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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云涌 千丈斜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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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祁恒远并没有真的身体抱恙,祁崇骁二人便放缓脚程,路上该吃吃该喝喝,走哪都住店。
一路向西,终于到了北八郡内。
祁崇骁这些日子边走边理了现有的疑点:
首先,三司粮科只管拔粮,如今又为何会倒打一耙,举报下行接收粮食的昭苏贪了粮。
其次,三司的粮必然经过永那转运使武或之手,他莫名多出来的那些家业定然是有问题的,关键在于,来源于何人,粮又是怎么在他手中偷梁换柱的。
这也是祁崇骁此北八郡一行要查明的问题。
最后,祁崇骁先前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虞疏明在查此案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大理寺丞,分管犯人审讯,按理来说这案子不该由他来查,那这一切又是如何阴差阳错的到他手里的,或者说,是何人使这案子到他手上的?
这一切在祁崇骁脑子里本是一团浆糊,留在盛京数月,似乎有人刻意而为之,使之查到的线索始终在原地打转,明明是新线索,转了一圈却又总能回到最初的起点。
但虞疏明不愧任职于大理寺,他给的“书”中,不仅包含三司上报时的证词,还有案件在大理寺整个处理流程,甚至虞疏明不知从哪还搞来了户部每年给这些涉案人员下发的俸禄数目!
每个经办人,每一笔钱,条条罗列,清清楚楚。
“以上就足你家世子我的高见。”祁崇骁得意的扬着脑袋闭着眼,半响没听见动静,抬眼却望见三分钟前点的一桌子菜,此时就剩了几片叶子漂在汤里。
“唔,主子,别的不说,虞大人这细心真是无人能及。”遇风听完祁崇骁的分析,一边咽下桌上的最后一片酱牛肉一边夸赞道。
祁崇骁咬牙怒笑:“别的不说,就你这能撑船的‘肚量’全昭苏,啊不,全大陈都无人能敌。”
他端起茶抿了口:“我们这是来吃饭的吗?听个情报,你小子倒好,把道具全给我干没了。”
遇风正准备开口,只听见一声“世子爷前来,下官有失远迎。”随即抬眼望去,便是一张挤满了笑容的脸。
那脸的主人见了祁崇骁便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官礼,自顾自说起来:“下官永郡转运使武彧,仰慕世子爷已久了。”
随后又端着个手冲遇风道:“想必这位就足遇风将军吧,果然英姿飒爽,一表人才啊。”
武彧对着祁崇晓客气尚有情可原,奉承遇风可就耐人寻味了:
熟悉昭苏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启阳王有心培养遂风,可有用兵之才的他,尚不过是个都头部将,遇风这天天跟着世祖混日子的队将,如今有何颜面被抬举为“将军”?
遇风这些日子在盛京总算也没白混,忙是回了军礼:“岂敢,末将不过小小队长一个,转运使大人万不必抬举在下。”
祁崇骁如今品级是远远高于一个边郡转运使的,可他在朝廷无非是一虚职,空手拿银响;北八郡早些年还都是“州”,先帝改制时为削弱节度使地位便直接将其管辖的“州”削为了那,而节度使一职也逐渐形同虚设,政权落入了知州手中,而财权则落入了转运使手中。
所以客观来说,武彧的实权是多于祁崇骁的。
但祁崇骁是谁?他深谙只要我不要脸,脸就追不上我的道理,非但不给人回礼,甚至没有起身给人一个正色。
武彧热脸贴了冷屁股,笑容僵在脸上,心中咬牙暗想:朝廷那边不是说这二世祖好打交道的很,跟谁都能论长短吗?
“武大人家底倒是查的清楚。”祁崇骁见武或半天没想明白,而桌上那壶茶早就喝干了,自己端着空杯子已经从他进门装到现在了,实在忍不住只好出言提醒他。
武彧闻言便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祁崇骁此次回昭苏是私事,自己先前从未见过遇风,脱口便出“将军”。
他忙找补道:“下官不过是为招待二位,才费心打听一番,还望世子海涵。”
祁崇骁装作莞尔一笑:“那就劳烦武大人了。”
在武彧府中三日,祁崇骁彻底摸清了府中上下构造,发现了条通往鬼市的捷径,还顺手牵羊了一个令牌模样的东西。
于是与遇风决定今晚去看看日前发现的武彧的“老巢”。
两日前,祁崇骁对武彧表示对鬼市很有兴趣,武彧便将二人带去了鬼市,结合虞疏明整理的证据,很快祁崇骁就找到了属于武彧的商辅。
他本以为武彧就算胆子再大,作为朝廷命官,也最多只敢在鬼市倒卖古董赚黑钱罢了。
而今,二人夜间易容后,打听一番才知,这居然当真干的是倒卖人口的买卖!
