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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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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门——
天蒙蒙黑着,尚未日出,还很早。
伊日毕斯满头大汗,只套了一只靴子,手中拿着另一只单脚跳着来到庭院:“您怎么来了?”
驹连苏的目光淡淡扫过他赤裸胸膛上的吻痕,打趣道:“又跟那个女人鬼混到这个时候?”
伊日毕斯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
“把衣服穿好,跟我出一趟门。”
伊日毕斯跟着他的主上,在燕门的民居小巷中左拐右绕,来到一个凋敝的草屋前。
驹连苏轻叩门扉,良久,一个老头过来开了门,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跛着一条腿蹒跚向院里走去。
伊日毕斯穿过门,将门阖上,在门边站定,抱着刀,看着主上蹲到那瘸腿老人身边,帮忙摆置香炉和供品,还有…前燕门郡守南少安的牌位。
伊日毕斯的全身肌肉霎时绷紧,他握紧手中的刀,一双眼睛一错也不错地盯着那个老人,生怕他会对主上不利。
“伊日毕斯,放轻松,姜师傅没有恶意。”主上闲适地点着香,后脑勺对着他道。
伊日毕斯听话地松弛下来,同时有些困惑。
这时老人冷笑一声:“年轻人,看好你的主子,老头子我虽然残了,也不是吃素的。”
说罢理也不理身侧的主上,苍枯的老手摩挲上那木制的牌位,眼神柔和:“一转眼就十年了啊,郡守,您在地下不用担心我们,我们活得很好,吃得饱穿得暖,当时燕门被破,我们这些走不动的老家伙都留了下来,想着跟您做个伴也好,没想到…苟活了这些年…”
“您常跟我们说,殉国什么的傻子才会做,如果有一天外族打过来,城破了,该投降投降,没什么比活着,活得好更重要,结果您却…您却做了那个傻子…”老人的声音逐渐哽咽。
“这几年我老是睡不着觉,想着要不要跟着您一起走算了,但又贪恋这世间的温暖,内心愧疚难当,唉,折磨得很,不过经历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想通了,人总是要往前走的,想必郡守您也是希望我们这样做的,老头子我啊,得晚几年下去陪您啦。”老人擦干眼角的泪,笑着说。
伊日毕斯凝着眉,注视着老人对着牌位深鞠躬,那些困惑也随之消失了。
他走过去,以九黎的礼节对着牌位行礼,开口道:“南少安是英雄,九黎人敬佩他。”
老人抬眼看他,神情中有什么在渐渐软化,只是说出口的话还是硬邦邦的:“走吧,不是要建水车,我是为了燕门的子民,跟你们可没什么关系。”
“师傅大义。”驹连苏点头笑着,微微弯腰,恭敬地将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木匠迎出门。
驹连苏挑了几个聪明的年轻人,跟着老人学了一天怎么建水车,回到主宅时,饭将将做好。
餐桌上摆着烤肉,肉干,馕,一些生吃的蔬菜,还有咸奶茶。汪也遂戴着繁重华丽的头饰,双侧垂下以玛瑙翡翠串成的宝石珠链坠,身着刺绣的长袍,端坐于主坐,驹连白也穿着隆重的礼服,老老实实坐在侧手边。
驹连苏沉默着在妻子身旁盘腿坐下,拿起馕吃了起来。
一家三口安静地吃着饭,没人开口说话。
填饱肚子后,驹连苏开口道:“不用讲那么多规矩,你和白爱怎么穿怎么穿,常服也可。”
“是,大汗。”妻子回道,恭敬且疏离。
驹连苏看向自己的儿子:“今日做了什么?给你的功课完成的如何?”
见儿子心虚的神色,他的眉头深深皱起:“又贪玩了一天?”
“大汗,是我教导不周,大汗责罚我便是。”妻子伏地行礼,如同一块冰冷的顽石。
他无奈地看着妻子:“我应跟你说过多次,不要这样溺爱我们的孩子,白是我唯一的孩子,也是唯一的继承人,他必须要刻苦,优秀才行。”
“大汗正当壮年,完全可以纳其他阏氏,为大汗生下聪明优秀的孩子。”妻子直起身,望着他,不卑不亢道。
驹连苏紧抿着唇,迎上妻子冰冷的目光,对峙着,空气紧绷着,是爆发的前兆。
驹连苏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摔门而去,夫妻俩再次不欢而散。
伊日毕斯提着主上要的油壶,来到一个偏僻的小房前,主宅为前燕门郡守府,位于燕门中心,主上让给阏氏和台吉住了,他自己就在靠城门边界处找了一个无主空置的小房子,被褥铺盖都搬了来,夜晚常常就是在此处睡了。
伊日毕斯进了门,将油壶的灯油倒至已见底的灯盘中,执起小铜镊拨动灯芯,房内重新明亮了起来。
驹连苏专注地看着一本兵书,这兵书竟是以大夏文字写就,驹连苏看完一个章节,对伊日毕斯感叹道:“若是九黎的文字也能如大夏一般丰富就好了,我们的经验,历史,都可以这般被记录下来,变为留给后人的财富。”
伊日毕斯点头,自满当当的书架上拿出一本大夏的千字文,执起一根木棍,在一个专制的沙画盘里歪歪扭扭地练着字。
驹连苏走到他身边看了一会儿,摸了摸他的头:“今天不和女人鬼混了?”
