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星辰》万古一瞬中

1、不喜欢的雨 第1章

　　第1章
　　柯星辰是柯家尊贵的小少爷，自幼缺少父爱的他冷漠、傲慢、桀骜不驯。而路望是佣人家的儿子，小时候只能坐在草坪上摆弄自己没几件、玩到掉漆的赛车模型——破旧的玩具在柯星辰眼里一文不值，也只有路望那个穷人家的孩子会拿它们当宝贝似的爱不释手、乐此不疲。
　　路望十分阳光开朗，柯家的佣人都很喜欢他。
　　路望刚进柯家的时候才六岁，刚到上一年级的时候，柯妈一做主让两个年纪相仿的人去了同一所学校——她的本意是想让儿子有个伙伴，没想到柯星辰的反应异常强烈，就连跟路望坐同一辆专车都哭闹着不愿意，任凭大家使劲浑身解数怎么哄都没有用，最后还因为反应剧烈呕吐了。
　　柯妈心疼地看着儿子，再也不敢提这件事。
　　只有六岁大的路望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比自己小两个月的弟弟不知所措。
　　最后柯星辰独自坐着专车走了，路妈则带着路望坐公交车去了学校，路望一路上不哭也不闹，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才引得弟弟嚎啕大哭。
　　两个人在同一班级柯星辰也对路望视若无睹。
　　晚上回到家，路望一路小跑着拿起自己最喜欢的一款跑车模型就往外冲，他觉得是自己惹哭了柯星辰理应向他道歉。等到柯星辰路过草坪，他只是嫌弃地瞥了一眼，说：“你这个太旧了，我不喜欢。”
　　这已经是路望最新的玩具了。
　　7岁生日的时候，路望罕见地问妈妈这次生日能不能要生日礼物？路妈问路望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路望艰涩地说：“我想要一辆新的赛车玩具……”
　　路妈沉下语气：“你已经有很多玩具了。”
　　路望读的学校学费很贵，之前柯家愿意出钱，可是路妈始终觉得不好意思，便主动提出降低自己的薪资，生活也因此愈发拮据——但她是高兴的，能够让儿子接受更好的教育，再苦再累都没关系。
　　路望一声不吭，失落地垂下了头。
　　他以为是自己没有崭新的赛车才没能让柯星辰消气，但其实柯星辰房间的玩具堆积成山压根不缺那一辆车。
　　小时候的路望坐在草坪上，偶尔回头会看见楼上的柯星辰。
　　路望有无数次想去找柯星辰的冲动也因为柯星辰的冷漠而渐渐消散了，两人的关系直至上了初中才微微有所改善。原因是他无意间发现了柯星辰的秘密——柯星辰怕下雨、怕打雷、怕黑。
　　初中的时候班级组织了一次野营，柯星辰不愿意和任何人一组。
　　深夜大家都回帐篷睡觉了，路望和几个朋友躲在帐篷里兴致勃勃讲起了鬼故事，故事讲到高潮处大家背脊发凉、好像只要自己一回头就能看见一张七窍流血、惨白的脸狰狞着，吓得几个男生连厕所都不敢去上。
　　“轰——”
　　一声惊天巨雷，几个男生吓得失声尖叫起来，“啊啊啊————”响彻天际，惨叫声连绵不绝——有人是被雷吓的，有人则是被身边人的尖叫声吓的。这渲染到极佳的阴森氛围，一声响雷简直是上帝的神来之笔。
　　路望笑得直不起腰。
　　他作为讲鬼故事的人丝毫没觉得有一丁点恐怖的氛围，没想到这几个男生这么不惊吓，偏偏越害怕还越忍不住听，听完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简称自己吓自己。
　　路望讲完鬼故事之后，那几个又菜又爱玩的男生约着一块去上厕所，本来想拽着路望一块去探险，路望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美名其曰：“你们需要锻炼勇气了”。要是有他在前面探路，这几个人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就没那种害怕的效果了。
　　几人走后，路望好像听到了其他声音。
　　绝对不是路望在自己吓自己，是附近真的有其他声音，很小，很小很小的啜泣声。
　　路望掀开帐篷往外一看：外头雨势倾盆，豆大的雨滴打下来汇聚成小水洼。营地耀眼的小灯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的第一反应是那几个男准备生联合起来吓他了，就是不知道人躲哪去了。
　　路望撑着一把黑伞，循着啜泣声走到了柯星辰的帐篷外。
　　这哭声……
　　好像是柯星辰的声音？
　　柯星辰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发抖，路望吓坏了，连忙走过去看柯星辰是不是发烧了？他掀开被子，柯星辰一张小脸通红、身上滚烫，俨然就是发烧的状态。
　　“我带你去看医生。”
　　路望说完就准备拽起柯星辰出去，柯星辰一个劲挣扎着说：“不要，不要。”
　　“你发烧了。”
　　“那我也不要你管！”柯星辰吼着。
　　路望望着梨花带雨的柯星辰沉思片刻，突然蹲下了身子，他用手拭去柯星辰脸上挂着的泪水，温柔地询问：“那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吗？”妈妈说过让他好好照顾柯星辰，现在柯星辰发烧了他不可能把人扔在这里不管的。
　　柯星辰一脸凶巴巴想要赶人走，又不敢赶人走，只好同路望对峙着。
　　柯星辰知道这会儿要是命令路望出去，路望一定会十分听话的出去的，可是他很害怕万一路望真的出去，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面对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的灯泡怎么灭了？”柯星辰小声地问。
