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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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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蒙视线中日头最为耀眼,一闪一闪似晴日闪电,在白花花一片的视野中不断刺探她的眼球。闪烁的日光中那黑影并未动作,昨日本就患病,沈将清慵懒地待眼前清明。
感觉眼前人似在从高处凝视,还以为是回来的戚誉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吓她,正要开口,沈将清忽察觉氛围不对。
睁大眼看清来人,躺在草地上的沈将清吓一跳。
心脏一震,沈将清没有动弹,盯着那人的脸,眼睛一眨不眨。
面前勾腰看她的人她不认识,但这人长得好她是承认的。
画中才有的人物立在她面前,沈将清一时紧张得手脚不知如何动作,额头不知是热汗还是冷汗直冒。
一阵凉风袭来,非来自远方,而是来自这人扇下。
那人拿起她盖在脸上的纸扇后,见她额生薄汗,便给她扇扇。
一扇将沈将清的理智从病痛与美色中扇回,也将沈将清从草地上一下扇起。
“你是谁?干嘛拿我扇子?”沈将清麻利地坐起身。
那人并未言语,给她扇风的折扇也啪的一声收起。
普通的折扇在他手中也似沾上潇洒颜色。
收起的折扇递来,沈将清在心中快速丈量,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
扇子归还,却还有一问题未答——你是谁?
不说话,与那人方才盯视她一般盯着他的眼睛,沈将清等待他的回答。
只见那人拱手礼貌道:“金玉阁江无念。”
金玉阁?江无念?
沈将清一下傻掉,脱口而出:“花心大萝卜?”
江无念:?
没意识间口无遮拦,沈将清立马捂住惹祸的嘴巴,对那自称江无念的人笑笑。
以为笑笑就能糊弄过去,但那人不说话也不动作,也不说明来意,沈将清只得发挥她的夸人口才:“我说的是貌美如花!嗯!貌美如花!小师父这般貌美如花!”
要他真是江无念,自己惹着他不高兴,怕是会金玉阁还没到,先被金玉阁的人杀死。
显然,江无念也未曾想过她有这般“好口才”,黑的能硬说成白的,江无念咳嗽一声,沈将清不好意思地笑。
没想到捡个大便宜,本就是去金玉阁,还在路上碰到金玉阁的人,这不知少去多少路途,白得多少方便,但世上无白来之财,就算面前的人像个修仙之人,沈将清也多留个心眼。
长得好看不一定心好,沈将清打探道:“师父这是去哪?”
江无念道:“下山寻一人。”
“那寻到了吗?”沈将清问。
“寻到了。”江无念点头。
沈将清疑问,朝江无念四周看去。
四周除去她,再无他人。他找的人呢?不会是我吧?
这么老的套路,路边的狗都不信了。
江无念没有丝毫撒谎之意道:“我要寻的人正是你。”
沈将清:?
还真被她猜中了?
就算是脸帅,她也不会傻到相信这种骗局啊!
几乎确定这人就是一个骗子,沈将清也不和他多扯,直接戳穿道:“您还真是老套啊,还用这套骗人?狗不理包子是您发明的吧?”
自称江无念的人似是没预料会在她这碰壁,露出她之前的同款疑问:?
眼眸在眼眶中下沉又浮上,江无念微微皱眉,似有些被冒犯到:“我看你是修仙之才……”
不等他说完,沈将清抱胸,一副看戏模样:“您继续编,我听着。”
江无念:……
那人不再说话,沈将清小嘴一撇,摇摇头对那人道:“我建议您多学点骗术,把口条捋清楚再出来骗人,不是随意找个名声差的师父招摇撞骗就能骗着人的。”
扯扯那人的衣服,沈将清不屑道:“你打着金玉阁江无念的名头出来骗人,这身行头至少得是金玉阁的吧?你这穿的是啥?人家金玉阁穿的是黄白亮色,你这……”
那人眉头紧皱,似在忍耐。
沈将清感觉不妙,立马远离几步,语气放缓,道:“还有一点就是人家就算是在师父中排名第五,也不可能这么年轻吧?你行弱冠礼了没有?就出来骗人?你父亲这个年纪说是江无念还差不多。”
瞧见那人面露愠色,沈将清声音逐渐放轻。
正此时,远处一丛移动的绿色出现,沈将清眼睛一亮,拔腿欲逃,奈何面前这尊骗人大佛还没解决,沈将清硬着头皮走到那人面前,抬起手。
绝非想要找他决斗,沈将清自知打不过,她只是想像经验老道的老者一般给他一点走正路的劝解。
忘记光是目测,这人就比自己高上不少。为了不丢面子,沈将清顶着自己最硬的头皮,跳起来拍拍那人的肩膀,装老成道:“年轻人别老想着歪门邪道,找点正事做做。”
那人:?
拍完“老虎屁股”,下一秒就落荒而逃,沈将清快步跑到那丛移动的绿色面前。
移动的绿色在她身前停下,硕大的荷叶间探出那张熟悉的脸。
“你这是干嘛?”
戚誉手中满满一把的荷叶、荷花和莲蓬。
将最大的那株荷花递给沈将清,戚誉道:“帮我拿着。”
戚誉的“帮我拿着”其实就是“送给你”,沈将清大概领略到,接过荷花,伸手摸摸荷花粉色的花瓣。
莲花才刚收下,另一只手又负重。
“莲蓬也帮我拿着。”戚誉递过来一个饱满莲蓬。
一看就是刚摘的,莲子底下折开的豁口都还未干。
命她左手荷花,右手莲蓬后,戚誉独自一人撑起荷叶,走在沈将清身边,泰然自若,一点也不像昨天还是坐树下休息都得分两头坐的关系。
荷叶遮盖出的阴影包裹住两人,阳光自周边散入,沈将清笑道:“你这是干嘛?大太阳的拿荷叶当伞,像个傻子。”
戚誉不服:“昨天不知道谁是傻子。”
沈将清噘嘴:“昨天不一样。”
一不一样都任由沈将清定夺,两人像昨日那般撑着荷叶伞一同向前走去。
戚誉左手撑伞,回头,望见原地那人,问:“刚刚那人和你说什么?”