伊日毕斯抬头认真看着他道:“今天我陪着大汗。”
驹连苏大笑,拍拍他肩膀,又回去看起兵书,他的面前也摆着一个沙盘,不过更大,其上山丘沟壑纵横,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他一手捧着兵书,一手在沙盘上反复演练。
时间很快过去,已是凌晨了。
伊日毕斯向主上告辞,他翻身上马,回头望去,主上呆着的小房中,灯火仍亮着。
主上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也神采奕奕。
大夏,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不久后定是主上的囊中之物。
他志得意满地笑了笑,心中满是豪情壮志,心情颇好地回到宅中睡下,一夜好梦。
西陵——
贾旬章带着十人的小队,全将草泥涂在脸上,腰背绑着灌木枝条以作伪装,在地势复杂的山林间小心翼翼地搜寻。
在前方制高处发现最后一个弓箭手,贾旬章做了一个手势,身后一个士兵点头示意,悄无声息地摸过去,将那弓箭手抹了脖子。
贾旬章回到军队驻扎处,执起令旗:“全军前进。”
三千人的军队,拉成长线,缓缓经过两侧陡峭山壁夹出的羊肠小道。
西陵多悬崖绝壁,仅少数关隘可通行,易守难攻,因而贾旬章在王瑞处领命攻打西陵后,先是要来西陵最详尽的地势图,并在军队开拔前就派出一队斥候打探清楚西陵兵力分布。
军队到达西陵后,每过一处狭窄关隘,他都要亲自带人将山上岗哨清一遍再行军,如此谨慎的做法,同时要保证不拖慢行军速度,这无疑对于整支军队而言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好在平江军日常就做着高强度的训练,已然适应。
迄今为止,平江军未损耗一兵一卒,常人看来可能不可思议,但贾旬章和他的平江军就是做到了。
平江军,平江军,若是敌人,那便是眼中钉,肉中刺,令人夙夜难寐的心腹大患。
西陵郡守负手立于山上隐蔽处,眯眼俯视着脚下蚂蚁大小的行进士兵。
必须要将平江军除去!除去贾旬章,便是断了王瑞一臂!
他手摸胡须,心中暗道,贾郡守,你不会想到,你我的战场不在这狭长的关隘,而在西陵境内。
你既然进来了,想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待全军行至鸦坡这处空旷地带,贾旬章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些许,他暗松一口气,传令让全军驻扎休息。
炊烟在黄昏暮色中袅袅升起,士兵们开始打水做饭,有的脱去衣物跳入下游泉水中玩耍嬉戏,顺带将一身的臭汗洗净。
贾旬章卸下盔甲,也跳下去与他们一起洗,一众赤条条的大汉互相泼水,好不热闹。
“将军。”有一在西陵边界警戒的斥候飞奔赶来,在贾旬章耳边低语几句。
贾旬章神色不变,只问:“管洲的敌军多久到。”
“今晚。”
“好的,我知道了,你现在去中都找陛下,我们大概能坚持七天,让他尽快派援军支援。”
他望着斥候骑马疾驰离开,对着众将士道:“穿衣,埋甲,把肚子填饱,披上油布,我们今晚上山隐蔽。”
“是!将军!”
中都——
“陛下!陛下!贾将军所率军队被困西陵,请您速派援军支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疾驰赶路的斥候灰头土脸地冲进殿内,一个踉跄跌倒在台阶下,对着上位叩首。
“孤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忠靖帝坐在王座上淡淡道。
斥候心下一松,头一歪倒伏在地,昏死过去。
“将他带下去清洗休息。”帝王吩咐道。
立即有两个侍从过来,将斥候小心抬了下去。
殿门被轻轻阖上,阴影渐渐笼上帝王的脸庞。
良久,帝王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陛下真的舍得?”
“孤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更何况是他人。”帝王淡淡道。
李松百自王座后走出,跪坐于帝王侧手边:“贾郡守回来了,怕是要怨您。”
“怨就怨吧,为了王氏皇族百年基业,孤不后悔。”
“陛下真是越来越出色了。”李松百感慨道。
忠靖帝垂眼,望着腕口蔓延出的黑红印记。
他不动声色地将袖口往下拉了拉。
第二日。
昏睡了一天的斥候刚醒,便急不可耐地要回西陵:“将军还在西陵等我。”
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住:“陛下吩咐,你不可出这间屋子。”
斥候的心沉了下去:“为什么?”
