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人形机械对有机物接口感情报告》欧米茄百合子

5、第 5 章

　　“十一，麻烦你把这些钉子按照图纸钉在外板上。”凯维一边说，一边用手把一头乱蓬蓬的红发往后梳了梳，再对着镜子戴上警帽：“我先去上班了。”

　　面无表情的机械人形对凯维点点头：“肯定。凯维卿。”他穿着凯维从衣柜里面翻出来半旧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袖口和裤腿都挽起了一段，坐在堆满各种金属零件图纸的大工作台前：“当前任务已列入程序。”

　　凯维拍拍十一的肩膀，然后出门去警局上班了——而十一则开始了当前任务。他用了零点二秒扫描记忆了凯维给他的图纸，随后拈起十二厘米长的铜钉，对准了四五厘米厚的金属板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再屈起手指，用指关节将铜钉轻松的敲进金属板。

　　昨天晚上是在凯维家中度过的第一夜。警长的资料没有错，凯维在郊外的住所确实有七百平。它拥有十平的卧室，五平的厨房，三平的厕所。剩下的六百八十二平里面划出了一个三百来平的机械组装实验工作室，堆满了金属机械零件机床电子仪器，余下的面积则是一个爆破实验场。

　　“理解不能。”十一刚刚来到凯维的住所时，曾经对房主说起过：“凯维卿是排爆科的警察。家里面却堆满了制造炸弹的化学材料。一级恐怖分子嫌疑。”

　　“啊？哈哈。”凯维怔了下，接着抓着后脑，爽朗的大笑起来：“我真正想做的职业可不是警察。我的梦想是做一名可以在海上自由航行劫掠的海盗。所以我感兴趣的是安放炸弹和引爆炸弹。这个是我的爱好。何况，你现在也不是警察了，没法拘捕我。”

　　“警察权限废除。机体非警用装具。那λ-11是什么？”十一脑中的运算器立刻朝凯维提出问题。
　　“这个？我也说不清。”凯维回答道。他将双手按在十一的肩膀上，叹了口气：“喂，你不会记仇吧？万一等你警职恢复了再来拘捕我。。。”

　　“否定。机体进入巡逻模式——凯维卿威胁等级不足。”十一木然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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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λ-11机体临时记忆存储系统开始压缩处理资料库中的次级记忆。与机体职责无关的记忆将会被压缩，存入次级资料库中。比如以前卡斯基在办公室中把凯维挪揄得满脸通红的话语，比如雷斯垂德警长抽屉里面那一堆《JUNP》漫画的封面，都被划入次级记忆资料的范围。

　　这一切都在十一用指节敲击钉子的时候发生。压缩次级记忆资料消耗的内存很少，他曾经在追击犯人的时候进行此项的处理。

　　但是今天进行的第374663次压缩次级记忆进程好像出现了问题。和以往进行的374662次完全不同。

　　有一段十来秒的视频音频总是压缩失败。脑处理中枢将其判定为次级记忆资料，但是又莫名的无法压缩处理。

　　“警官先生，你，是机械？”握着相机拍摄的记者小心翼翼的问自己。

　　“我，是机械？肯定。是机械？”自己的回答。

　　眼前染满鲜血的双手，耳边疑惑而恐惧的声音：“我。。。。。。是谁？”那声音在资料比对后，有99.96%的几率来源于自机发声系统。

　　压缩不能，压缩不能。机械而单调的程序结果。

　　难道是前天爆炸事件造成的机体损伤还没有完全修复？十一启动了自检系统，和凯维完成修复之后的零点一四秒后得出的结果一模一样。机体修复完成度达到百分之百，处理中枢运算正常，脑部蛋白质组织生命维持装置正常。。。。。。