提问间,沈将清已将莲莲蓬剥开:“那个骗子骗我说是金玉阁的人,还说要收我为徒。”
“金玉阁?”戚誉一听,再回头眺望,苦于相距太远,无法看清。
他知沈将清机灵,沈将清说是骗子,那就是骗子。
沈将清吃着莲子,剥开一颗莲子抬手递出,戚誉探头咬下。两人都很自然,直至沈将清缩手。
戚誉嚼着口中漫出清香的莲子,盯着缩回手的沈将清。
沈将清小脸慌忙,遮掩地说:“两个男的喂什么喂,拿着自己吃!”
说着就不由分说地将莲子塞进戚誉手中,戚誉落拓地大笑几声,笑声撞上振翅飞舞的蝴蝶。
野外蝴蝶飞舞并不稀奇,但那蝴蝶通体金黄,在金色的阳光下更闪出金色的光,惊艳得仿若世间不应存在之物。
荷叶下,沈将清低头忙剥莲子,怪自己怎这般轻于提防,未曾注意。戚誉的双眸跟着金蝶返回,落至远处只剩一点的那人,直至不见。
金蝶振翅,飞到被沈将清称为骗子的那人面前停下,整齐排列,乖巧得仿若训练有素的大狗。
那人抬起手指,宽袖滑落,露出一截手臂,光洁的手臂上伤疤盘踞。视之难以想象其疼痛,但能想象到其皮开肉绽的惨状。
幸而伤口已好全,只是伤疤不可消。
伤疤只至手腕,未延至手掌,干净无伤的手指轻轻一碰,金蝶瞬间消淹成一片片金色文字,悬浮于空中。
那是一封信,金蝶才成信几秒,任过目不忘之人也未能如此之快读完此信,江无念却飞速抬手一挥。
本幻化成信的金蝶瞬间打散,只留金粉在空中渐渐消散。
金粉还未消失,一暗器不知从何处飞来,江无念侧身躲避,身边金蝶这才消散无影。
——
“哎哎哎!”天色昏暗,正寻住处时,戚誉快步跑来,拍拍沈将清的肩,“你知道我捡到什么好东西吗?”
沈将清抬眸看向他。
“你看。”戚誉原本握住的双掌打开,一锦绣钱袋置于掌心。
那钱袋一看便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才用得起,而且按照这鼓囊程度,他们坐车去金玉阁都绰绰有余。
沈将清看看钱袋,再看看献宝似的戚誉。
你当我是傻子吗?怎么可能捡到这么多钱?定是谁给他送来的,看他跟着她赶路,怕他吃苦。
确实,戚誉住过一次破庙,就再也不想住了。他有钱,为什么不去住旅馆呢?只是这得找个借口,而“捡钱”就是他的借口。
双方都心知肚明,我知你有钱,我知你知我有钱。我知你不能吃苦,我知你知我不能吃苦。
那就成了!
不等沈将清应答,看出沈将清明白他的意思,戚誉拿着钱袋,拉起沈将清的手腕直往城内走。
经过两天赶路,他们已到另一座新城,白日摘荷叶时,听闻今晚还有夜市,戚誉早就按捺不住。
“呃……”被强拉进旅馆,沈将清没有非议,只担心一下,“虽说同为男子,但我不想和你同睡一间房。”
戚誉故意表现出不爽:“我也不想。”
分定两间房,两人在旅馆用过晚饭,早早赶到街市,等待夜市开始。街边已有商铺早早支好货架,虽两城相隔只有两天路途,风土民情已然不同,两人穿梭于不同的文化间,尝试各种新奇事物。
夜色不知不觉降临,沈将清手中的兔儿灯点起,绽出柔和光亮。
“你为什么选这个啊?这个很多人都有。”戚誉问。
提起兔儿灯孩童般欣喜观摩,戚誉的问题一出,沈将清的兴趣落了一半。
怕是提到什么伤心事,戚誉知自己说错话,却也并未更改,反而道:“那日我告诉你要将批评转换成夸奖,现在我要说……”
“将伤心转化成开心?”沈将清问。
戚誉摇摇头:“将伤心转换成开心太难了,要将伤心转换成美好的记忆,当你伤心的时候,越是要做一些开心的事情,和令你开心的人在一起,这样往日回忆起来便不再是伤心的记忆,而是开心的记忆。”
“你还挺乐观。”沈将清笑道。
兔儿灯微弱的光芒映照在沈将清的侧脸,戚誉望着她歪头笑起。
知戚誉看出她的悲伤,沈将清也不瞒着掖着,道:“以前先生也曾应允我带我逛夜市。”
“但我反悔不去,先生就送我一盏兔儿灯。”
满心欢喜地应着,在听到他人的言语后,沈将清选择退缩。
“先生一定对你很好,”戚誉道,“只有在说起先生时,你才会露出惋惜和幸福的表情。”
其余的时候对人都有很高的戒备心。
这句话戚誉没说出口。
戚誉开口的是“既然你不开心,那让我们去制造一些开心的回忆,让你以后回想起来全是快乐的记忆。”
双眸弯起的弧度都试图勾起沈将清的心情,沈将清还未回答,原本笑着的戚誉忽神色一变,从闲逛夜市的怡然到眼神锋利的警惕。
戚誉低下头轻声对她说:“对不起,下次再带你去制造快乐的回忆,今天我们先逛到这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