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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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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二十分。伦敦的天空还是和往常一样的阴郁灰暗。没有阳光，也没有雨滴。依然是令人昏昏欲睡的阴天。老约翰和以往的二十年一样，坐在街边的石阶上，脸上是谦恭而巴结的微笑，而面前放着破破烂烂的帽子，帽子里面稀稀落落的放着几个硬币。
他的领口里藏着一块血淋淋的牛肉。牛肉有一部分被染成了褐色，搭在胸口上，用于伪装腐烂的伤口——这个伎俩足足用了二十年，百用不厌，从四十五岁到六十五岁。好心的妇人总是会将硬币或小面额的零钞扔进帽子里面。
他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目光扫到了旁边的一座卖艺者装出的雕像上。卖艺者与乞丐的不同，就是他们是用自己的特色来吸引群众来获得钱财，而不是伪装悲惨和伤痛来骗取他人的慈善。
卖艺者穿着合身而服帖的警服，警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睛。耳边是细碎的黑发。头发的光泽说不出的奇怪，倒像是假发——他笔直的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双手放在膝头，中规中矩的坐姿，纹丝不动。为了制造出雕像的效果，他把呼吸都屏住了，胸腔连细微的起伏都没有。真是敬业的表演者。
这家伙是新来的吧。老约翰暗暗的想着。以前这条街上也有几个伪装成雕像的卖艺者。但是他们通常伪装成魔鬼和天使，脸上常常涂着厚厚的油膏，以免观众发现他们表情的变化。但是这个穿着警服的卖艺者，不仅直接伪装成伦敦的警察，脸上还没有涂抹任何遮掩表情的膏体。苍白的脸颊上毫无表情的痕迹——也许，他的这张脸就是一张僵死的面具？
卖艺者的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但是对于伪装成雕像的经验已经十分丰富。他的肩膀上甚至停着几只咕咕直叫的鸽子。这是以往的卖艺者达不到的水平。所以，他面前也扔着不少硬币——就算那个卖艺的没有在长椅前放上盛钱的帽子和罐头，硬币还是比自己多出不少。
老约翰叹了口气，拿起面前轻飘飘，相当贫乏的帽子，从石阶上站起身走到了人体雕像前，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他的身边。鸽子惊慌的从卖艺者的肩膀上振翅飞走。
赶走了鸽子，这好像不太好吧。老约翰吞下一口唾沫，拍拍年轻人的肩膀，以和蔼而圆滑的语气表现自己“老江湖”的地位：“小伙子，装得很像嘛！”约翰凑近了年轻人的耳畔：“你是新来的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便宜的酒店，过了九点还有‘那种’舞表演。里面的朗姆酒也很好喝。。。。。。”
今天的收获太少了，而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精湛的表演所获取的施舍已经大大的超过了自己。老约翰想着，是不是要和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一起去喝一杯？最好让他请客。
卖艺者的肩膀被约翰拍了一下。年轻人转头注视着约翰，他装扮成雕像的身体终于有了动作。年轻人的眼睛是奇异的红色，阴郁的天色在他的眼睛上呈现出无机质的光泽。年轻人的目光扫在老约翰的脸上，连续四五秒钟的注视后，终于缓缓的开口：“你的发言意味不明。请重新输入指令。”
“哈哈，小伙子你在说什么呢？老约翰我一丁点都听不懂。再说一遍吧。是不是天气太闷，脑子给热坏了？”老约翰呵呵笑着，额头上却有数滴冷汗流下——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的说话方式，真是叫人难以理解。也许，他是从外省来的，今天才到这里卖艺？因为老约翰六十五年来，从来没有见过红色眼睛的英格兰人。
