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星辰》万古一瞬中

2、出租屋 2.

　　2.
　　一阵铃声将床上酣睡的人吵醒，柯星辰紧闭双眼，不耐烦地循声去摸不知道扔在哪的手机。
　　接通电话。
　　“喂……？”柯星辰的声音疲惫又慵懒。
　　“你他妈居然还在睡觉！？”那边传来的声音既震惊又愤怒，怒不可遏的火药味几乎要从电话里迸出来，“你知道我在外面等了你多久吗？”
　　柯星辰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沉默了五秒钟。
　　“我不是说过，下雨天我不出门吗？”
　　“你少拿下雨当借口！”男子说，“什么下雨不下雨的，正常人哪有下雨天不出门的习惯！吃饭要去包厢，恋爱不肯牵手。每次一到饭点不是这个食物过敏，就是那个食物不吃，一天天的就你毛病那么多是吧？”
　　“在一起那天我就明确告诉过你。”柯星辰的语气沉了下来。
　　柯星辰上了大学之后凭借这张出色的明星脸，追求者从来没断过：其中有男生、有女生。追他的人就算没排到法国也从东院排到了西院——在这所大学，东院和西院的人谈恋爱已经称得上是异地恋了。
　　柯星辰男男女女都谈过，都挺没劲。
　　“要不是你这张脸长得可以，你以为谁会看得上你？”男子嘲讽地说，“谁惯着你这些臭毛病啊！”
　　“……”
　　“又不是一次两次！每一次约会都是你爱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贱吗我？”
　　“……”
　　见那边的柯星辰依旧无动于衷、没有任何想要辩解的念头，男子终于忍不住赌气地下了最后通牒：“我们分手吧。”
　　“可以。”
　　这一次柯星辰答应得很快、几乎是毫不犹豫。
　　这份满不在乎的口吻让男人瞠目结舌、气到要泣血——简直就像早有预料自己会说分手一样。他压下即将攻进心肺的那团怒火，还想继续说点什么。那边的柯星辰却快他一步说：“分手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男人耐着性子：“什么条件？”
　　柯星辰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可以分手，不准找我复合。”
　　柯星辰之所以会加这么一句是因为他之前几个对象在因为他的古怪脾气跟他提出分手之后又都反悔说着舍不得。过了一段时间，又屁颠屁颠、死乞白赖地找上门求复合，跟块黏人的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怎么拒绝都没用。
　　——就像是一块糖粘在了牙齿上，十分恼人。
　　“呵呵——”男人冷哼一声，甚至懒得搭理这个怪人，不屑地挂断了电话。他一想到自己曾经死乞白赖追了柯星辰两个月就觉得后悔，那段时间简直在浪费他的生命。
　　但是，再一想到柯星辰那张脸……
　　谁看了不迷糊。
　　男人过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又给柯星辰打了一通电话，很快便接通了。
　　“不复合。”
　　那边传来柯星辰斩钉截铁的声音，清脆又好听。美中不足的是这语气仿佛说完的下一秒就会立即挂断电话，并且顺手地把他拉入联系人黑名单。
　　男人连忙制止了他：“你先别挂。”
　　柯星辰等了一会儿。
　　男人沉默了片刻后缓缓问道：“每一段恋情都没有超过半个月的，柯星辰你到底喜欢谁啊？其实你心里压根就有人是不是？”
　　这次是柯星辰挂断了电话。
　　路望有一个高中朋友跟柯星辰在一所大学，因为不熟加上专业不一样，两个人几乎从未找对方说过话。
　　柯星辰孤僻，高中时期因为路望两人才有过简短的交流。
　　每次碰巧在街口遇见那位朋友的时候，柯星辰都想上前找他问问路望最近怎么样？生活怎么样？以及……跟那位女生还好吗？又想起这位朋友说不定会当做谈笑地跟路望谈起他在学校的风流韵事？
　　他不知道。
　　他想告诉路望他过的很好。柯妈军训给他送防晒、冷了给他送衣服、换季给他送感冒药，上次生日还订了一个他最喜欢的冰淇淋蛋糕托人送过来。
　　——以前冬天都不准他吃冰淇淋的。
　　学校放假之后，柯星辰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离开学校，他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挺期待，以为到家就能见到路望。可是到家之后，别墅里并没有看见路望的身影，柯星辰失望地低下了头——听路妈说是路望的学校还没放假，估计得过两天才能回来。
　　过了几天，路望还是没有回来。
　　柯星辰终于忍不住去问。
　　“路望在公司呢。”路妈说，“他放假之后一直待在公司，好像……说是除夕会回来的吧？”
　　“他在公司？”柯星辰很惊讶。
　　“是啊。”路妈同样困惑，她拧着眉不解道，“你们俩聊天的时候都没有提起吗？我还以为他会跟你说的，他在那家公司工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柯星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实上，他们俩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对方。