守卫沉默着。
“让开!我要去见陛下!”
这次守卫却没再阻拦。
斥候走在去未央宫的路上,内心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进了殿,对着帝王行礼:“陛下。”
他抬头,堪称大不敬地直视宝座上的忠靖帝:“您没有派援军去支援贾将军?为什么?”
“孤自有考虑。”
“您是要牺牲平江军当诱饵吗?”
忠靖帝微微扬眉,第一次正眼瞧上他:“你很聪明,叫什么名字?”
“张二狗。”斥候梗着脖子,怒视着上首的帝王。
忠靖帝笑着扬了扬手:“把他带下去,好吃好喝伺候着,软禁起来。”
——
第八日。
第九日。
第十日。
第十一日。
…
第二十二日。
暴雨,他手底下的兵伤口全发了炎,高烧,病魔又带走了五分之一的人。
援兵还没有来。
他在心里找着借口,或许是二狗在路上被敌军发现,已丢了性命,或许是帝王那边突遇不测,腾不开手。
“什么?娘希匹,快,跟老子回管洲!家被偷了!狗日的王瑞!”
模糊的视线中,管洲的敌军快速回撤,蓝簌下了马,身后跟着二狗,焦急而温柔地朝他伸出手。
他闭上眼,是一场噩梦吗。
让他快点醒来吧。
——
“旬章还未醒吗?”
“郡守还在发着高烧。”
“找最好的太医!拿最好的药!送过去!”
“是,陛下。”
——
他睁开眼,妻子担忧的脸映入眼帘。
他开口,嗓子粗粝得不像话:“我睡了多久。”
“五日。”
他坐起身:“拿糖盐水来。”
温热的糖盐水很快递至他嘴边,他咕咚一口咽下,狠声问:“蓝簌在哪里?”
“蓝簌将军就在门外,夫君…”
他赤脚下了床,鞋也未穿,大步走至门外,一把提起年轻男人的衣领:“我的人回来了多少?”
“贾郡守,你冷静一点…”
“回答我!我的人回来了多少!”
“十不存一…”
他怒吼一声,一拳砸在房柱上,梁上积灰扑簌簌落下,像是灰色的雪,铺满两人肩头。
他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
“贾郡守,你去哪…”
“夫君…”
他赤着脚,裸着缠满绷带的胸膛,踢开了未央宫的殿门。
“爱卿好大的火气。”帝王走下宝座,在他面前站定,淡淡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旬章,你的心肠太软了,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大夏统一,为了百姓日后的平和安定,总要有人做出必要的牺牲。”
“牺牲?”他嘲讽一笑。
“陛下应比我更清楚,这是不是必要的牺牲,为了缩短统一的时间,只是为了那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上千人的性命都可以被随意丢弃,陛下,生杀予夺,将天下人都视为棋子的感觉,很不错吧?”
“贾旬章!放肆!”
“陛下!”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逼视着暴怒的帝王,一字一顿道:“我们足足在西陵被困了二十二日。”
“第七日,粮食耗尽,我们只能在山里寻找食物充饥。”
“第十二日,敌军发现我们踪迹,放火烧山,我们不得不下至鸦坡,与十倍于我们的敌人正面对上…死了一半的人…他们掩护我逃到另一处山岭…”
“第十八日,开始下起暴雨,我们忍饥挨饿,伤痕累累,还要躲藏敌军的搜寻,伤口全部发了炎,发着高烧,渐渐地有人掉队…有人前一天晚上还好好地跟我说话,第二日就…”
“第二十二日,连续下了四日暴雨,他们一个个的饿死!病死!被敌军追杀殆尽!我带出去三千人的兵!几乎全死在了西陵!只剩不到百人活着回来!”
“陛下!”他僭越地上前一步,揪住帝王的衣领:“我没脸面对他们的家人,只求陛下许我辞去郡守一职,做回布衣百姓。”
“贾旬章!你是不是不想要你这条命了!孤成全你!”
“好啊,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杀了我吧。”他一把抓住帝王的手,带着那手抽出腰间佩剑,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
“铮啷啷——”剑被打飞,帝王的袍袖被割裂,露出肩头腐烂的皮肉。
“陛下…”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他一把扯开帝王的衣襟,帝王的心口处已密密麻麻长满了黑红色的疮斑,并已扩散至臂膀,后背。
“孤说过,总要有人做出必要的牺牲,即便是孤自己。”忠靖帝轻拂开他的手,神色平静地将衣襟拢好。
“何至…何至于此啊陛下…”他瘫倒在地,眼泪终究还是汹涌而出。他觉得他的心被撕扯成了两半,一边是平江他视若亲人的百姓,一边是不惜燃烧生命也要统一天下的帝王。
孰轻?孰重?
