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乱世之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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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达城的蝴蝶斋密室内，掌柜巧倩小心翼翼地打开食人鱼的保鲜符，刚揭开一角，一张传讯符便飘飞而出，悬浮在空中，传出彭九的声音：
“倩丫头，赤水泛滥之时我在西戈的平山村见到了大量鱼怪，鱼身马腿，现带回一条，鱼怪体内有一枚十年内的双色妖丹，确为灵魂融合培育出的妖兽。”
巧倩神情严肃地用帕子包裹住保鲜符内的妖丹，拿到眼前仔细端详。妖丹发出黄绿色的诡异光芒。
“稍后我将前往赤水上游继续探查。天灾已至，乱世之征将出。小积近来可好？”话音刚落，传讯符便化为红色光点，彻底消散。
巧倩将妖丹收好，离开密室，锁上房门，转身的瞬间脸上便重新挂上了标志性的妩媚笑容。她打开一把小巧精美的折扇，一边扭动着婀娜的腰肢，施施然下楼，一边招呼着沿路的客人。
“郑公子呀，怎么没和妘公子一起来呀？”
“哟，掌柜的心里只记挂妘小公子，我都要吃醋了。”男人迎面走来，伸手就想揽住巧倩盈盈一握的细腰。
“醋可不好吃，一会儿等奴家忙完，就来陪郑公子吃酒。”巧倩一个轻盈地转身，一边与男人依依作别，一边继续往楼下走去。
刚到二楼厢房外，就听见一声咒骂：“操，怎么跳的？不会跳滚蛋！”
厢房内舞姬兰蕙在跳饮酒舞时，本应向后下腰，将手中酒壶内的酒稳稳倒进客人的酒杯内。可却在下腰时，腰部一痛，手中酒水也洒在了客人衣服上。客人正欲泄愤，拿起酒杯朝兰蕙砸去。
一个十岁不到的圆脸男孩急忙冲过来，挡在了兰蕙身前：“你凭什么打人？”
“妈的，哪来的小兔崽子敢挡老子！”客人卷起袖子，手中的酒杯便更换了目标，还未砸落，男孩脸上先挨了“啪”的一声巴掌。巧倩推门而入，看见兰蕙一巴掌甩在了小积脸上。男孩捂着脸，转过头，委屈地看着他娘亲。
巧倩连忙来到客人身边，拦住他举起的酒杯：“胡爷，消消气，消消气，都怪巧倩不好，没调教好楼里的人才会搅了胡爷的雅兴。”客人细细摩挲着巧倩抓着酒杯的纤纤玉指，双眼趁机从头到尾地打量这位人间尤物。“奴家自罚一杯酒，向胡爷赔罪。”巧倩顺势抽出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客人望着巧倩雪白的脖颈，眯眼笑道：“既然是巧倩掌柜亲自赔罪，那自然得给个面子。”
“胡爷果然是大人有大量，您这个月的酒水蝴蝶斋都包了。小积，快带爷去厅堂占个好座，《凤求凰》马上就要开始了。”
“《凤求凰》？是南林第一少师，南伯侯的大公子姬容弹奏的那首《凤求凰》吗？”客人的一双小眼睛在肥硕的脸上竟然睁得滚圆。
“就是那首风靡整个巍朝的《凤求凰》，蝴蝶斋花重金聘的琴师，勉强能弹出几分姬容公子的风采。”巧倩手持折扇，掩嘴而笑。
“快快快，带我占个好座。”胡爷迫不及待地拉着小积就往一楼赶去。
巧倩关上厢房的门，转身看向兰蕙。那是一个身形窈窕，四肢修长的女子，透过岁月涂抹在脸上的脂粉，仍能依稀撇见她年轻时清丽纯净的容颜。
“彭九的来信里提到了小积，我想让他去平山乡校住住。”巧倩说。
“不可能，他，他们害的我还不够吗？如果不是他的好徒弟，我也不会沦落成酒楼里伺候人的舞姬，更不会因为生下这个孽种而落下腰疼的病根。”
巧倩很难相信当年那个芙蓉泣露般令人怜悯的姑娘，如今在脸上印刻的除了细纹，竟还有冷漠与刻薄。“既然你那么不喜欢小积，何不放手，省的他在你身边碍眼。”她拿出一锊青铜*1：“这锊青铜就当做我送他去平山乡校做学徒的报酬。”
兰蕙伸出手却又立刻收了回来，眯起眼笑着说：“掌柜的，这逆子再怎么说也是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我哪里舍得他去那么远的地方。”
巧倩习惯了揣摩人们眼神中透露的欲望：虚荣、贪婪、情欲、野心等等，她又拿出一锊青铜。“彭九也是为了孩子好，这王都接下来怕是要不太平了。”
兰蕙望着青铜眼冒金光，终于施施然收下了，朝巧倩行礼道：“多谢掌柜的，全凭掌柜安排。”
