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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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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空旷,左右各置两张刻有花鸟飞蝶纹的红木雕花椅,款式尽相同,唯正中椅上雕花有异。滚云未配飞龙,反而两只对飞蝴蝶腾飞于上,颇有如龙一飞冲天之意。
此刻,左右两面四张椅子全部坐满,唯独中间那张椅子空空。
用头发丝想也知道那张空椅在等谁。
跟着大长老走进门内时,左面两位男女正在交谈,靠门的女子柔声开口,侧边男子侧耳倾听,唇边勾起微微笑容。
那女子一头如瀑长发半挽,发饰并不多,一支玉钗自发髻中飞出,尾端一蝴蝶栩栩如生,似要就此飞出,围绕女子来回。女子旁边的男子满脸慈和,笑起来嘴角有两道月牙一般的痕迹。
左边两位慈眉善目,看起来是好打交道之人,然而右边两位与他们完全不同,就连两人之间给人的感觉都很是不同。两人一温一冷,一个坐姿洒脱,一个恣肆随意但又不失风度。一个如春日暖风,沁人心田。一个如冬日寒霜,让人只是一眼便不禁打颤。
沈将清只与那冷脸之人对视一眼,心脏就凉掉一半。其中有那人如寒雪般的脸色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那人正是那日在路边说要收她为徒的人。
这人真是金玉阁五长老江无念?!她那天还说人家是骗子?!
看来江无念没被人说过骗子,也没被人像她那样无礼对待过,以至于对她记忆尤深,在沈将清看向他时,与沈将清一样,一眼便认出是她。
那日主动来寻她的江无念如今冷眸一抬,霜雪不够,又落冰雹。沈将清咽咽口水,只能顶着江无念的冰冷眼神,硬着头皮走进去。
这下她的头皮要硬一阵了,如果真要加入金玉阁,那她的头皮岂不是要硬一辈子?
殿中几人见着大长老,皆起身向大长老问好,大长老挥挥手让大家坐下,自己则走至正中那唯独一张空椅前。
坐下后,殿内几人的视线又全在沈将清与戚誉之间打转,沈将清反倒格外留意居右面的江无念,心中嘀咕:“戏文里都说江无念是玉面郎君,但今日一看,这哪是玉面郎君,分明是冷面郎君嘛!”
怪不得能泡到这么多姑娘,原来年纪这么轻。当初听说书的人说他是五长老,长老这词一出,她还以为最少是叔叔、父亲辈的人物,所以那日她才劝他小小年纪别出来骗人,谁知五长老真是个年轻小生。
说书人:我明明说了剧情梗概,是你自己不认真听。
后来才知长老只是敬称,且江无念的父亲为前任金玉阁掌门,大家尊称他为一声长老,落至江无念头上便未再改口。
这么年轻也能当师父?这看起来不靠谱啊。
虽然她只是想上来混一口饱饭,但也得选个靠谱的师父。
身边人眼睛长时间定在一处,而且是五长老的方向,戚誉拍拍沈将清的肩,在转回视线看向他的沈将清耳边轻声道:“没事。”
方才见他与五师父对上视线,就知双方都还记得上次误会之事,五师父脸色不佳,想来欲投入门下的沈将清心情也不会好到哪去。
还欲再劝,这时大长老宽厚的声音响起:“听说你想入我金玉阁门下?”
眼睛眨眨,沈将清在众人的目光中点一下头,随后瞥向冷面的江无念。
沈将清也不知为何会下意识看向他,也许是他的眼神太冰冷,也许还是上次之事未解。
只下意识的一眼,大长老也跟着她的视线看向未说一句话的江无念,什么也没问地又将视线从江无念那处收回。
“那为什么上次五长老亲自下山寻你,你不答应呢?”大长老单益群问。
看来金玉阁的几位师父可能都知道她拒绝五长老的事情了,也许弟子们都知道了,怪不得江无念会冷脸。
“我以为他是骗子,谁让他说话那么风流。”沈将清直言道。
“哦~”左面两位像是听到八卦,语气上扬。
看来金玉阁长老们应该是只知道江无念被拒绝了,至于拒绝的理由,江无念没说。
想来江无念也不可能说,沈将清想象不到江无念孩子般生气地向各位师父诉说自己被当骗子的事。
左边两位八卦地笑,江无念面上有些不耐烦,目光直射向她。被他这么一看,虽然有几分害怕,但不肯服输的沈将清仍是壮着胆子直视回去。
戚誉见状,立马抬手捂住沈将清的眼睛,强迫她不再去看,这才打断两人。
大长老没管江无念什么风不风流的事,对沈将清道:“既然戚公子做荐,今日一见也觉你天资聪慧……”
戚誉:真的有吗?是实话还是安慰?
“今日就收你入金玉阁门下。”不管她什么反应,大长老转向江无念道:“眼下我们几个手下,唯独你徒弟位置空空,你就担任她的师父吧。”
江无念抬眼,双唇未张,瞥一眼站立在殿中的沈将清,站起身。
还以为江无念起身是要教训她,给她个下马威,谁知江无念站起后并无动作,站立着语气平稳地对她道:“做我的徒弟你想好,我规矩众多……”
这是在劝退吗?也许江无念是为她好,也是为自己好。还未等江无念开始说他的规矩,沈将清就开口道:“我不要当你的徒弟。”
殿中几人皆是一愣,连戚誉都愣住,扭头惊讶地看向忽然拒绝的沈将清,只见沈将清左右看看,像是在寻找什么,随后指着殿中唯一一位女子,大声道:“我想当她的徒弟。”
师父是女人的话,她是女人也更方便。
殿中唯一一位女师父与她身边慈眉善目的男人一样笑笑,双手温柔地覆上自己平坦的肚腹:“抱歉,我已有身孕。平常还行,但此下情况怕是会耽误你。”
唯一的女性不行,沈将清眼珠子滴溜滴溜转,视线投向女人旁边的男人。
这个师父看起来挺温和的,当他的徒弟应该会很舒服。
男人摇摇头。
明摆着拒绝,沈将清眼神一下低落。
除去左边两位,只剩最后两位了。大长老她是肯定不会选择的,她来金玉阁就是想好好地生活,大长老这么凶……江无念更不行,那只剩……
沈将清冲过去,一把抱住仅剩的、看起来脾气很好的二师父大腿,大声哀求道:“师父!我想让你当我的师父!”