　　“外面下雨了，整个营地已经全部自动停电了。”路望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准备去外面拿个电筒进来。
　　柯星辰突然急了：“你别……！”
　　第三个字卡在柯星辰的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他完全没有办法放下脸面对路望说出“你别走”这三个字，他从来都不会求人的——尽管他现在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需要路望，他真的很怕黑。
　　路望笑了笑，“我怕黑，我出去拿个电筒进来。”
　　柯星辰不太情愿地点点头，如果他当下思路清晰的话就会很快发觉这句话里明显的漏洞——一个“怕黑”的人是不可能冒着黑出去找东西的。
　　这句话只是为了维护柯星辰别扭又要强的自尊心。
　　柯星辰是在路望回来之后才发觉的。
　　路望把找来的电筒立在地上，微弱的亮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帐篷，柯星辰指了指帐篷拉链，“你把它拉上吧。”有光就不需要借助外面的光了。
　　路望刚拉上拉链，便听见一声闷雷。
　　回头一看柯星辰果然吓得缩在被子里发抖，路望突然有些想笑，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小少爷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他走过去想要安慰柯星辰，刚掀开被子，柯星辰便起身一把抱住了他。
　　柯星辰身上烫得吓人，路望忽然僵直全身。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路望揉了揉柯星辰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咪。
　　“等会我带你去医院好吗？”
　　“我不要，我不想淋雨。”
　　“那我陪你等雨停。”
　　高中的时候不知道谁说：“如果你想知道对方喜不喜欢你就带他去看电影，如果对方明明不感兴趣却还是愿意坚持陪你看下去就一定是喜欢你。”
　　整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它们班级。
　　路望被大家怂恿着集体去看电影，在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位女生。明明是一部很枯燥乏味的剧情，在场好几个人都昏昏欲睡，可是旁边那位女生硬是硬着头皮全程不落、专心致志地看完了整部电影。
　　路望在这之后也单独约了一次柯星辰。
　　一部两小时不到的电影，柯星辰倒头睡了三次。
　　路望真的有被无语到——虽然心里想是这么想，但是怕柯星辰感冒，路望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柯星辰披在身上盖着。
　　路望穿着短袖，全程双手搓臂地看完了一整部电影，电影结束后他就一个感受：
　　影院的空调真他妈的冷。
　　高考结束女生向路望表白了。
　　路望惊愕之余开始相信那个传言的真实性了，但他的第一反应是——柯星辰不喜欢他。
　　高考成绩下来那一天，路望在查完分数之后立马给柯星辰打了个电话问他多少分？柯星辰说自己考的还可以，跟预估分数差不多。
　　路望听上去很兴奋：“你准备报哪所大学？”
　　柯星辰愣了一下：“我不想告诉你……我们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我不希望你跟我再报同一所大学。”
　　这句话就像在说：我想摆脱你。
　　路望沉默了半晌，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从这通电话之后柯星辰再也没有看见过路望。
　　柯星辰经常能想起路望。
　　小时候坐在草坪上玩赛车的路望，初中拿着饭盒去天台吃饭、头发被风吹得自在飞扬的路望，高中时骑自行车上下学每天还不忘招手跟车内的他打招呼的路望，被人群包围的路望，在阳光下的路望。
　　柯星辰听说路望谈恋爱了。
　　对方就是那个跟路望表白过的女生，听说是市长的女儿呢。
　　柯星辰想起无数次听见路妈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路望上大学之后赶紧找个女朋友，找个善良的女孩子在一起过日子，成家、立业，一步一步来。最好毕业就结婚，她已经能想象自己以后带孙子的样子了。
　　柯星辰笑了一下，内心酸涩不已。
　　路望应该不知道他知道看电影的传言吧。其实柯星辰知道——就在路望和同学聊天的时候偷听到的。当时自己假装喝水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实际上耳朵听得比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
　　看电影那晚柯星辰装作在睡觉，其实都在借着暗处偷看路望。
　　那部电影112分钟。
　　柯星辰把本子上的一个大学名字划掉，他也为了想和路望同一个大学努力过，他不想路望为他委屈自己的分数，放弃自己的理想。
　　窗外又下雨了。
　　抱腿坐在地毯上的柯星辰站起身走向窗户，雨水拍打在窗户上不停地往下流，雨水晕染了窗外的风景。
　　这个夏天下了好多场他不喜欢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