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与罪人相识 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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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七是被她的求救声吵醒的。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看到君瞳已经从床上滚了下来死命抱着他的一条胳膊大叫着。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不要、不要、不要抛弃我……请不要……请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微弱的声音带着少许哭腔断断续续地传入泪七的耳朵，他愣了愣，然后略微有些羞涩地想将手臂从她的怀里抽出来，却被她拽得更紧
“我不是、真的、不是……不要丢下我……”她将脑袋埋在他的肩窝，泪七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脖颈上，顺着他的锁骨滑下。
这般有人类温度的液体，自上一次所沾染的，还是那些惹人讨厌的家伙猩红的血液。
可这次，似乎不是血，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类所独有的。
泪七已经不知道自己上一次流泪是在什么时候了，也许是他第一次来到那个可笑的地方时，便被那些扣着虚伪笑面的家伙嘲讽侮辱狠狠踢打的时候吧?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缺陷而永远只能站在舞台的角落，永远不属于自己的掌声与喝彩声，永远不属于自己的笑容与光彩。而面具下的他，早已经泪眼模糊。
“喂。”他喊了一声，轻轻弹了弹君瞳的眉心，“那个谁，能放开我吗。”
君瞳依言放开了他，但似乎仍然没有醒来，只是下意识紧紧怀抱着自己，偷偷攥紧泪七的衣角。
黑暗中，泪七盯着她良久，猩红的眼瞳中呈现出来的，是他自己都没发觉到的无奈。 黑夜中，他抱紧了她。
……
清晨总是令人神往的，君瞳醒来后发现自己坐在颠簸的马车上，依靠在那个小疯子的肩膀上，心底竟安稳了些许。
某人大口啃了口苹果，懒洋洋地靠坐在舒服的后座上，气定神闲地抖着腿。
“哪来的马车?”她问。
“能哪来的。”泪七没好气到，暴躁的声音听起来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疯子。
“……你租的？”
“嘁!”泪七又是一口啃下去，嚼了两口才慢慢回到，“租什么租，当然是从那些贵族手里抢来的。”
顿了顿，他微眯着双眸看来，“不过对于你这个东方人……”君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危险的光芒，“……再加上曾经也是个贵族……一定不能理解吧？哈哈哈……你一定会觉得我是个强取豪夺的疯子!”
君瞳一怔，但看泪七已经将头撇过去不再看她，又有些不知所措，“你今天……很奇怪。”
“疯子在你们看来不是一直很奇怪么？”
“我从没把您当疯子看……”
“虚伪，可笑。像你们这样整天只知道吟诗作乐纸上谈兵的贵族，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虚伪。”
君瞳咬紧唇，有些不解地望着他，委屈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您的脖子怎么了……”
被她突然这么问道，本来一身吊儿郎当劲的泪七浑身一怔，下意识快速捂住脖子上那几个还带着丝丝血痕的地方，脸不自然地红了，“要、要你管!丑爷我今早出去被贵族的狗咬了!”
君瞳：“……这年头狗都吃了啥，蹦这么高，你确定你没跟它对啃吗？”
泪七的脸更红了，全然像他刚才啃的苹果那般红，就连耳根都泛起了微微的粉红，“你、你才狗咬狗!我我我才没跟她对着啃，绝对没有!”
君瞳疑惑道，“那它怎么……”
却听见“嘭”的一声，自己被一个红彤彤还带着新鲜水泽的圆形物体砸得有些晕，那物体砸中头后又骨碌碌地滚在了她的手心。
是一个还散发着芬芳与新鲜气息的红色苹果。
“问什么问，早饭都没吃，你是想饿死自己然后让我回去听那几个白痴的碎碎念是吧？”泪七别扭地别过脸，不想让自己这个丢脸的样子被君瞳看见，但是他的耳根早已经出卖了他，映在了君瞳眼里，但她并没有选择追问下去。
“那几个……白痴?”
“嗯，就是沙塔，恩格，格雷特，还有林北辞……和你一样的东方人。”
“哦……他们和你一样么？”君瞳好奇道，“是他们让你救我回来的？”
“嘁——本大爷还没窝囊到听他们的命令!”泪七翻了一个白眼，“你以为谁都想救你？你知道无妄那里有多冷吗?丑爷我差点就给冻成冰了！烦死了!”