　　这一段记忆，不能进行压缩处理。

　　出现BUG！十一脊椎中的处理器警告到。现在的对策则是删除此段记忆以清除BUG，但是处理器依旧无法删除此节记忆，进程到了最后总是弹出错误警告。

　　十一脑中的警告声激烈的响着，莫名的烦躁导致他敲击钉子的指节猛的一歪，将已经钉入金属板一半的铜钉斜向敲断了。

　　“当前任务出现错误。原因未知。”处理器单调的警报着。十一呆呆的捏着半截断掉的钉子，不知道怎么处理。机体中枢从来没有出现过“烦躁”这种情绪。不对，以前一切情绪都是被划入禁止权限。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十一丢掉了钉子，起身朝门外走去。他的眼前闪过一系列的图片，一张染满鲜血的名片，印刷着“路易”这个名字和一个住址。运算中枢嘀嘀的发出警告声：“当前任务未完成，还有42根钉子未钉入。。。。。。”

　　“安静。”十一喃喃自语，抄起桌上的尖头螺丝刀，反手精确的刺入了自己颈椎内部埋下的一根导线，暂时切断了运算中枢的检错系统。系统将会在2232秒之后修复，这段时间中他再也听不见那恼人的单调报警声。

　　2232秒的时间。十一开始倒计时，而以他的运动速度，只需要122秒就能到达路易的住宅。还有2110秒的时间给他解决问题。如果解决不了，就再刺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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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易咬着笔头，瞪着面前空白的稿纸。新闻，总是找不到好的新闻！白跑了一天，却什么收获都没有。街头巷尾里面的夫妻口角，小偷被示众，小猫被困在树上，有人一脚踢断了树救下小猫。。。。。。

　　这些新闻实在是太没有冲击性了！路易将笔杆磕在了书桌上，揉揉太阳穴。《伦敦评论家邮报》是不需要这样平淡的新闻的。前日路易拍到了银行劫案的第一手照片，新闻稿完成得也很快，得到了主编的夸奖。

　　最好的一点是拍到了现场遭受重创的机械警察的背部伤势，这是《伦敦评论家邮报》的独家照片。因为等到其他小报记者赶到现场时机械警察已经不见了，他们只能拍摄一些残肢血迹的边角料。

　　不知道那位机械警察恢复得怎么样。路易想着那天看到机械警察的伤势就发怵。换到人类身上，早就得去见上帝。他用笔头搔搔头皮，仰倒在靠背椅上伸了个懒腰。

　　打起精神来！路易！出去寻找新闻！他拍拍脸颊提神，将钢笔夹在记者马甲的前胸口袋上，拿起写字台上的相机就要出去取材。

　　路易吹着口哨，心情愉快的扭开公寓的大门，脸色顿时一僵——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面无表情的黑发男子，男子赤红色半透明的眼睛像是无机质一般，死死盯着他的脸。

　　路易被吓了一跳，不知所措的退了一步。最后还是男子先开了口：“面部扫描结果99.54%符合。路易。找到你了。”

　　“啊，是警察先生。。。。。。”路易将记忆中机械警察端正的脸和面前的男子比对后，更加紧张了：“有什么事情吗？”他飞速的回想自己可能触犯法律的行为，却根本找不出。

　　“否定。警察权限已废除。”机械人形摇摇头：“你有2015秒的时间回答问题。”

　　什，什么？路易倒抽一口冷气。这个机器人已经不是警察了？怪不得他今天穿着衬衫和长裤而不是警服。但是，那个2015秒的时间是怎么回事？是私下审讯吗？路易不住发抖，难道自己触犯的法律已经到了需要秘密审讯的地步？

　　路易咽下一口唾沫，强作镇定：“警察先生，要不要进来坐着问？站上2015秒钟腿会很麻的。”
　　“肯定。以后叫我十一。”机械人形点点头：“得到进入房间权限，现场查看开启。”

　　正走向厨房泡红茶的路易突然腿一软，扑通摔倒在地。

　　捧着温热的红茶杯，路易的手还是不断发抖。十一笔直的坐在他的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红茶。路易在厨房里面准备红茶的时候，十一就一直在公寓里面走来走去，赤色的眼睛到处扫描。而当路易端上红茶，颤抖着邀请十一来茶几对面来坐之后，十一便一语不发，脊背挺得笔直，坐在路易的对面，打量着路易，眼中不断闪出奇异的光。持续了约摸三十秒。