“肯定。老约翰。就是这个意思。”年轻人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否定。我没有完整大脑组织，运算处理中枢由百分之四十的高集合晶片运算芯片和百分之六十的蛋白脑组织组成。伦敦的高湿高温度天气无法导致运算环境崩解。”他注视着老约翰的脸，声音机械而平板：“老约翰，请重新输入指令。”
“哈哈，小伙子你在说什么呢？老约翰我一丁点都听不懂。再说一遍吧。是不是天气太闷，脑子给热坏了？”老约翰呵呵笑着，额头上却有数滴冷汗流下——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的说话方式，真是叫人难以理解。也许，他是从外省来的，今天才到这里卖艺？因为老约翰六十五年来，从来没有见过红色眼睛的英格兰人。
“肯定。老约翰。就是这个意思。”年轻人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否定。我没有完整大脑组织，运算处理中枢由百分之四十的高集合晶体运算芯片和百分之六十的蛋白脑组织组成。伦敦的高湿高温度天气无法导致运算环境崩解。”他注视着老约翰的脸，声音机械而平板：“老约翰，请重新输入指令。”
老约翰还想说什么，张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这是什么情况？面前的年轻人不会是脑子有点问题吧？要是真的有什么毛病就不好了，白浪费这么一张还不错的脸。老约翰想着，既然那人要自己输入指令，那就不如顺着他的思意说上几句解闷。
“年轻人，对面街上有几个新来的乞丐很烦人，你能杀了他们吗？”老约翰开着玩笑，顺手指向对面街银行门口蹲着的两三个乞丐：“他们一点都不知道行乞的规矩。总是下午两点钟来，五六点钟就收拾家伙走了。”老约翰不自觉的朝年轻人发着牢骚：“明明都是像你一样的年轻小伙子，他们前几天才来。看上去身体也不差劲，怎么就想起来吃这口要人施舍的饭？”老约翰突的想起面前的年轻人也是吃这口饭的，他立刻就闭上了嘴，小心的观察着年轻人的表情。
年轻人表情依然是刻板的，他木然的开口：“你的权限不足。清剿指令无法运行。”年轻人赤红的视线顺着老约翰的手指望向对面街口的乞丐，就没有再说一句话。老约翰心里嘀咕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来回复这个奇怪的年轻人。两人之间是久久的沉默。
老约翰无聊的伸了个懒腰，索性将破旧帽子里面的钱币全揣进了腰包，倚在长椅上打起盹来。他闭上眼睛预备做个好梦。但是他还没有进入迷糊的浅层睡眠，耳畔突就然传来行人的尖叫和刺耳的枪声，把他从倦怠中惊醒。老约翰连忙睁开眼睛，就发现身侧的古怪年轻人不见了。
街道对面的银行，警铃大作震耳欲聋。而银行大敞开的门中，人群汹涌而出。在纷乱的人流中，刚才还僵直坐在长椅上的年轻人逆着人流的方向，一步步的走向银行。
在人群的最后，冲出银行大门的，是刚才的那几个乞丐，他们一共有三个人，穿着破破烂烂的乞丐服，脸上还涂抹着浓厚的灰尘用来掩盖真正的面目。现在他们手中握着手枪和鼓囊囊的钱袋。其中带头的一个乞丐，有一头脏兮兮的棕发，挥舞着手枪，朝天上砰的放了一枪。奔逃的人群更加混乱，不断有人被挤开绊倒。
“制压开始。”年轻人冷淡机械的话音，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枪响。和刚才的鸣空枪不同，那一枪直接射穿了其中一个劫匪持枪的手，大口径的子弹呼啸着在他掌心撕开了一个兵乓球大小的洞，干净利落的击碎了他的手掌。沾着鲜血的手枪当啷一声落到地上。
年轻人笔直的立在三名劫匪的面前，右手食指冒起青烟，子弹就是从他指尖发射出来的。这直接导致了其中的一名劫匪已经捂着被穿透的手掌，嘶叫着在地上打滚。
“伦敦警用人形λ-11要求嫌疑人放弃抵抗。”年轻人一字一顿的说。完全没有在意两名劫匪把枪口对准了他，继续说道：“现在，丢掉武器，然后蹲下，把双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打断十一说话的是一阵密集的弹雨。来自于劫匪手中喷吐出火舌的两挺微型机枪。它们以每秒钟二十发的击发速度，扫向面前的机械警察λ-11。
十一平板的警告声中断了，脑部和脊椎的战斗处理器发出了指令，在电子信号的传递下，他由高强度合金构成的膝关节在仿制橡胶肌肉的拉扯下猛然屈起，折成了九十度。接下来，关节在指令下舒张到最大程度，而在同时，脚踝关节却收到了向西侧坐标移动的信号。
劫匪只看到面前的机械人形屈膝前倾，接下来，就如螳螂一样敏捷的朝右边闪避。冲锋枪的后座力使他们无法快速的将枪口转到十一闪避的方向，大部分子弹都没有击中身着笔挺警服的男子，而是擦过他的身体，击伤了街道对面的数名行人。
