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玄珠》贝琪魔力喵

25、乱世之征（二）

　　僻静的后院内，太傅长子姬容坐在玄木车上——用南林玄木制成的椅子，有轮，由灵修操控可以无风自动。腿上盖一条薄毯，手里翻阅着一本琴谱，琴谱封面为纯白色，而背面则一片漆黑。他身前的石桌上仍静静摆放着鸾凤琴。
　　巧倩急匆匆地闯入后院：“公子，不好了，侯爷下朝后一直跪在宫门口。”
　　“什么？”姬容撑着石桌站起，薄毯掉在了地上。
　　“公子，小心，您的腿！”巧倩立马上前搀扶。
　　只见姬容白皙的脸庞又添了几分苍白，他紧咬嘴唇，血色的唇瓣在雪一般的脸上开得更加惨烈。疼痛刺激着理智与担忧抗衡，他是悄然潜入王都的，为了躲过王室的监察，未曾与父亲谋面，此刻更无法前往宫门口直接救回姬常。“快，传信给二弟，进贡的玄木再加一倍，奏请陛下，就说凤栖梧桐，祥瑞之兆，在南林的贷城发现了一棵梧桐玄木。父亲不在，将由我作为南林少主，代表整个南林亲自送祥瑞入王都。”

　　半日后，姬常艰难地挺直脊背，因长时间抬手拿着玉圭，手臂微微颤抖，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但依然端正地跪在宫门前。宫门缓缓打开，一辆五匹马拉的五驾服车从宫内缓缓驶出。服车四角悬挂的铜铃叮铃作响，经过姬常面前时，铃声骤停。驾驶马车的御者撩开服车的五彩帘幔，只见大王子姜焕坐于宽大的服车内，腿上斜抱着王都第一美人——楚蝶衣。美人头上梳一奇异发髻，歪倒向一侧，娇俏可爱，愁眉啼妆又显得楚楚动人，见到太傅也依旧斜靠在姜焕怀中，用丝帕捂脸，轻轻勾动嘴角，似笑非笑，似痛非痛，若即若离，却又妖冶魅惑。
　　“太傅。”
　　大王子的声音将姬常拉回现实，再也不去看那美人一眼。
　　“听说您的蓍草占卜乃是一绝，在南林的时候就久负盛名。本王即将同妘礼共同讨伐白沼，可否请太傅为我卜上一挂。”祭祀、占卜，尤其是涉及国运的军事占卜向来由太史寮的太卜乐水负责。而太傅作为目前唯一的三公，隶属卿事寮，让他去做太卜的活，分明是嘲讽他不配当卿事寮的百官之首。同时也是点明了此次的将军人选——前任大将军的长子妘礼。可见讨伐白沼已成定局，而姜焕此行便是要去大将军府宣旨的。除了羞辱姬常，若他因反对战事而占卜出个大败的结果，更可以趁此机会让巫姜彻底厌弃他。姜焕打着如意算盘，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了。
　　只见姬常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竹筒，从中倒出五十根蓍草，由于手臂乏力，哆哆嗦嗦地挑出一根蓍草放回竹筒，名为“太初”。然后双手合拢捏诀默念：“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当他闭眼伸出左手随意抓取蓍草时，内心叩问所求之事，有天地阴阳之气随之而来，接连穿梭于蓍草茎脉之中。姬常竟也是一名易修，只是境界不像太卜乐水那么高，只有虚极入门而已。被收拢于左手掌心的蓍草以气通神，意为“天”。而后睁眼，归拢剩余蓍草于右手，得天下之理意为“地”。再用左手小拇指取“地”中之一夹在无名指之间，此为“人”。同时将双手掌心的蓍草置于左右两边，指尖一一抚过铺平，内心凝神推演。左手拇指弯曲，迅速按推演结果从左右两边各取两撮，分别夹于左手剩余两指缝间。如此左手所夹三撮蓍草即为重卦十八变之第一变。重复三变为一爻。六爻过后，姬常看着左手夹的最后一变，手掌微微颤动。
　　姜焕饶有兴致地询问：“卦象如何？”
　　“乾上震下，此乃天雷无妄卦，主吉兆，天宇之下，春雷滚滚，万物勃发，人心振奋，大王子此去必有所得。”
　　“哈哈哈，好，好，好。那就承太傅吉言了。出发吧。”
　　姬常望着服车渐行渐远，铜铃声彻底消失散尽，整个人终于向后瘫坐下来，望着蓍草占卜的最后一爻——上九爻。他没有告诉姜焕的后半段卦辞是：“匪正有眚，不利攸往。”行事不正，将有服妖、鸡祸之灾。碧蓝的苍穹上，一朵灰暗的雨云逐渐笼罩在达城上空。

