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针锋 ...
-
“世子爷还有空来咱这，当真父子情深啊，”那白衣男子笑侃道：“真是大孝子，自个儿爹马上都要进诏狱了，还出来花天酒地啊。”
祁崇骁哪里受过此等委屈，登时怒火中烧，但又不好发作。
毕竟有求于人，只好耐着性子，咬着牙关问道：“这位公子看着玉树临风，不想竟语出惊人，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哎，枭然啊，你不知道他啊，那我得给你好好介绍一番，这是咱大名鼎鼎的大理寺丞，哦不，现如今该高升了，这还多亏了你啊枭然。”
费邬逸立马接过了话头，同辈里尽是盛京的纨绔，这昭苏的土狗少时不过巧遇了时机，立过些小功，就总被老爷子拿出来打压自己。
他今日之宴请就是为了等这一时，好不容易把握住机会能嘲笑祁崇骁，他岂有放过的道理。
“旷安此话怎讲？”祁崇骁片刻便明白费邬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强忍心里的怒意问：“我爹到底犯什么事儿了，怎么还给整诏狱里去了。”
白衣男子接回话头，眯眼说道：“世子爷这话可就要问问你自己了。”
紫宸殿内，启阳王屈身，俯首跪安：“微臣祁恒远叩见官家*，祗请钧安。”
光景帝忙起身下阶，亲自将启阳王迎了起来，“世叔何必多礼，吾今日请世叔前来，是为一事。”
光景帝顿了顿，似是若有所思，又说：“朕，近日受大理寺丞虞晏清上疏，其言指，前日三司粮科之参‘昭苏贪粮’一案经核属实，你可知三司参的是何人？”
光景帝并未表态，但“昭苏”二字一出，傻子也知道参的是谁了。
祁恒远摸不清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装模作样道：“微臣不知，微臣并未听闻昭苏有何人岂敢贪粮，老臣愚钝，还请官家明示。”
“他参的正是你。”
祁恒远作势面色一惊：“陛下！老臣惶恐，这贪粮一案，臣确乎不知！”
“世叔莫慌，朕信你。”光景帝表态。
一顿又道：“只是朕也得给三司和大理寺一个交代，否则朕将如何服众？”
“如此，还要委屈世叔在诏狱待朕重查此案。”
“臣，叩谢官家，微臣告退。”
祁恒远言罢，一叩首退出殿外便立刻有人来押他。大概是提前打过招呼，态度也算谦和有礼。
“什么？贪粮？我爹？你听听你这忘八端*口中说的是什么腌臜东西？”
另一边，祁崇骁正拍案而起，指着一众豺狼虎豹中唯一一位告诉他真相的好心人，开口骂道：“知道我爹谁吗就贪粮？”
先帝庆和八年，还是个虞侯*的祁恒远，一人带了东骏部区区一百人，截了呼延孺孺大军押送的前线粮草。又带着这波粮草南下，救缺粮的大军于水火之中。
庆和十二年，先帝亲征，呼延吉赞亲自应战，俘虏了保护先帝的一营，当时只有祁恒远，敢北上袭敌，打呼延部一个措手不及，才救出了先帝。
这才成了我大陈的第一位异姓王。
“你当是昭苏启阳王真是吃干饭要来的啊？”
早在祁崇骁年幼时，他爹就已经封了王了。
所以自少年祁崇骁的心中，父亲这一形象就不可避免的蒙上了一层神圣的色彩。
启阳王祁恒远，这个称呼，仿佛是攻无不破战无不胜的神话。
纨绔子弟们仿佛被祁崇骁的怒斥镇住了，整张桌上无人做声。
就在此时，守门外的遇风进来在祁崇骁的耳侧低声报了些什么，只见祁崇骁本就愤怒的面上霎时变得铁青。
他怒目圆睁，看着桌上的抹素白。
人人都察觉到这道目光，祁崇骁也未做掩饰。
只见那人缓缓起身，抿着唇敛着笑，冲祁崇骁作揖道：“世子既已知道了，下官便也不藏着了，在下大理寺丞虞疏明，王爷正是我一手送进诏狱的。”
虞疏明这一言，似平静雨夜的轰雷掣电，环境中暗藏的烈火一触即发。
祁崇骁蹬地而起，长臂一抻，越过半壁方桌*，揪着虞疏明胸前的衣襟，直直瞪着他的双眸，眼中似有团火烧的正烈。
而虞疏明虽是被人揪着衣领，身躯被迫前倾，却也并不低头，他抬头仰着比他足足高半头的祁崇骁，深不见底的眸中却尽是不屑，活像位长者看着正在示威的婴孩。
祁崇骁和虞疏明就如此的胶着了半晌，祁崇骁像是才想起礼数。
毕竟是在别人的客宴上，真闹起来确实谁也不好看，便松开了紧攥着的手。
却又觉得不解气，笑盈盈的望着虞疏明，乖僻道：“司寇*大人见笑，我自小军营中长大，冲动鲁莽，若是冲撞了大人，还望您多担待。”
虞疏明也不做声，只是展了展袖子。
“但好在家风使然，不通污人清白，利欲熏心那一套，不若大人，聪慧过人。”
祁崇骁一语双关，不想虞疏明只是端起茶盏撇了撇茶叶，下唇贴着杯壁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随着茶盏落在桌上的一声清脆，虞疏明也起了身，冲主人家微微一礼，便道：“今日承蒙款待，在下家中有事，先行一步了。”
费邬逸目的达成，便也没多挽留。
那抹素白于是消失在众人眼前，祁崇骁以为他云淡风轻。
如果没有他走前的那句话的话。
“世子殿下好自为之，留待来日。”
注：*由于“皇上”这一称呼似乎是清朝形成的，目前时代暂无，对皇帝可称“官家”“大家”；皇帝可根据语境语气自称“朕”“吾”“我”。
*即王八蛋，如今的王八蛋是由忘八端演变过来的。
*军职包括三大梯次：将校，节级，长行。将校，即军官。节级，即士官，包括：部、队的军头，十将，虞侯，承局，押正；长行：即军兵。其中，最高为都统制，即方面军大帅。*古人认为天圆地方，通常餐桌在地为方，而此时已不再分餐，而是所有宾客围桌而坐。
*这里沿用古称谓做敬辞。司徒，司马，司空，司寇，司士都是周朝宰相级的职位。司徒管行政，司马管军事，司空管水利建设，司寇管司法，司士管监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针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