十一单膝跪地，伏在银行门口的花坛下，靠着水泥混凝土的掩护，脑中飞速的进行战斗预算。劫匪的两支□□的子弹朝他交织出炽热的火力网，子弹与石屑飞溅，将他压制在花坛的掩体下。
机械人形精致而无生气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赤色的无机质眼睛亮了那么一瞬间，接着迅速熄灭了。幻视系统使用不能——对方的火力很强，机体难以承受当前子弹的伤害直视两人的眼睛发动幻视。
但是，被战斗处理器记录下来的劫匪图像在十一的记忆中枢中飞快闪过。他们手中所持武器的情况也清晰的出现在脊椎中埋藏的战斗芯片里面，与数据库中的武器资料对上了号，装弹量及射击速度一目了然。
在其中一个劫匪的弹夹打光后，少了一支机枪的火力网出现了间隙。十一就在火力网暂时减弱的时候，从花坛下起身，双眼锁定了枪中仍有子弹，正在不断射击的劫匪，然后砰的一响。
特制的子弹在那名劫匪的右肩上穿刺出一个核桃大的血坑。子弹精确的轰碎了肩部的锁骨，将连接手臂的肌腱和神经纤维击穿破坏，直接消除了他的战斗力。那名劫匪便像先前被射穿手掌的那名同案犯一般，倒地痛呼。
还在装填弹药的劫匪看见身边的同案者被十一击倒，索性扔掉了手中的机枪，脱下身上破破烂烂用于伪装成乞丐的外套，露出里面的一件小马甲。小马甲上连缀着五颜六色的电线，电线正中是不断倒计时的闹钟，而在纠结的电线末端，是四只手雷，手雷的外壳上满是晶亮的小钢珠。
“破片手雷。”十一停止了下一步的攻击。如果嫌疑人在这种地方引爆破片手雷的话，溅射的小钢珠和弹片足以覆盖杀伤大部分群众，连自己的机体也会受到重创。于是他只是将食指对准了嫌疑人的眉心，一字一顿的说道：“嫌疑人，解除□□，然后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被十一瞄准的乞丐怔了一下，反而狂笑起来。他疯狂的朝慌乱的人群跑去，将一名被流弹射伤的小女孩抓到了手中，抵挡在自己面前，语意癫狂：“开枪啊，只要我一死，炸弹就会爆炸，到时候没人活得下去。”他死死扼住小女孩的脖子：“现在，给我准备一辆没有牌号的车，我要和我的人在半小时之内赶到那个地方，不然炸弹也会爆炸。。。。。。”
“否定。你的发言意味不明。”十一简短的回应道，然后从无名指上射出一发子弹。特制的铅头弹，噗的一声射进了劫持者的左眼，然后弹头上镶嵌的铅珠撞在坚硬的颅骨上，强大的碰撞导致了弹头的碎裂，飞溅的铅珠搅碎了颅腔里面的脑组织，劫犯的头颅砰的一声爆开，红红白白的不明组织溅了小女孩一脸。
温热的液体和半流体沾上了人质的脸颊，她发出半声短促的尖叫，剩下的半截叫声生生被掐断在喉咙里面，小女孩长大了嘴，恐惧却使她叫不出声来。
带着只剩下下半截的头颅，劫匪的身体沉重倒在地上。小女孩抚上自己沾满脑组织的脸颊，表情发僵。
“现场已制压。人质安全。嫌疑人余下二人。”十一机械的念着战斗结果，走到了小女孩身边，预备将她送往最近的一处警亭。当十一俯下身子抱起小女孩的时候，嫌疑人尸体上的手雷发生了爆炸。
十一脑中的运算程序发出了警告。他只来得及将小女孩抱在胸前，背转身体保护人质，以埋藏最高强度合金的背部承受爆炸的冲击。随后他耳中传来惊人的爆鸣声，几乎要震碎他的晶体耳蜗，接着，高温气体和高速飞行的弹片钢珠狠狠的落在了十一的背上。
黑色的警服千疮百孔，人工合成的皮肤被无数弹片刺穿，露出皮下的金属骨骼和密密麻麻的电子元件。十一脑海中的处理器不断尖啸，警告着各种机体设备遭到破坏的情况。直到一颗小钢珠嵌进了十一的脊椎后，处理器终于发出了最高威胁值的警告指令——脑电波制约装置运作不能。
爆炸停止了，十一赤色的眼中涌现了一丝奇怪的波动，眼神再也不像以前玻璃一般的冰冷。他低下头，怀中的小女孩脸上沾满了粘稠的脑组织和血液，颈侧是被弹片划出的狭长伤口。弹片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割断了小女孩的颈动脉。
殷红的鲜血浸透了十一的黑色警服，也染红了他苍白的双手。小女孩的身体在他的怀中渐渐冰冷，这样的感觉，十一是第一次收到。以前数年都没有的体验，不是冰冷的电子信号和一堆复杂的心跳血压体温呼吸频率数据。
十一按着太阳穴，眼中不断有复杂的神色闪过，各种各样的情感像走马灯一样出现在他的脸上。先是恐惧，接着是惊讶和愤怒，最后，只剩下了迷惑。
他自言自语般念了一句，声线中有不易察觉的惊恐和疑惑：“我。。。。。。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