“是……是很冷。”君瞳的眼底黯淡了，想着那时所有人残酷冰冷的目光，以及那千万只争着将自己推下万丈深渊的冷漠的冷血的残忍无情的双手，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车内回归了最初的平静，君瞳透过映照着清晨的温暖微光的窗往外看着，落寞的眼神里是数不尽的沧桑。
窗外不时经过的喧闹嘈杂的市集，人来人往的大街市，偶尔也有一两座带着庞大花园的华贵城堡，贵族的少女穿着漂亮的洋服在花园里嬉笑打闹，也有时会看见茫茫的田野上骨瘦如柴的奴隶撑着残破的身躯在奋力工作之余被冰冷的鞭子抽打。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吧……
一切都好像在一夜之间变得那么遥远，遥远到仿佛是她从未触及过的美丽。
良久，当马车不再颠簸，君瞳回过神来时，眼前早已显示出一座阴暗的却依然在岁月的划痕下亭亭玉立的古堡。
泪七打开马车门，一溜烟窜了下车。
“喂——”他喊了一声，“还不快滚来迎接你丑爷!”
君瞳也开门慢吞吞的下来，她左眼的单面眼镜自被推下海时遗失了，所以她的左眼一片模糊不清，只能看见黑漆漆的朦胧一片，她尽量用右眼打量着这个地方。
他们似乎正处在这个庞大古堡的花园里，花园中央还有一个大型的石像天使喷泉。 这根本不亚于她曾经还是伯爵时所居住的地方……甚至还要比那个地方大上好多倍。
古堡中央沉重的蒙尘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双饱经风霜的苍白无力的双手缓缓伸了出来，毫无章法地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摸索着。 泪七眯起眼睛，不耐烦道，“怎么这么慢？沙塔，你干什么去了？那两个混蛋呢？”
君瞳闻言往大门口望去，只见一个坐着轮椅的娇小女人从硕大的门微开的一条缝里挤出来，她披散着一头淡金色的波浪般的温柔长发，缠满白色绷带的苍白双手在面前摸索着。 但是让君瞳在意的是，在她那美丽温柔的脸上，本该也有一双温柔明亮的眼睛的地方，却也裹着一层白色绷带，完好地隐藏起了她的双眼，令她整个人看起来竟多了几分病态的美好。
“啧，看来你很喜欢格雷特给你做的这东西。”泪七冷笑道。
沙塔倒也没有介意，只是摇着轮椅摸索到了他面前，缠满绷带的双手猛然拍上他两边的脸颊，然后揪住用力向两边扯，“该死的小疯子，怎么，出去浪两天就敢对我蹬鼻子上脸了？论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姐姐呢，神气什么?看来我今天不把你这翘上天的尾巴给你拽下来让你认清楚现实不行呢。”
泪七拍开她的手，朝着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也不管她能不能看见，“呸呸呸，你丑爷我从来就是这样，来，打死我!”
