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星辰》万古一瞬中

9、高中校园卡 9.

　　9.
　　柯星辰躺在床上有一种疲倦感，他呆呆望着天花板，脑海中总盘旋着“无爱一身轻”的观念，辗转反侧半个小时跟彻夜难眠似的。
　　他确实睡不着。
　　路望出去时没说去哪，可能是睡在外面沙发上。
　　晚上十一点，柯星辰蹑手蹑脚地从床上起来准备去外面接杯水喝顺便看看路望睡着没，要是没睡的话他就喊人一块喝点酒。反正两个人都睡不着。
　　只是脚疼的厉害。
　　柯星辰双脚踩在地上尝试先站起来，刚准备使力起身就决定还是小声一点蹦着去比较保险稳妥，膝盖不知道什么时候淤青了一块，可能是滚下山坡的时候摔的，他当时穿着长裤没注意，现在才发觉那块也疼。出门的时候感觉自己做贼心虚一样，先是蹦着，后来怕把人吵醒又开始双手借力贴墙走。
　　柯星辰疼得满头大汗，每一步都犹如行走在在刀尖上。
　　美人鱼第一次下地行走也不过如此吧。
　　不会。
　　他至少有一只脚是能正常行走的，而美人鱼是一双脚——他开始替美人鱼感到不值，什么狗屁王子，什么变成泡沫。
　　爱情带给了人什么。
　　说是这么说，心里想的和实际做的还是两回事。
　　他跌跌撞撞走到客厅，沙发上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心里一阵说不上的失落，却在想转身离开时抬头看见了露台上那抹熟悉的身影。
　　路望背对着自己坐在露台的椅子上，他赤着脚踩着椅边，此时正对着手上的一张卡发呆。
　　高中校园卡。
　　这玩意儿并不稀奇。
　　只是，路望手上拿的那一张校园卡是柯星辰的。
　　路望静静凝视手上整体呈蓝色的校园卡，下方被机器印刻着正楷的班级和姓名，他用拇指轻轻摩挲那行字，思绪跟着一块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从小到大路望几乎不在学校食堂吃饭。
　　他总是从家里带着便当盒饭解决吃饭问题——大部分时间在楼顶的天台吃，有时候也会随便找个地方，例如操场或遮阳遮雨的棚子下。私立双语学校的食堂真是贵得离谱。
　　柯星辰进食堂的次数也不算多，主要是觉得环境嘈杂、饭菜难吃。
　　——即使他从来只进自助餐厅。
　　午休时间，杨帆提着一大盒水果去楼下的凉亭里找路望一块吃。路望坐在那里连饭都没吃完，一边嚼着饭团一边看没吃午饭的朋友吊儿郎当，愉悦地提着塑料袋，在树荫下三步并作两步朝自己大步跑来。架势整得跟要见相亲对象一样高兴。
　　路望咽下口中那团饭，紧接着喝了口矿泉水，才对来人道：“你没去食堂吃饭？”
　　杨帆想诈他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路望短促地笑了一声，玩笑之意不甚明显：“按照你下课的积极程度，乌龟都能跑你前边，现在应该还在食堂排队。”
　　“我去的自助餐厅不行？”
　　路望看了一眼手表，数字手表显示的时间刚好为12：30，他挑了下眉，慢条斯理地推理道：“减去来回路程时间，你选择困难症能在自助餐厅只待十分钟就下来？”
　　杨帆“嘁”了一声。
　　“要是柯星辰还差不多……”路望补充着。
　　杨帆回忆了一下：“他好像确实去自助餐厅了，讲真的，我都没见他进过几次学生食堂的，不是去学校外面的餐厅，就是去自助食堂。”说完又感叹了一句，“有钱人家的小孩是不是对普通食堂的饭菜过敏？”
　　“你家也不赖。”
　　“我过得可比他清贫多了！”杨帆拔高了一个声调，铿锵有力地表明他们俩不一样，上扬的尾音中又不免暗含些许羡慕之情。
　　“他只是不喜欢排队。”路望解释。
　　杨帆不以为然。
　　路望瞟了一眼杨帆手上的水果，不禁质问：“你的清贫就是指用水果当午饭吗？”
　　“没有，我带来和你一起吃的。”
　　两人一边用叉子叉水果吃，一边出神地望着学校网球场运动的学生——在大热天仍能保持对流汗，运动、骄阳的热爱，可谓人中豪杰，中暑勇士。他们俩坐在凉亭下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些人不跑去室内网球场？还是说大家中午都不吃饭？凭借对运动的痴迷已经把室内网球场占满了？
　　“想不通。”
　　“我也想不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突然——
　　柯星辰闯入了他们的视线，刚才还在话题中心的人物，转眼间就出现在自己视线的正前方。
　　杨帆立刻垮下了眉，神情严肃，“柯星辰怎么到这边来了？他也准备去当勇士？不行啊……”他替人担忧地喃喃自语，“他一定会中暑的。”
　　“应该不会吧？”路望一边喝水，一边紧盯着柯星辰的动作，“他在场上没朋友。”
　　“其实吧，”杨帆若有深意，“我觉得柯星辰人不坏。”
　　“咳——”
　　路望实在没忍住被一口水呛到了，他擦了擦嘴角，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望向杨帆：“他已经要用‘人不坏’这个词来形容了吗？”在他眼里，只有人一无长处实在找不到别的优点可以夸才会用找个词。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很善良、很可爱。”路望坚决地说。
