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人形机械对有机物接口感情报告》欧米茄百合子

2、第 2 章

　　“外面怎么这么吵？”刺耳的声音，在午后的安静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卡斯基，伦敦苏格兰场的档案管理员，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然后厌烦的皱起眉头。砰的一声合上手中的卷宗，将它扔在面前办公桌上：“我都看不进去了。”

　　方才就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走神的男子，被卡斯基猛然合拢卷宗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立刻按按卡斯基的肩膀：“你一定要继续看下去。明天预算就要交上去了！”

　　“雷斯垂德警长先生，我知道。”卡斯基眯起眼睛，按在账单预算上的手不住颤抖：“但是你也要知道，这次预算超支了。”卡斯基的手指划过账单上一排排数字：“墙壁修补。天花板修补。卫生间瓷砖修补。防爆科的支出不小啊。”

　　“不就是为了这个吗！”雷斯垂德猛的一拍卡斯基肩膀：“你是我们警局的财政主管，肯定知道怎么解决的！”他蓝色的眼中充满了希望，目光灼灼的盯着卡斯基：“反正超支的情况，又不是第一次了！”

　　卡斯基被他大力一拍，不断咳嗽。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一个上司？

　　令卡斯基烦躁巨响的来源，来自于警局拘留室中，手铐砸在金属栏杆上的响声。

　　被关在拘留室里面，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青年慌乱的用手腕上的金属手铐砸着面前的栏杆，他双眼圆睁，里面布满了血丝。他以恐惧的眼神瞪着栏杆外面的高大男子。警用机器人十一。
　　而十一完全没有在意青年的疯狂举动。他笔直坐在栏杆外面的一张椅子上，面无表情，赤红的无机质眼珠中没有一丝波动。

　　直到拘留室的门被排爆科科长凯维一脚踢开。十一才从椅子上起身，朝凯维摘下警帽行礼：“你好。”

　　“根本就不好！”凯维怒吼道，语音沙哑。他似乎经历过一次不小规模的爆炸。满脸都是灰土，警服上沾满了灰尘，蓬乱的红发也蒙上了大量的爆炸带来的尘土。他从衣袋里面摸出一枚□□，炸弹外面裹满了铁钉和钢珠，指着拘留室里面不断敲击栏杆的青年：“混蛋你给老子再敲一声试试！”

　　刚才青年敲击栏杆的巨响传遍了整个警局。传到档案室整理账目的卡斯基的耳朵里面，他只是皱皱眉头。而传到排爆科科长凯维耳中时，他被吓了一跳，于是手中的试管砰的落到了地上。玻璃管子砸的粉碎。

　　试管里面正好装着绿色的液体。凯维在被接下来的爆炸冲击波掀飞，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墙壁上之前，脑海中浮起一张标签。一张贴在盛满绿色液体的透明玻璃瓶上的标签，标签上印刷着十个血红的大字——□□，危险。轻拿轻放。

　　“你知道老子刚才发生了什么吗？”凯维抹抹鼻前的两行鲜血（刚才被炸出来的），两眼通红：“老子的实验室又毁了！今天我非得把你炸成碎片！”

　　“知道。凯维卿。”十一点点头。“□□，硝基甲烷。。。。。。”他随后面无表情的念出一大堆□□成分：“凯维卿，你身上的化学成分证明你在十分钟之前经历过一次小当量的高能反应制御不能事件。按着化学成分挥发的速度和人体体质机能的数据，这样的爆炸会造成五分钟左右的耳膜失聪，肺部亦会被炽热气体灼伤。但是依照兰谷达十一机体的个人采样数据收集模糊运算结果，凯维卿的体质不属于一般个人，失聪时间应该限定在两分十五秒至三分三十秒之间。”

　　耳中是兰谷达十一机械平板的声音，还有爆炸带来的阵阵耳鸣。凯维几乎要给气疯了。于是□□重新指向了十一：“那个混蛋在敲栏杆时，你怎么不阻止！他，现在还在敲啊！”

　　的确，面对怒气冲冲随时可能投掷炸弹，处于大怒状态中的排爆科科长，拘留室里的青年依然疯狂的敲击着栏杆。丝毫不怕凯维威胁要扔出的□□。

　　十一无机质的红色眼珠扫了青年一眼：“目标心跳频率与血压和最近五十年内搜集的正常青年的体检资料基本一致。数据尚在缺省值允许的误差值零点二三的范围以内。”他坚定（或者一直都是无神的）看着凯维：“目标没有自残和攻击异常。无必要使用特殊手段限制其行为。”
　　“怪物！你这个怪物！你不是人！”拘留室内的青年终于崩溃了。疯狂的撕扯着头发，开始放弃用手铐，而是用头部撞击栏杆。自己只是个小流氓，除了顺手牵羊和收保护费之外，什么坏事情都没做过！