大巍王宫崇正殿内，大王子姜焕奉命派去试探各诸侯的使臣已经带着贡品清单回朝了。“母亲，诸侯们听闻王畿赤水泛滥，淹了许多百姓和良田，就立刻表示要进贡，与王畿共同抗灾。神镜湖北伯侯进献贝币六十朋、蚌珠二十颗、形盐六千莒等。东原东伯侯献玄灵飞马二十匹、玄草二百庾等。南林南伯侯，”姜焕撇了眼朝堂上的南伯侯姬常然后语调机械地说道，“玄木十乘、稷禾一千五百斛、牛三十头、驴二十。其他大小伯侯也各有进献。”姜焕将手中念完的清单递给女帝近臣马奴。马奴双手接过，捧到女帝跟前，与另一名内臣各执一边打开清单。
姜焕突然提高语调大声说道：“唯有白沼侯姚昼以天灾为由，竟是连一粒米都不愿进贡，还出言侮辱儿子派去的使臣，简直不把我大巍放在眼里。”
巫姜闻言一掌拍在金色王座的扶手上：“岂有此理！”崇正殿内顿时噤若寒蝉，唯有女帝的怒喝声回荡在恢弘的大殿内。
太子姜恢恭谨地向女帝行礼，打破了一殿的寒气：“母后，白沼偏居东北一隅，遍地寒土和沼泽，比起东原、南林这些富庶之地艰苦许多，往年进贡也不多。且姚侯向来温厚仁德，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我就不信他白沼翻遍全境上下都找不出一颗粮食！连纳贡都敢公然拒绝，姚昼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就差把‘叛离’两个字刻在使臣脑门上送到母亲面前了。”
“可……”姜恢说。
姜焕并不理睬，直接对巫姜说：“母亲，是可忍孰不可忍？”
巫姜翘起唇角看着姜焕，朝旁边轻轻挥手。马奴便带着内臣合上清单立回女帝左右。
“既如此，焕儿便挑选一只王师出兵讨伐白沼罢。”
“儿臣领命！”
“陛下三思，白沼此次拒贡确有内情。”南伯侯兼任三公之一的太傅姬常手持玉圭向女帝进言。
“哦？”女帝一手托腮，双眼微眯。
“禀陛下，白沼南面紧邻赤水下游，境内多大小沼泽，仅有的土地也多为寒土，十分贫瘠，产粮甚少。往年能保证封地百姓的温饱已实属不易。此次赤水泛滥同样淹没了白沼的南部地区。白沼拿不出钱粮进贡确实情有可原。”
“放屁，就他白沼在赤水下游啊，同样在下游的东原也没有拒贡啊。太傅怎么说的好像抗灾纳贡是在强人所难，这难道不是所有巍朝分封的外服官应尽的义务吗？”姜焕掷地有声地直视姬常。
“哎，大王子，陛下可没有定下进贡的数量和种类，可不能说是强人所难。南林多玄木，东原多飞马，有啥献啥，这都是我巍朝地大物博的象征啊。”姒衡作为大王子姜焕的授业老师，与太子姜恢的授业老师姬常，向来政见不和，“敢问姬太傅，白沼侮辱和驱逐王畿的使臣，使臣代表的是陛下的王权，该当何罪？”
“陛下，据臣所知白沼并未侮辱大王子的使臣，而是使臣公然掳掠白沼侯的婢女，才会被驱逐出白沼。大王子，这难道也是您交代的使命吗？”
“胡说八道！我从未交，交代过这种事。母亲这定是白沼侯拒贡胡编的借口。”
“陛下，姬太傅所言甚是蹊跷。大小伯侯皆由巍王分封，他们的土地是陛下给的，他们土地上的一切，粮食、牛马、物品、人牲皆是陛下的。就算大王子真的看上了区区一名奴隶，也应当是白沼侯亲自交由使臣进献给我大巍王室，何来掳掠一说？除非，除非在白沼侯眼里，白沼并非是大巍的封地。”
“陛下！”姬常扑通一声跪于大殿上，姒衡这是要给白沼扣上叛离的大罪啊。
“老师。”太子姜恢同时轻声惊呼。巍朝三公（太傅、太保、太师）从先帝起就免于跪拜之礼，而当朝只封了“太傅”一公。
“事出有因，白沼侯对陛下从无不臣之心。陛下明鉴。”
“太子，快扶太傅起来。太傅对白沼侯如此了解，可曾知悉前不久白沼向东原提亲的事？”巫姜关怀地问。
刚刚被太子搀扶而起的姬常握着玉圭的双手轻轻颤动，低头说：“臣不知。”诸侯之间的联姻说小可小，说大可大。资源与权力的强强联合，有时甚至能威胁到王室，向来被多疑的女帝所猜忌。
巫姜凤目微眯：“既然连太傅都不知道，焕儿，你就带兵将白沼侯请来好好问问吧。”
“是，母后！”
“陛下，先王耀德不观兵啊……”姬常又扑通跪了下去。
“够了！这是命令，不是询问！太傅若是没跪够就去宫门口跪着吧。”女帝怒喝，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乱世之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