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星辰》万古一瞬中

3、谈恋爱 3.

　　3.
　　晚上睡觉的时候，路望给柯星辰留了一盏台灯。微弱暖黄的灯光照亮整个房间，柯星辰穿着路望的睡衣躺在床上，仿佛睡衣上还残留着路望身上的味道。
　　这是路望的床。
　　他明明认床的，可是躺在这张床上却让他有种全身被路望的气息包围着的感觉。一点都不陌生，反而是舒适的、温暖的。
　　柯星辰侧了侧身，看见地铺上的路望离他很远，背对着他。
　　“路望。”
　　“……”
　　见人不搭话，柯星辰小声喊他：“不要装睡。你离我那么远干嘛？这边空了一大块，你是要睡到那边的地板上面去吗？”
　　路望慢慢转过身。
　　本来还装作昏昏欲睡，结果两人眼神一对视上就情不自禁地笑了。
　　“你那个睡姿——”路望移开视线，好笑地抱怨，“我怕你等会从床上滚下来，砸到我。”声音低沉性感又富有磁性，听得人一阵心痒痒。
　　“我睡姿哪有那么差。”
　　柯星辰愤懑地说。
　　两人就在初中那次露营中同床共枕过一次，据路望不太清晰的记忆里——好像隔天自己醒来就浑身酸痛，那感觉就像是被人强行拉着上了一次拳击台并且自己毫无还手之力。不是被压，就是被打，初中的柯星辰比现在更瘦弱，一块块骨头硌得人生疼。
　　“不差不差。”
　　路望连忙哄着人说，说完认命地往回靠了一点。
　　空气沉寂了好一会儿，微弱的灯光照映在两人的脸上挡住半边侧脸，他们好似各怀心事，不约而同地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又像是在等着对方先开口说话。
　　柯星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下意识地用余光瞟地上路望的身影。
　　“高考成绩下来那天……”
　　柯星辰主动提及，他自那天起就再没见过路望了，“当时暑假，你和那个女生……？”他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我没有和她在一起。”
　　路望枕着双手，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段时间他也挺迷茫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柯星辰。因为柯星辰在电话里的那番话，他开始退缩了，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想老老实实地从柯星辰的生活中消失。
　　“她亲戚有家公司刚好缺人，我就去干暑假工了。”
　　路望平静地述说着他过去的种种——暑假期间一直外面在打工没回过家，直到去上大学、直到在现在的公司里。
　　虽然路望没有明说，但柯星辰知道他在刻意躲着自己。
　　“那可是市长的女儿啊——”柯星辰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半开玩笑地说，“你错过了当‘驸马’的机会。”
　　路望没有回答。
　　柯星辰就这样一直注视着他，好像就这样能看到天荒地老一样——其实时间停止在这一刻也不错。
　　两分钟后，路望突然转过头。
　　没等柯星辰反应过来，便听见路望说：“柯星辰，晚安吧。”
　　夜深人静。
　　柯星辰把脸埋在枕头里，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嘛。他只是觉得心里莫名其妙像是空了一块，说不出的难受和酸涩。
　　「我只是觉得如果最后不能在一起的话，还不如不要开始。」
　　他在一开始就看到他们俩的结局了——两人都是家中的独生子，并且路妈一直对路望抱有很高的期望。出柜太难了，出柜不现实。
　　根本无解。
　　可是路望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直把距离的分寸感把控得很好——你若往前进一步，他便跟你进一步；你若往后退一步，他便往后退十步。
　　柯星辰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路望便恨不得从此退出他的生活圈。
　　路望一夜无眠，半夜起床望着熟睡的柯星辰——男生抱着枕头安静地打着盹，睫毛浓密纤长，眼尾处有点红。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心中荡起无限涟漪，俯身给柯星辰盖上他踢翻的被子，并温柔贴心地掖紧了被角。
　　睡梦中的柯星辰像是察觉到了动作，皱着眉小声哼唧了一下。
　　等到第二天醒来，柯星辰发现地铺上的路望不见了，只留下折叠整齐得像豆腐块一样的被单铺在一旁。他心里一下慌了神，不知道路望是不是去上班了。
　　柯星辰连忙拨通了路望的手机。
　　几秒钟之后手机铃声从书柜上传来——路望没带手机出门。他起身拿起路望的手机一看，屏幕正中央显示着“别扭小孩”四个大字。不是柯星辰，而是别扭小孩。这是私下路望给他专属的、独特的备注。
　　欲拒还迎的手段，模糊不清的态度。
　　确实当得起这四个字。
　　柯星辰当下有一股巨大的、不知从哪来的魔力驱使着他打开路望的手机，这种感觉来得又快又强烈，简直可以称之为欲望。他知道乱翻别人的手机不对，但是他的意念告诉他打开它之后就一切明了了。
　　柯星辰试了路望的生日，输入错误。他又试了试自己的生日，解锁了。
　　居然解锁了……
　　壁纸是一张柯星辰自己都没见过的照片，拍摄于高中时期，内容是柯星辰穿着校服站在座位旁拧开瓶盖、正准备喝矿泉水，眼睛不知道望向哪里。
　　——应该拍摄于“电影”事件。