　　短信、通话、见面都没有。
　　路望从那天之后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或许这个形容不太准确，确切的说法应该是：路望从柯星辰的生活中蒸发了，茫茫人海，再也寻不见踪影。
　　别墅的日子日复一日的无聊。
　　可能是因为路望不在，柯星辰总觉得别墅少了一份活力与生气，他有时候站在楼上卧室的窗前，会下意识地出神想着：楼下的那片草坪应该要有路望踢球的身影。男生穿着运动球衣，双腿一上一下地自在颠球。
　　“你新买的衣服挺好看啊。”柯妈进门，高兴地对儿子说。
　　柯星辰听闻身形一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新衣服，转过身不敢置信道：“……这难道不是你给我买的吗？”
　　“什么啊！”柯吗以为儿子在开玩笑，“你都读大学了，我至于还这么操心你吗？”
　　那这件衣服？
　　柯星辰眸光闪了闪，慢吞吞地说：“可能是我买的，我忘记了。”
　　柯星辰从班群里找到了路望朋友的联系方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直接去找路望。
　　——总之，他从朋友那里拿到了路望的住址。
　　高铁的路途又长又闷，柯星辰一路上食欲不振，只想吐。
　　等到下了车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知道大晚上应该先去找家酒店住下，可是心里按捺不住想要去找路望的冲动——他的想法从来没如此强烈过，好像只要今天不去找，明天他就不敢去找了一样。
　　所以在出站口随便拦了一辆的士就直奔地址去了。
　　小区的管理并不严格，柯星辰没什么障碍地混进去了，可是到了只差“敲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门打开之后他即将看到什么？
　　路望？
　　……还是路望和别人生活过的痕迹？
　　他有些头疼，不知道自己脑门一热就订了票跑到这里来干嘛。
　　在柯星辰还没想好自己到底要不要敲门进去以及进去之后看见种种情况要如何虚假不失礼貌地做出各种各样的反应的时候，手掌已经快他一步率先敲了上去。几秒钟之后，门被打开了。
　　路望就站在自己面前。
　　“……柯星辰？”路望脸上布满了错愕，他瞪大了双眼，不知道柯星辰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
　　“路妈说你可能不回家过年，我就想来看看你。”
　　柯星辰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解释。
　　路望将柯星辰领进门。柯星辰借着换鞋的动作，第一眼就扫完了干净的鞋柜——这里看上去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至少没有女人。
　　这种想法一旦出现在柯星辰脑海之后，他就感觉自己此行前来的身份好像是来“抓奸”的一样。他像个敏锐的侦探，一路扫视着路望所居住的地方有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大到一件衣服，小到一双鞋子。
　　直到去了浴室，他发现这里的牙刷、洗漱杯都是单人的。
　　他确定这里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你在看什么？”
　　路望突然双手抱臂出现在浴室门口，他的声音一出，把在盥洗台洗手的柯星辰给吓了一大跳。
　　反应过来的柯星辰深吸了一口气，没好气地瞥了路望一眼——斜觑的眼神像是在责怪路望走路没一丁点儿声音，整个人神出鬼没的。
　　路望轻轻笑了一下，如沐春风。
　　“我在看，你可能要去帮我买几件洗漱用品。”柯星辰来的匆忙没有带行李过来，只能让路望去楼下超市买了。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还有，你这里只有一间卧室一间房，我等会要睡哪？”
　　“我打地铺。”
　　柯星辰点点头，表示同意。
　　路望给人气乐了，他用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柯星辰的脑门，“让主人打地铺，自己睡主卧，你可真是个大爷。”
　　“女朋友来的时候你也打地铺吗？”
　　柯星辰几乎是没经过脑子的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特别后悔。
　　空气一下就冷了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地沉默了好一会儿，路望轻蹙眉头，直直地望着柯星辰好像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什么女朋友？”
　　“我听说你谈了个女朋友。”
　　“你听谁说的？”
　　柯星辰从来没听路望发出过这么冷的声音，仿佛置身寒冷的冬夜还有狂风不停呼啸，让人不寒而栗。
　　“……”
　　路望垂了垂眸，低声说：“如果真这么在意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