给手下都立了规矩，在外暗中查案时统一称呼他为少爷。
　　“什么隐情，你直说便罢。”祁崇骁急切的问。
　　遇风警惕的四下望了望，确定无人后才开了口：“大理寺正确实是上疏的人没错，但他也是知案且报，并非捏造诬陷，而这真正的问题似乎是在三司那里。”
　　“三司粮科本只负责拨粮，和这去向留存并无瓜葛，但却徒然举报，而圣上竟也默许了这样的行为，这怎非有人从中作梗？”
　　祁崇骁眼中黯淡无光，似深渊万丈，也令遇风捉摸不透，只能低着头等待发落。
　　片刻，祁崇骁开了口：“查了多久了，就查出这么点东西？昭苏的生死存亡你是当真不放在眼里。”
　　祁崇骁收了怒色：“这点东西论谁细想也能得出一二，那个虞疏明是没捏造，但谁知道是不是间接的帮凶？三司更要查，若是他们监守自盗，定然是要报给圣上为昭苏和父亲平反的。”
　　“属下知罪，请主子责罚！”由于在外无法行军礼，遇风只得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自己请罪。
　　“你既知罪了就赶紧去查，耽误小爷吃酒，真是的。”祁崇骁眼中的阴云消散，似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又恢复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
　　只是二人都未注意到巷子的深处，有个便衣的黑影，一闪而过。
　　黑影一路躲闪，夜间的路上本就少有行人，加上他躲闪得当，根本无人注意到。
　　而他最终跃入的，竟是虞府。
　　只见坐上绯红的官服还未褪去，“主子，那位爷似乎并未摸到什么门路。”黑衣人上报道。
　　“哦？是吗，那此时便是引君入瓮的好时机了。”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发现第一章和第三章的片头诗和文章时间线是能对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