　　还原当时的情景应该是：路望拍完照片就被同学们兴冲冲地喊去聊天，柯星辰喝水时正好在一旁偷听到了他们谈话。
　　一阵脚步声传来。
　　说时迟那时快，柯星辰连忙将路望的手机按下息屏，并且极其心虚地藏在了身后。
　　“你醒这么早？”话音刚落，路望便出现在房门口，看他双臂挽着袖子应该是在清理什么东西，或是在干家务之类的。
　　“我听我手机响了就过来看看。”
　　柯星辰缓缓举起身后的手机，支支吾吾地说：“我以为你去上班了，就给你打了电话。”
　　路望松听闻顿时了一口气：“我还担心铃声把你吵醒呢。”同时他也很快地意识到柯星辰可能看到了自己给他的备注，于是有些慌张地把手机拿了过来。
　　“你还没去上班吗？”柯星辰问。
　　“今天特殊情况，等吃过午饭再去吧。”路望有条不紊地说，“家里没准备吃的，上午先带你去超市买点零食和生活用品，下午我再去公司。”
　　“……你的特殊情况是指我吗？”
　　路望怔愣了好一会儿，第一次见柯星辰说这么直白的话。他装作没听见柯星辰认真的语气，自顾自地摸上了柯星辰的额头，“嗯……好像也没发烧？”
　　柯星辰睡了一觉之后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两个人一起去了超市。
　　柯星辰走在前面挑选东西，路望推着推车跟在后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着，倒觉得时间过得飞快。路望闲暇之余瞟了一眼推车，里面各类商品琳琅满目，他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得再推一个车过来？
　　正想得出神，一个乱跑乱撞的小孩一阵劲风似的在这片区欢笑奔腾，眼看着要撞到柯星辰身上。
　　路望一把将柯星辰揽到了自己怀中。
　　小孩只是匆忙地瞟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跑走了——几分钟之后，会有个老妇人举报这个小孩撞到了她，并且下令让工作人员将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孩拎走。众所周知，人群众多的公共场合可不能这样满世界乱撞。
　　看见怀里人惊愕的表情，路望不自然地松开了手。
　　昨天晚上只是简单地买了一些洗漱用品，今天已经把所有能需要用到的东西都买完了。路望把柯星辰放在休息区吃早餐，自己准备去买两杯咖啡过来。
　　回来的时候，听见柯星辰在跟人打电话：
　　“不复合。”柯星辰的态度很坚定， “不是，我跟你谈了一次恋爱还得负责你一辈子是吗？”他已经无奈到双手扶额，一副很头痛的模样。
　　路望若有所思。
　　他将咖啡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柯星辰已经挂断了电话。
　　柯星辰翻了翻通讯录，又给他妈打了一通过去，说自己现在在外面旅游，让她在家不用担心。
　　当来到这里见到路望、当打开路望的手机、当路望环抱住自己的那一刹那……柯星辰就已经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他想要和路望谈恋爱，哪怕是发展地下恋情。
　　人生嘛，开心一刻是一刻。
　　其实他谈的那几场恋爱中又有几个是将来会愿意出柜的？不都是趁着年轻玩玩，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能跟路望玩呢……
　　至少跟路望在一起他是心甘情愿的、是开心的。
　　——最后不能走到一起也行。
　　柯星辰已经不在乎什么狗屁的将来和未来了，他只要享受当下，只要能和路望在一起，哪怕是没有将来也没关系。他几近偏执地想，他决定和路望坦白。
　　就今晚，就等路望下班回来。
　　然而等到路望真的下班回家，柯星辰又怂了，话到了嘴边迟迟难以开口，只好沉默地看着路望在电脑前忙碌着他的事情。
　　等到进了卧室，路望终于闲了下来。
　　就在两人即将准备入睡的时候，柯星辰突然从床上坐起了身，他的一双眼眸氤氲水雾，认真地问：“路望，你想和我做吗？”他问得没有一点儿征兆，仿佛上一秒还在问你吃饭了没？下一秒就告诉你他喜欢你。
　　“？”
　　路望听见这句话反应了至少五秒钟，才敢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任何一个字。
　　“你建议你先去睡一觉，清醒一下。”路望说完就把柯星辰重新塞回了被子里，只当人在开玩笑，“穿着睡衣不要着凉了。”
　　柯星辰一个利落的反身将路望压在了身下，“路望，你喜欢我吗？”
　　路望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柯星辰在搞什么把戏，亦或在试探他——他不想失去柯星辰。
　　“路望，你喜欢我的吧。”久久得不到回应的柯星辰只好自说自话，拖长的尾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语气虔诚又认真，“我听好多人跟我说过他喜欢我，可是这一次，我想听你说。”
　　如果路望是「你进一步，我就进一步」的性格的人，那么自己多进几步的话呢？
　　他也会进吗？
　　路望直直地望进柯星辰那双眼眸，想从中读出哪怕一丝半点开玩笑的意味，可是都没有，柯星辰从没这么认真过。
　　“我爱你。”
　　这是路望毫不犹豫地、唯一可以肯定的事。不是喜欢，是爱。
　　柯星辰低头欲与他接吻。
　　路望轻而易举地将柯星辰反压在身下，“如果跟我谈恋爱的话，你可能得负责一辈子。”说完便重重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