沈将清忽来的吵闹打破严肃的氛围,殿中几人似是从未见过她这般挑选师父的徒弟,一个个都不肯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江无念的脸色更霜一层。
“胡闹!”大长老忽呵一声,这才止住沈将清哀求的“哭嚎”。
一声威震,沈将清被吓到,嘴巴自动闭上,连声音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再多哭一声,大长老便会将她扔进什么极可怕之地。
“这是你可以任意妄为的地方吗?”
“未曾见过你这般不知礼数,还对师父挑三拣四的丫头!”
不听言语,光看大师父那快要射入鬓边的眉毛,就能明白大师父有多生气。方才沈将清忙着挑选师父,现如今对上大长老满是怒色的脸庞,抱住自己选中的师父大腿的手都忘记放开,眼睛眨巴眨巴,像是从未被这般凶过。
“大长老息怒。”见大长老发怒,戚誉忙帮沈将清求情,走到沈将清边上,刚伸手想拉开她,这时江无念站起,冷言道:“正好,我也不想收徒,徒弟什么的,只会徒增戏文素材。”
宽袖一甩,衣摆飘动,脚步迈开,江无念转眼消失在门边。
一次惹两位师父生气,戚誉都佩服沈将清。他本以为叫弟子御剑送沈将清上山认师,会缩短他与沈将清相处的时间,现在看来,沈将清是在“帮他”。
是个人都能感觉到氛围十分不对,沈将清这才松开二长老的腿,站在原地,眨眨眼。
“他还是个孩子。”三师娘向正在气头上的大长老道。
沈将清相信三师娘一句话抚平不了大长老波涛汹涌的怒气,大长老而后的吩咐也表明他只是强压下怒气而已。
沈将清站在原地,大长老也站起身来,乜一眼她,对门外的弟子道:“给他们安排一间客房。”
只留这一句话便挥袖离开,左边的三师娘也在四师父的陪同下站起身,朝愣住的沈将清走来。
三师娘摸摸沈将清的头:“不要害怕,大师父没有生气。”
“师父都还未领入门,你就让他叫大师父。”走出殿门,四师父说道。
三师娘笑:“我总感觉她一定会入江无念门下的。”
“为何?”四师父史仪风问。
“就直觉,还有孩子给我的灵感。”余澄答道。
“哦?”史仪风伸手,欲要摸摸自己的孩子,忽一弟子跑来,找他许久的样子,大叫:“师父!灵云兽把我的作业给吃掉了!呜呜呜呜……”
四师父那边忙着与灵云兽争抢徒弟的作业,而本应回自己院里的二师父张竟白还留在殿中,被沈将清死死拉住手臂,不肯离开。
其余的师父都走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一直没表态,但从长相看应该挺好说话的师父,沈将清不愿放弃最后一丝机会。
刚刚大师父这么生气,要是一怒之下把她赶下山,那她这么多天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她得好好地抱住这个大腿。
二师父坐在位置上不冷不淡:“能放开我吗?”
无论二师父说什么,沈将清都死死拽住不放:“不行,除非你答应我!”
大概是还没见过她这样的弟子,二师父眉毛微挑,还是淡然笑笑,没说话。
守在一旁的戚誉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场面,今日自从走进殿门,之后发生的事情都超乎他的意料。戚誉试图拉开沈将清的手,起初害怕弄伤沈将清,便没下狠劲儿。拉了几次没拉开,才使上力气令二师父得以离开。
还怕沈将清会生他的气,沈将清却只看看他。戚誉还想说话,门外鲍琦见他们的闹剧停歇,对他俩道:“两位请跟我来。”
“你方才为什么要那样?”跟着二师兄鲍琦往前走,戚誉问沈将清。
沈将清的每一步都令他震惊。
“我不是解释过了吗?那个冷面就是上次的骗子。”沈将清道。
“冷面?”鲍琦都忍不住笑起。
“你是好,送我来就可以走,但我可能要在这里度过一段时间,也可能是几年,也可能几十年,也可能是一辈子,那我才不想和他在一起。”
沈将清看似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想,实则已经考虑到以后。
“一辈子?”戚誉若有所思,“谁说我会把你丢在这了?”
“那你不回家吗?你是这里的弟子吗?”沈将清抬头。
戚誉摇摇头:“我不是,不过我回家就和我爹说我要来金玉阁,陪着你,一辈子。”
鲍琦捂嘴笑,不让笑声漏出,引他们走进院内。
“这是五长老的院子,”鲍琦指引道,“这几天你们先住在这。”
“五长老?”沈将清一听,吃惊。
她最不想拜入五师父门下,怎么还给她安排在这?
对各个门派都有所了解的戚誉解释道:“金玉阁的弟子都与师父住同一院内。”
鲍琦点点头,带他们至房前,指指旁边只隔一条几米过道,但在阶梯之上更高处的楼房道:“那是五师父住的地方,而你们就住在这。”
面前的房门推开,门只推开一扇,沈将清这才忆起殿内大长老说的话——给他们准备“一间”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