　　小积抱着包袱站在蝴蝶斋门口向门内巴巴地望着。
　　青嬷嬷看着他叹了口气说：“小积，走吧，兰蕙忙着招呼客人，不会出来了。”
　　小积转过头来：“嬷嬷，能再等会吗？”
　　仲夏的午后天气说变就变，青嬷嬷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突起一阵旋风，卷起的落叶与沙尘迷得她一时睁不开眼。紧接着一道闪电刺破云层，惊雷炸响，整个中市大街也随之一震。五驾服车正要前往官署区，刚刚行至中市大街，五匹灵马受惊雷所扰，有的发疯一般摇头摆尾，似要挣脱缰绳；有的上下窜动，后蹄不停地蹬腿，服车也随之上下颠簸，楚蝶衣直接从姜焕怀里滚落，撞在车板上；还有的前蹄受惊高高抬起，一脚踏在隔壁的马上。被踢的灵马嘶声长鸣，随即夺路狂奔。御者奋力勒紧缰绳，但马匹完全不受控制，撞翻了沿途各种摊位，摊贩们四散奔逃。御者紧扯金钩马衔，马舌被金钩刺穿，整个马口鲜血淋漓，灵马浑身震颤。御者趁势后仰发力，双臂青筋暴起，猛勒缰绳，不愧为王室的御者，受惊的马匹立马止步。然而刚刚还在急速前行的整个服车车厢却无法停住去势，车厢猛烈撞击，向上凌空翻转，连御者都被掀翻在空中。转瞬之间偌大的服车已朝路边眯着眼的青嬷嬷撞去。
　　小积想也没想，迅速冲上前去，用尽所有力气一把推开青嬷嬷：“小心！”他抱在怀里的包袱脱手而出，衣物散落一地。
　　五驾服车在小积清澈的眼瞳中迅速放大，小小的人儿甚至还没有一匹马高。就在整个服车翻转着将要撞上他的刹那。一阵急促的铜铃声响起，时间在小积眼中变得缥缈迟缓，即将落地的服车一边缓缓升空，一边反向翻转回原位，依旧手拉缰绳的御者也重新落回车上。四角的铜铃组成了一个防撞法阵，在服车翻车的刹那，法阵启动。铃声清脆，五驾服车最终安然落地。
　　姜焕一手掀开帘幔，一手搂着楚蝶衣，怒喝道：“怎么回事？哪个混账敢冲撞本王？惊扰了美人，通通送去给犬官喂狗！”说着转头查看美人的额角：“呼呼，都红了，疼不疼？”
　　小积跌坐在地上，只见车上美人因疼痛微蹙着柳叶似的黛眉，眼下点染的红色朱砂此刻更是犹如泪珠般莹莹动人。她手持一方蝴蝶刺绣的丝帕，轻揉额角，身着云雷纹饰的纁色玄衣，华丽的长裙在阳光下闪烁着绛红的光彩。“好美！”小积看呆了，不禁轻呼，心想：“等自己长大了也要给娘亲买一件那样好看的衣裳。”眼前仿佛出现了兰蕙身穿纁色玄衣，翩翩起舞的动人身姿。
　　楚蝶衣听见少年的惊呼声，转头看到他望着自己双目出神，一时忘记疼痛捂嘴笑了起来。姜焕第一次见臂弯里的美人笑得如此花枝乱颤，美人手中的丝帕也随之轻舞，七彩丝线绣出的蝴蝶在阳光下轻轻扇动薄翅。
　　“来人，赏！能让蝶儿如此开心，重赏！给我赏……”
　　“大王子，可否将您赐给蝶儿的这方帕子送给这位小弟弟？”
　　“这有何不可。”
　　小积还没回过神来，一旁的青嬷嬷立刻拉着他磕头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