“这武彧到底是装出一副蠢苯如猪的模样,还是真就如此。”祁崇骁摸了摸耳后,烦躁的说:“我们在府里这几日的行踪,他一副完全不知的模样,但倒卖人口这么大的盘,真正的蠢人又怎么操持的了?”
“主子莫急,如今我们既已来了,那么一深便知。”
二人正说着,到了武彧的商铺前,表面上这铺子还是伪装成一副良家子的模样。
直走向前台,小二一副谄媚的嘴脸问:“二位爷今儿个来看点儿什么?”
遇风没有说话,径直走上前一步将令牌担在桌子上,发出”咔哒”的一声。
那日发现令牌的同时,他还在旁发现了几张人皮面具,由此便知武彧平日掩了身份,而这铺子估计也是认令牌不认人。
“主儿,今儿不是初六,您怎么突然来了?”小二冲若放令牌的遇风说到。
“怎么,主子来还要提前给你汇报?”祁崇骁替“主子”开口回怼。
“不敢不敢。”小二一边将的为二人将门推开,一边低下头不敢吭声。
祁崇骁本以为门后会是昏暗肮脏的环境,不曾想门后却足向晚灯烛荧煌,烛火上下相映,浓妆妓女数百,聚于主廊槏面上,以待呼唤,望之宛若神仙。
“照老样子给您上天字号?”小二颤颤巍巍的抬了头,遇风点了点头,小二便引二人入了一富丽堂皇的暗间。
跪坐在案几前片刻,小二便带进来四位身看轻丝薄缕的美人儿,推了一
把,四人便分向二人跌去。
“主儿,今儿这批货可不一样啊,”小二献宝似的说:“这本都是给上面那位准备的良家子,可不能再干净了,和先前那北乡野村妇可不同,这批美人据说还读过些书。”
这时遇风才注意到身边的美人,个个惊恐万状,泪落眼底,但又弱不经风,像是多天油盐未进了。
“你不给美人吃饭可是怎么回事?”祁崇骁自然也注意到了,似是嫌弃一般又将美人推给小二“赏你了。”
小二也是个会做事的,见姑娘被退回来,又叫了两个小倌来伺候。
“还请您赎罪,”小二面露难色:“上面那大人偏爱苗条纤瘦的,咱们做奴才的也没小法,只能出此下策。”
“也罢,这杯酒你喝下,也算是罪了。”遇风说着,冲祁崇骁使了个眼色,小二见状欣然接受。
祁崇骁却装作不高兴的样子:“那爷今儿来就足来玩的,你罚一杯算什么事。”
小二只得一杯接一杯的喝,而祁崇骁却也套出了不少的话:这鬼市的盘,果真不是武彧一人的手笔,盛京大概是还有一只位高权重的“手”,在暗中操纵着武彧这只傀儡。
武彧可以获得鬼市倒卖人口的全部利益,而条件却只有定期向上层“进献”一定数量的少男少女。
此时小二早已醉倒在案,一旁的小倌看着面色要来解祁崇骁的衣装,却被祁崇骁抬手格挡开。
遇风看了祁崇骁一眼,忙摆了摆手说:“都出去吧。”
姑娘们逃也似的离开了。
二人趁夜未明,背着月色,又回了武府。
第二日清早,祁崇骁便说了告辞的话。
武彧这些日子战战兢兢的早过够了,巴不得两个祖宗早点走,听到二人说要走,烧高香都来不及呢,哪里还说的出阻拦的客套话,便亲自将人送到了城门口。
“主子,不多查几日再走吗?”遇风觉得这不像祁崇骁一贯的作风。
“走。”
祁崇骁只搁下这一句话。
遇风不知道的是,那天有个小倌长的像极了虞疏明。
不,这么说是亵渎了虞疏明。
小倌不若他的晏清万分之一的美貌。
祁崇骁一刻也不愿等了,他想快些弄清事情,早些回去盛京见他的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