　　他昨天晚上碰见了胸口里伸出骨刺的变异怪物之后，又撞见了完全不似人类，有着赤红眼睛的冷漠警官。在恍惚中，他只记得被那个高大的警官戴上了手铐，扛到了警局。

　　神志稍微清醒一点的他，立刻发现了双手被铐，还给关在了拘留室里面。最可怕的是，拘留室前，赤眼的冷漠警官坐在一张椅子上，隔着铁栅栏，双眼直直的瞪着他。

　　青年开始向那位警官询问目前的处境。是否能得到释放。但是，警官一直保持着凝固的姿势，面对青年的语言没有任何的回应。依旧是冰冷的表情。

　　从警官先生，警察大人的敬语，到臭条子，狗娘养的辱骂，青年用尽了所有的语言，将市井中所有最难听的脏话都朝面前的警察倾泻过去。这些话中的侮辱，足以使一个最懦弱的人变成要杀人的疯子。但是面对机械般的警官毫无效果。

　　于是他开始敲击起了面前的铁栏杆。直到一个顶着蓬乱红发的警察冲进拘留室，怒气冲冲的破口大骂时，青年才觉得自己终于看见了一个“人”。

　　“警官大人，求求您，救我！能让我离开这个怪物，就算您让我蹲监狱，吃枪子都可以！”青年跪在地上朝凯维撕扯着头发，涕泪横流。

　　凯维怔了一下，转头朝十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喂十一！你在干什么！”就在凯维朝十一发问之时，十一瞬间在他面前消失了，并以极快的速度掠到青年的面前，在青年惊愕和恐惧的眼神中，双手伸入了栏杆里面。他左手抓住了青年的栗子色卷发，右手一记沉重的手刀砍在青年的后颈上。青年闷哼一声，轰然倒地。

　　凯维难以置信的看着十一击昏青年，长大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而罪魁祸首，警用机器人十一，以平板的语气朝凯维回复到：“目标在零点四三秒前撕扯头发。判定自残倾向。已经采取限制行为手段制压。请凯维卿检查。”

　　他蹲下身子，将食指在青年颈侧大动脉上轻按了数秒钟：“目标预计会在三十分钟后苏醒。时间数据误差在一分三十秒钟左右上下波动。请采取行动。”
　　“。。。。。。”凯维捏着□□，不知如何吐槽。而十一没有得到凯维指令的调度，也蹲在原地，手指搭在青年的动脉上纹丝不动。

　　从门外走进的卡斯基打破了这凝固的场面。他金丝眼镜下的眼睛寒光四射，扫到了凯维身上：“你又在排爆科的弹道射击场试验新型炸弹了吧。”在卡斯基的质问下，凯维涨红了脸，刚要开口，对面戴着眼镜的档案管理员兼财务室主任立刻将手中一本厚厚的账单砸到了他的脸上：“自己看看。”

　　足有一寸来厚的账单薄砸中了凯维的鼻梁。凯维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阵金星乱冒，鼻梁一阵剧痛，刚刚擦掉的鼻血有强烈的崩裂之势。他连忙捡起落在地上账单薄，预备撕下一张当做擦拭鼻血的工具。

　　账单上一串串鲜红的数字像沾满血液的锁链一般跃入了凯维的眼中。“排爆科墙壁修补”“排爆科天花板修复”“卫生间修补”“弹道射击场地面修复”。。。。。。每一张账单上面，都是凯维曾经做出的事情——在警局的弹道实验室里面实验自己研发的炸弹。然后引发无数次的爆炸，花费的大量修复经费。

　　“凯维先生。您的爱好真是特殊啊。”卡斯基扶扶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十分柔和：“您是排爆科的专家。所以那些遗留的炸弹都被您拆走然后带到警局里面研究了。”他走到凯维身边，眼神冰冷：“所以您才常常自己研究炸弹，然后顺便炸掉办公室和弹道射击场吗？”

　　凯维别过脸，不敢去看卡斯基要杀人一般的表情。他对于布弹和引爆炸弹的兴趣大大超过了拆除炸弹。于是，舍不得处理案发现场的炸弹的他，将拆走的炸弹纳入了自己的研究计划。因为，他的职业目标，不是在警局里面兢兢业业的拆除炸弹，而是——

　　“凯维，现在最好跟我走一趟。”卡斯基伸手狠狠拽住了凯维胸前的领带，勒得他透不过气：“警长先生和财务室都需要您工资的大部分来填补本月警局经费的亏空。”凯维两眼翻白，跟着卡斯基跌跌撞撞的走了。

　　卡斯基将凯维拖到门口的时候，对十一问道：“目击者还在昏迷吗？”
　　十一回答道：“目击者在4887秒前苏醒。在95秒前，出现自残倾向。对其采取限制行为制压。”
　　怪事。卡斯基暗暗想着。昨天十一巡逻时，镇压了一起不明有机生物袭击事件（十一的原话），而接到通知，赶到现场的警察们带走了现场的一具布满了各种瘢块，还长着奇怪触手组织的尸体。现场还有一名目击者。为了他的安全，则由十一带回警局保护。

　　真可惜。目击者的状态依旧在昏迷。看来讯问得延后了。按着十一的回答，明明他在一个多小时之前醒来，但却在一分钟左右之前进入了自残行为。难以理解。卡斯基揉揉太阳穴，吩咐十一：“现在进入待命状态。自由巡逻。”

　　如果卡斯基看了拘留室的监控录像，他一定能知道目击者苏醒又癫狂自残的原因。被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注视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无论如何发问辱骂，坐在对面的男人依旧像一座石像。眼神可怕，足以当做心理冷暴力的范例。

　　因为，十一的机体制约守则里面，是没有和目击者对话的权限的。他坐在目击者正对面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位置是保护目击者的最佳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