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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识君 ...

  •   其实我真的没有睡许久,只是待我醒来,别庄已不是那个别庄,红笺却仍是那个红笺。她闪着大眼睛看着我,泪盈于睫:“太好了,小姐她嘤咛一声醒转来了!”

      我心下凄苦,嘤咛你个头嘤咛。

      隔着帐子我看到一个人影,身型样貌让我恍然间以为师傅他老人家在忘川河对岸冲我招手,这个人影转过身来对着我:“世侄女醒了?此刻感觉如何?”

      我很识相的咳了口血出来。

      人影紧走两步,我依稀能看清他关切地望着我:“方才大夫替你把了脉,说是受惊过度,气血滞阻,需得将养些时日,幸而未曾伤及肺腑。我已给你母兄去了家书,你便安心在梁家住下,出了这番变故,实在是我梁家对你不住……”

      从那声世侄女开始我就听明白了,眼前这人是我未来公公,梁家钱庄的大老板,梁夜山。在爹爹身故前,梁家和沈家也算齐名过一段时间,就像江湖上人总喜爱说那些南慕容北乔峰啊,南芙蓉北石榴啊,梁家和沈家齐名为梁银沈当。他家是开钱庄的,我家是开当铺的,说白了都是生意人,谁也不嫌弃谁。

      待未来公公离去后,我怔怔地盯了会天花板,顺手喝了先头那庸医开方熬的药。当年我闹了葳蕤堂大小姐容且凤的招亲大会后,师傅很是生气,他没有罚我抄金刚经而是封了我檀中,太渊几处穴道。我极是委屈,当着师傅的面落了眼泪,师傅终究不忍,摸了摸我头说,罚你一年使不得功夫,叫你这丫头拿止息曲玩笑。

      当夜我叫了御寇三声好师兄,他偷偷解了我玉枕,太渊两穴,却因檀中穴在胸口,他一来想着男女授受不亲,二来怕掌握不好力道伤了我,于是作罢。再后来师傅突然身故,我只道一身功夫皆授于师傅,如今师傅死了,我不使功夫便又如何,这檀中穴也就此未解。昨夜那人当胸拍了我一掌,力道虽然稍稍大了些,却不偏不倚解了我的檀中穴,想来师傅点穴时手法独特,一年半载不解可封得我武功,时间一长却也定要累得气血受阻。

      我吐了两口血后感到通体舒畅,只不过吓得红笺端药的手抖得像打了通宵麻将。我再吐了口血,心下感叹出门看黄历果然是个好习惯。

      常听人道淮宿好,绿柳深巷巷里花,醉笑偏向花间斜。我来了淮宿后没吟诗没喝酒没吃到打耳光不放的蟹壳黄,这让我很是惆怅。我住的地方叫陌上初雪,衬着意境种了满院梨花,不过因为庸医一句春寒料峭,不宜下床,我只好隔着窗与梨花两两相望。

      之后两日世伯又来探过我几回,话题围绕着下一个黄道吉日是五月上头,待到那时我身体应该大好,赶紧敲锣打鼓把婚事给办了。又拐了弯的表明其实我可以先和梁公子发展发展感情,以便婚后尽快从量变演变成质变。我有些同情地看看他,人们总说男人是家里的头,可是他们忘了女人却是家里的脖子,脖子转到哪头也要转到哪,若是没了脖子大家一起玩不转。梁世伯如此啰嗦的根本原因是梁夫人早逝,他也没有给自己续个弦、娶几房姬妾,因此一个大男人落得既要主外又要主内,既要关心国家大事,又要关心黄道吉日。唉,怪可怜见的。

      又隔了两日,正是煦日暖暖,春风拂面。我着一身鹅黄衫子到院子里赏花,许久不曾呼吸到新鲜空气有些感动莫名,红笺在身后一副老妈子嘴脸:小姐你加身衫,再加一身。

      我踮起脚摆弄花枝,一侧目看见玄关处立着三个人。最前一个身着浅蓝锦袍,白玉束冠,抬起脚正欲往院子里走,被我这么一看,迈出的脚步生生顿了顿。他身侧立着的另一个白衣紫卦,两人身形差不多高,那白衣紫卦的略显稚气,隔着两丈眯着眼看着我。依着紫卦男子的那一位我是记得的,她定是对绿色有着某种莫名的喜爱,今日又是一身碧色罗衣。

      我抬起头朝他们笑了笑,琢磨着是眯着眼的还是抬着脚的是我未婚的夫君。早两年时,不论我是人如青葱还是豆蔻梢头,伴着我的不过是师傅和御寇,他们二人都无法给我亲身传导作为一个闺阁弱女该是个怎么样的形容,与我最亲近的姑娘也只是清净寺那些吃斋念佛的小尼姑。所以我望了一眼俏生生立在那边的碧衣少女,寻思着时下闺闱间吃醋流行的是毁容还是掐架,回过神来时,本来抬着脚的已经行到我面前。

      他略略低下头,笑意浅浅,轻声唤我:“燕语。”

      我看着他的笑有些晃神,想到那日暮色正好,他玄袍白驹,透过指缝看到他回首一望,丰神俊朗,不忍逼视。

      我这边晃着神,那边厢两人也已走近,紫卦男子朝我一抱拳:“沈姑娘,在下江菱,这是舍妹江暖,我们都是云起的朋友。”我朝两人福了福身:“燕语见过江公子,江小姐。”转身面对梁云起,一时不知作何称呼,他却看着我笑得更浓:“叫我云起就好。”

      我应了一声,刚要作揖,他伸手一把扶住了我:“伤可好些了?”我点了点头,他的眸色渐渐转浓,缓缓道,“前几日那贼人伤了你,我已经将他拿住,你不必挂心。”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心下微微有些迷糊,我跟着师傅闯荡江湖,多少也生就一派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的作风。离家之前哥哥百般叮嘱,让我至少要端端架子,就算不矜持也要好歹装装矜持。眼下云起这般,跟我听说的未婚男女之间要注意避嫌略有些不同,究竟是哪里不同我也讲不清,但我心下隐隐觉着如此甚好。

      我们四个在梨花树下摆了一桌酒,梁家的梨花酿咂了两口唇齿留香。三杯酒上头,江暖一张俏脸喝得红扑扑:“以后云起哥哥有燕妹妹陪着,再不能和我们一起闯荡江湖了。”云起拿个酒杯在手里转了转:“怎么会呢,我们可以带着燕语一起闯荡江湖。”江菱在一旁嘿嘿干笑,我心想这感情委实也发展得忒快了些。

      酒过三寻,云起问道:“此次葳蕤堂招亲,扶柳定是要去的吧?”江菱点点头,将酒满上:“一年前这么一闹,招亲也没分出个结果来。如今容家再度摆擂,扶柳怎么也是要去试试运气的。”我偏过头眨眨眼睛,疑惑地看着云起,他果然很识大体地应了我:“葳蕤堂的灵丹妙药独步江湖,堂主容聿怀膝下只得一女,说是谁娶了容小姐就将葳蕤堂传给他。”

      我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想问扶柳是谁?”对面江菱立刻笑了起来,他生得一张娃娃脸,笑起来稚拙可爱:“怪我怪我,在下字扶柳。我向来不喜人家叫我江菱,燕语也叫我扶柳便好。”我又偏过头看了看云起,他用细如蚊蝇的声音在我耳边飘了一句:“菱花儿的菱。”

      我立刻执起酒杯,正色道:“扶柳兄,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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