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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意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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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饮下这杯酒后,刚欲将酒杯再满上,手上一沉,被云起轻轻按住:“你身上刚好,这梨花酿虽喝着清甜,后劲却也不小,可不好再饮了。”他眉眼极是好看,鼻梁英挺,眉飞入鬓,十分清雅俊逸,说这话时嘴角微微扬起,一双眼睛温柔地将我看着,他这个模样温柔起来真是要命,我竟心下忽的一软,乖乖放下酒杯。
哑了半晌后,我吐出一句:“不如,我们也去葳蕤堂凑凑热闹?”
云起伸手覆过我的额发,软声道:“你想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
对面江菱、江暖集体抖了抖。
我觉得我和云起发展到眼下这个情况,委实十分神奇。后来我躺在床上琢磨了半宿,应该是梁世伯将他那番从量变到质变的理论也对云起说了,我和他算上在轿子里那次,拢共不过见过两面,他现下这么待我,实在是本着一个孝字。我心里替梁世伯感叹一番,这儿子调教得实在不错。
三日后我起了个早,换上一身素色春衫,推开门看到云起、江菱、江暖一并站在院子里,很是整齐。我甚乖巧地走到云起身边说道:“我收拾好了,走罢。”
出了院子拐了几个弯,一架马车端端正正停在后门口。这马车倒挺宽敞,坐了我们四个尚不觉挤,中间还摆了个茶几装了些瓜果点心。
刚刚坐稳,江菱笑嘻嘻开口叫我:“燕语,能不能把那盘桂花糕递给我?”扶柳兄弟今天有些奇怪,这桂花糕明明在他眼前,作什么要叫我递给他。不过他既然说了,我只好略略站了起来,伸手够那盘桂花糕。
其实我那一够,也只是装个样子,江暖很识大体,立刻把盘子端到她哥哥面前,脸色有些不太好。
只听云起开口:“扶柳,你的眼疾……唉,近来益发严重了么?”
江菱脸上似笑非笑:“是啊,原先只是看不清远处,这几天竟是连眼前的也瞧不太清了。”他拿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唔,果然还是你们家做的桂花糕最最香甜。”
我看着江菱有些扼腕,这么一个玲珑清秀,唇红齿白,笑起来还带个酒窝的大好少年居然有眼疾,老天下手有些不太厚道。好在他眼睛清澈见底,眼神虽略显呆滞却别有一番天真可爱之处。
我把另一盘海棠糕了端了给他,开口安慰道:“眼睛不太好而已,不碍事,不碍事的。你看,我见你那么久,也没看出来。”江菱笑眯眯地接过海棠糕,我又补充道,“我有位朋……朋友,他眼睛也不太灵光,于生活一点都不碍的呢。”
说完之后我心里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有怪莫怪。这位“朋友”说的堪堪是师傅他老人家。其实他老人家也不算有眼疾,只是分不太清颜色,任何颜色到他那里,总要减上几分。那日师傅他难得逛回集市,在一家花布店一眼相中一匹绸缎,笑眯眯拿给我和御寇看:“这绛红色好看得紧,扯了回去给你们一人做一身衫子,你们好歹也统一统一着装,看着就是师兄妹俩。”我和御寇吓的一趔趄,这这这,这哪里是绛红色,这色泽,这质感,这明晃晃,亮堂堂,分分明明的艳红色!
此后数月,昭昭日月,朗朗乾坤,我和御寇穿的像两只大红灯笼,街头街尾的招摇过市,很是悲催。
不知御寇现在,又是在何处。
我默默伤感了一番,一直脸色不太好的江暖却开口了:“说什么武林圣地,凭的小气,爹爹堂堂沧右盟盟主,去葳蕤堂讨个治哥哥眼疾的方子也不给,这也太不将我们沧右盟放在眼中了。哥哥此去定要娶了容且凤回来,再看看那姓容的是个什么说法。”说着粉拳一捏,很是忿忿。
哦,原来扶柳兄去赴会,是这么个缘故。
更原来,这江家两兄妹,是沧右盟盟主江孟的儿女。沧尾河将九州大地一分为二,左岸江湖秋家独大,右岸武林同气连枝,是为沧右盟,盟主江孟我倒也见过,是个短小精悍,浓缩就是精华的小老头,没想到生就这么一双相貌堂堂的好儿女,从遗传学角度看,委实不易。
江菱低头安静地吃着海棠糕,好像之前一席话与他无关,马车内气氛顿时陷入尴尬。我很是自觉,嘿嘿干笑道:“听说容小姐艳冠武林……”
江暖不屑地偏过脸:“她长得还不如燕妹妹好看呢。”
我生生挤出一丝笑来,你妹妹的,这算是夸奖么,我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云起偏过头来看看我,轻轻说了声:“这倒是。”
唉,其实刚刚马车内的气氛,实在是算不上尴尬的。
此次葳蕤堂招亲大会摆在三月初三,我和云起再次敲锣打鼓的时间定在五月初六,如此去凑个热闹回来摆酒,时间刚好不过。想来那容堂主是个风雅之人,去年招亲大会还起了个名字叫绿罗之约,不过经过那么一闹之后,我以为他这次要改成绿罗再约,不成想竟然没改,还是叫作绿罗之约,看来容堂主风雅之余,还有些不太善于变通。
我们四个人一匹马慢悠悠腾出了淮宿,到曲临时已近日暮。我们寻了间客栈住下,店小二跑前跑后端茶倒水十分周到,只是他开口闭口叫我夫人,这点让我很是忧虑。
夜晚凉风习习,我换了身男装蹭地窜上了房顶。月亮好大像个饼,我抱着膝盖摇摇扇子很是惬意。自打一年前师傅封了武功后,我就甚少作这么一番男装打扮,江湖上有些什么好看热闹的,也只得被御寇提了跟着,很是无趣,一年前那葳蕤堂的热闹,凑得真真不划算。
所以此次我说要跟去葳蕤堂,也只不过是寻了一番托词出得梁家透透气。
我坐在房顶上望着月亮出神,待明天渡了曲江,离葳蕤堂就近了。一没留神房顶上飘上来一个人,衣衫被月光照得微微泛着银光。我微不可查地朝另一头挪了挪,琢磨着要不要假装没有看见。
那人居然悠悠开了口:“燕语?”
惊得我差点从房顶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