事情怎么…怎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旬章,为了大夏,继续做你的郡守吧。”帝王缓缓道。
而他捂住眼,像个迷茫又无助的孩子,只会嚎啕着落泪。
——
忠靖二年春,忠靖帝王瑞以雷霆之势,在短短半年之内迅速收复西陵管洲,中都置办起盛大的庆功宴,此战记平江郡守贾旬章和蓝簌首功,蓝簌也以一介平民之身,一跃成为帝王的心腹大将,帝王赐他豪宅,赐他黄金,一时间风头无俩,拜访之人络绎不绝,几乎要把门槛踏破。
庆功宴上——
郝炎嘴里塞着美味的炙肉,看着蓝簌走至帝王桌前领取赏赐,含混不清问:“怎么没看到贾郡守。”
“听说贾郡守生病了,病了好久,一直在卧床休息。”王举超抿了一口清甜的果酒,惬意地舒了口气。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不清楚?”
“你没问你哥?”
“我好久没私下见过他了,每次都说忙,拿些金锞子或者小玩意儿打发我。”
王举超头一歪,靠在郝炎肩膀上,看着哥哥身着礼服,神采奕奕地端坐于主坐,微笑听下首官员说着贺词。
真是好日子啊。
他摸索着寻到郝炎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郝炎没有抽出手。
“要不要去皇家猎场骑马?”
“要。”
王举超将盘中的佳肴一扫而空:“走,这个鬼宴会不知道要开到什么时候,我们偷偷溜走。”
皇家猎场——
已是暖春,猎场的青草长得有人小臂那么长,一阵风吹过,好似掀起绿色的波浪。
一匹枣红马和一匹黑马闲适地低头吃草,不时踢一踢蹄子。
王举超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澄澈如洗的水蓝色天空。
他开口道:“郝炎。”
“嗯。”
“你想过以后吗?”
“想过。”
“你还要走吗?就陪我一直住在这里,直到我们俩都变成老头子,行不行?”
“说不好。”
“那你不管去哪里都把我带上好不好。”
“我离开只是会为了复仇,把你带上干嘛。”
“把我带上呗,多一个打架帮手,我武功也不赖吧。”
“太危险了,不行。”
“要是你回不来怎么办?”
“为啥要想这么远,我现在不走。”
“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把你忘了,娶十八个漂亮姑娘,生好多娃,到时候子孙满堂。”
“好。”
王举超猛的起身看向郝炎,把他吓一跳:“你干嘛?”
“你喜欢我吗?”王举超看着他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郝炎也坐起身,有些不自在。
“我当时亲了你一口,你很生气,把我揍得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我当时确实很生气,就…很混乱,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你生气我亲你吗?”
“…应该不是。”
“那你亲我一口。”
郝炎愣住,他再次避开王举超灼热的视线:“不要。”
“所以你不喜欢我,你只是怕拒绝我会失去我这个朋友是吗?”
“不是的!你跟朋友不一样,我不至于这点都分不清。”
“那你亲我一口。”
“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多久?已经过去半年了。”
王举超将脸凑过去:“快点。”
郝炎脸涨的通红,耐不住王举超一再的催促,用嘴唇在那张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王举超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扣住郝炎的脑袋,凝视着那短而浓密的睫毛,笑着说:“那天也是这样,阳光照在你眼睛上,金灿灿的。”
“什么时…唔”郝炎正想表达自己的疑惑,却没料到王举超突然吻了上来。
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郝炎闭上眼,闻着青草的气息,脑海中霎时扬起许多美好的回忆,妹妹们可爱天真的脸蛋,母亲脑后的长辫,父亲爽朗的大笑,他们相互依偎在篝火前数着星星…
他找到了他的爱人,他的依靠,他不再孤单…
他想,他应该可以重拾那种幸福而温暖的感受…
“怎么哭了?”爱人的话语在耳畔响起,低迷而温柔。
郝炎抬手抹去眼中的泪:“没什么。”
王举超吻了吻他的眼睛:“爱哭鬼。”
“谁是…”
“郝炎,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你呢,你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你先说。”
“你先说。”
“那我们都不说。”
“哦哟哟,你小子,不得了了哈。”
郝炎不理他,翻身上马:“驾——”
王举超连忙上马跟上。
一红一黑的疾影轻掠过碧色的湖面,留下凹陷的一点涟漪。
他们迎着风,大声笑着,嚎着不成语句的曲调,自由地向前奔跑,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