　　这个机器人没表情的时候好可怕。路易啜了一口红茶，还没咽下去，十一就猛然发问：“你不是一个人住。用是或不是来回答。”路易连忙咽下微烫的红茶，来不及管喉咙里面一阵火热，回答道：“是。”

　　“符合判定。”十一脑中的处理器得到了肯定的判断。刚才的扫描中发现另一人在公寓生活的痕迹。衣柜中有两类尺码完全不同的衣服和鞋子，数量也基本一致。

　　第一个与主题无关的问题只是用来测试对方的心理素质。对方音调和身体出现有、小幅度的颤抖，心率突然上升。判定为恐惧现象。

　　十一处理器中的警察权限已经被废除，他无法调用警察资料库中关于审讯嫌疑人的心理对策。于是，十一调出了以往记忆资料库中的资料，是一段小说中的文字，记载关于如何让对方克服恐惧的方法。

　　从椅子上站起来，紧紧握住了路易的手，双眼直视路易的碧绿眼睛，十一脸上露出记忆资料中标准的微笑，声音却还是单调冰冷，一字一顿：“相信我，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路易的手被十一冰冷的手掌包着，明明天气还算温暖，他的上下牙却不断打着寒战，磕磕巴巴的说道：“求求你，不要伤害我。。。。。。上次拍你的照片，都是编辑叫我拍的！和我没有关系。。。。。。”

　　“你的发言意味不明。”十一握紧了路易的双手，说道：“只用是或否，回答我的问题。”

　　从恐怖小说中学来的安抚方法还是没有实际作用。十一疑惑的发现路易更加恐惧了。伴随着心率紊乱，还发生了冷战的情况，要询问起来，结果的误差值会增大。

　　路易鸡啄米一般的点头，上下牙打架，手心已经出满冷汗：“是。。。是。。。是。。。”

　　十一放开路易的手，说道：“我一直记得你。”他记忆中枢难以处理的视频音频，都和路易有关。一定要搞清楚程序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自行检错程序的报告，是机体完全正常。但记忆压缩处理程序却不断报错。矛盾的逻辑让他不得不来找寻记忆中的主人公路易。

　　“是吗。。。”路易的手放在茶几上不住颤抖。对面的机械的每一句话都让他害怕。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秘密审讯？一开始就要压垮自己的精神防线？但是自己根本记不起什么时候违过法！

　　“路易，机体出现了故障。”十一盯着对面颤抖不已的路易：“判断与你有关。”

　　“不是！”路易慌忙摇头否认：“我才和你见过一次面，今天只是第二次，不是我把你弄坏的。”他还想继续辩解，突然记起十一让他只用是或不是来回答问题，立刻乖乖的闭上了嘴。

　　“故障的原因，是忘不掉你。”十一的声音毫无起伏：“原因未知。机体无法将关于你的记忆压缩。”

　　管我什么事？路易心底尖叫道。只是拍了几张照片，这个可怕的机器人就死死记住了自己，真是太不幸了。这些话路易是不敢说出口的，他低下了头，尽量避免看到十一那张端正却无表情的脸。

　　十一也陷入了沉默中。机体在刚才的零点七二秒中已经调出了所有的人像记忆，没有任何个体的面部与刚才扫描路易的面部重合。

　　在主处理器压缩的进程中，一直有更高的权限阻止他清除此段记忆。排除了外来电磁波，太阳风暴等等的影响，十一推算出路易是以前接触过的重要目标，不能作为次级记忆处理。但经过刚才的面部扫描，机体得出了路易与自己的第一次见面是在47小时21分12秒之前的结论。这段时间已经超出了次级记忆的压缩处理期限，出现了麻烦的BUG。

　　于是，十一眼中的红色光芒大盛，对路易说道：“你，对我一定很重要。”

　　路易两眼翻白，脑中同时也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