　　杨帆同样怀着不能理解的目光重新审视了一遍路望，他转过头，看向朝他们这边愈来愈近的柯星辰——那人仍旧摆着一副臭脸，他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是这副表情，单手插兜，不屑且轻蔑的眼神若即若离，身材高挑所以总用下巴看人，拽得跟别人都欠他几个亿似的。
　　帅吧。
　　用阴晴不定的脾气换的。
　　“我有时候看着他，总觉得他身后应该跟着两个鞍前马后的小跟班。”杨帆说。
　　“可是……”路望欲言又止。可是，我有时候看他总觉得他脆弱、敏感、单纯；也会怕黑，怕打雷。害怕的时候会颤抖地抱住自己，看上去很无助，却警告说不准说出去。
　　在他看来，柯星辰其实是个没有安全感且需要被保护的人。
　　杨帆问：“可是什么？”
　　“可是，”路望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答非所问地说，“我们眼中的他是不一样的。”
　　杨帆耸耸肩，不置可否。
　　今天的柯星辰看上去心情更不好了，走路时，一双长腿飞快交替，地面被鞋踏出响声，连衣袂都掀起了一阵风。
　　距离他们这边只有几米远的时候，杨帆将脑袋歪成90度，凑近路望压低声音说：“他肯定是来找你的——别理他，别答应他，我强烈预感不是什么好事。”然后自然地挺直腰杆，抬起头。
　　路望被逗笑了。
　　柯星辰走到跟前的时候，先是看了一眼杨帆，才将视线聚焦到路望身上。
　　路望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起身就打算跟着柯星辰一块走。就在这时杨帆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他不明所以地看过去，杨帆只是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配上凝重的表情像是在说：“保重！”
　　路望跟随柯星辰来到了学校一个隐秘的拐角处。
　　“这个给你。”
　　柯星辰拿出自己的校卡递给路望，没有给他拒绝的时间：“我不管怎样，反正你每个月要把这里的钱用完。”
　　路望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我妈非要我去食堂吃饭，说至少干净卫生。”柯星辰有些难为情，“你也知道我不想去。”
　　路望没有说话。
　　见人没有回答，柯星辰一把抓过路望的手，强行把卡塞到他手上：“要不换你去食堂吃？或者你拿去请客，再不济去学校超市刷卡倒卖货品、换钱也行，反正每个月替我把这些钱都花掉就行了。”
　　“阿姨奈何不了你的。”
　　路望很明白这一点，因为柯星辰在柯家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全家上下没有人会忤逆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不理解柯星辰会因为这件事找他。
　　“可是我不想因为这些小事跟她发生争执了。”柯星辰突然软下了语气，“路望，你不会不帮我的，对吧？”
　　没有等路望拒绝。
　　柯星辰一直觉得路望从来都不会拒绝他，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提议已经被同意了，“那你要装得像一点，至少赶上我的消费水平，万一被发现我一定会找你算账的。”
　　路望点了点头。
　　柯星辰笑了一下，小恶魔的露齿笑容真的很可爱。
　　他感到柯星辰松开了他的手，手掌心灼热的温度正一点一点地降下去，只剩一张刻着“柯星辰”名字的校园卡留在他手中。柯星辰心满意足，转身离开。路望鬼使神差地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目送他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远。
　　突然。
　　柯星辰转过身，回头朝他伸出手：
　　“那你把你的校园卡给我吧。”
　　开门要用。
　　两个高中生在这一刻交换了自己的校园卡，如同坦诚地交出青春期懵懵懂懂的悸动。
　　一阵手机接连不断的消息响声打断了路望早已飘远的思绪，他叹了口气，拿起桌面上反扣的手机——是杨帆给他发来的消息，催促他早一点回公司总部。
　　柯星辰望着那张卡同样若有所思。
　　他当初提出要路望用自己的校园卡是因为在路上听见了一些同学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有钱人家的小孩当然不会理解为什么有一个同学天天带饭到学校吃，是吃不起食堂吗？所以他故意伸出脚绊倒了其中一个同伙——让那些人管好嘴巴，背后议论人的不是是要遭报应的。
　　然后他把自己的校园卡给路望，并以威胁的方式逼迫对方一定要用掉。
　　柯星辰喝了一杯水，眼中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