沙塔倒还真的一巴掌拍在泪七的天灵盖上，疼的他捂着头叫疼。
一旁的君瞳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泪七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暴躁道，“笑什么笑，好笑吗?女人就是女人，笑点真低……”
还没说完，沙塔又是一手掐住他的耳朵扯，“女人就是什么？小疯子，你这几天是不是欺负别人欺负起劲了回来就也把我当软柿子了？”
泪七疼得直嚷嚷，嘴里却仍然不服软，“丑爷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谁敢欺负你?”沙塔放开他，猛地跳出去老远，捂着被掐红的耳朵小声抱怨，“明明是你欺负我……”
沙塔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君瞳，双手撑起轮椅想要站起来，君瞳急忙跑过去想要她坐下，竟然看见沙塔跟没事人一样慢慢地从轮椅上摸索着走了下来。
“放心哟，我腿可不瘸。”沙塔似乎感受到了君瞳一闪而过的尴尬，笑着解释道。
君瞳这才注意到，沙塔的两只纤细大腿上，自大腿到脚趾也都被缠满了白色的绷带。
“啧啧，这家伙这是懒得走想用轮椅代步。”泪七鄙视道，却被沙塔一脚差点踹了个朝天翻。
“沙塔小姐……”君瞳笑了笑。
沙塔回头，也笑了笑，缠住她双眼的那几缕绷带穿过她的发丝，在早上的晨光下显得格外美好，额前的碎发披散下来，君瞳有几丝错愕，竟觉得沙塔的苍白与病态美竟像极了童话里被诅咒的公主。
沙塔摸索过来，摸过君瞳的双手，慢慢将她牵到轮椅这边来，然后自己坐了上去，摇着轮椅闪进了城堡，身后的泪七才讪讪地跟来。 大厅很宽广，像是所有贵族城堡那般华贵，却没有君瞳以前看过的每个贵族大厅都有的像是大大的铺着崭新白色桌布摆着整齐餐盘的大桌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简陋的小小的圆桌，却也做的很是温馨。圆桌的两边是两条曲线楼梯，直直通向二楼，从楼梯上去在二楼还有一个略微小的大厅，附在上面的还有一排整齐的木质栏杆，可以高高观察到一楼的景象。
从大厅的右侧房间走出来一个人，穿着一条已经有些老旧的布满了脏污的白色围裙，淡定地来到他们身边。
他淡淡瞟了一眼君瞳，又看向沙塔，接着是泪七，平静如死水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涌动，似乎对君瞳的到来早有预料。
君瞳牵着沙塔，这才抬头看向他，却与他平静的目光对视上，礼貌性地微微颔首。
男子有一双沉静如他的性格一般的死灰一般的深绿色眼瞳，一头短发微微有些凌乱，从他的脖颈到锁骨一块裸露出的地方，是不正常的苍白颜色，和沙塔一样的苍白，那本该是干净的地方，却布满了一道一道狰狞的疤痕，看起来格外渗人，就连拿着厨具的两手，无论是手背还是手心，甚至是手腕上都是一道道刀痕。
“晚饭马上好了，叫恩格和北辞下来吃饭。”男子的声音也淡淡的，似乎从来就没有喜怒哀乐，他转眼看向一旁正小声嘀咕满脸不高兴的泪七，唇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微小弧度，“至于小疯子……”
泪七斜眼看来，有些急躁地望着他，一双红瞳里满是不耐烦，“干什么？”
男子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回刚才他出来的那个房间里，淡淡道，“今天轮到你刷碗。”
泪七举起小拳拳抗议道，“喂，我可是才回来啊，怎么就又到我了!”
沙塔拉着君瞳自右侧的曲线楼梯下停下，站起身来，朝着身后大喊一声，“吵什么吵，你做的那饭能吃吗，每次轮到你做饭的时候都是格雷特帮你的，这次你也该帮人刷碗了。”
泪七又是一个白眼，孩子气地吐了吐舌头，“要你管!”
沙塔没有管他，只是继续拉着君瞳向上走去，直直到了二楼，君瞳这才看清，二楼的两个楼梯两旁各有一个房间，而正对的还有一条长长的长廊，里面的两侧也有许多整齐的房间。
“君瞳……对吗？”沙塔突然道。
君瞳点点头。
“你的事情我们已经都知道了，别怕，来到这，你就已经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君瞳苦笑。
“我叫沙塔，刚才那个穿围裙的是格雷特。”沙塔也笑了，拉着她往走廊深处走去，“206是恩格的房间，楼上328是北辞的房间。一会吃饭的时候会见到他们的……至于四楼是我和格雷特，哦对了，我在423，格雷特在424，再上一层就是顶楼了，泪七住那里，他在514。”沙塔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君瞳想住在哪？”
“啊？”君瞳有些诧异。
沙塔却道，“没关系的，我刚来那阵也是如此，因为受了太大刺激又做了一些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来到这里时还惊魂未定跟恩格打了一场呢……后来是格雷特把我们分开的。”
“但是这里其实很温暖……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好……”沙塔突然之间语气阴沉下来，她顿了顿，另一只手抚上缠着自己双眼的绷带，“至少……比外面那些怪物好……”
君瞳正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沙塔却突然停下，转向身旁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恩格出来吃饭。”
她喊后一切恢复了平静，君瞳感到一种迷之尴尬蔓延在空气里。
但几秒后房间里传来剧烈的撞击声，震耳欲聋，震得君瞳脑仁疼。
几乎是同时的事情，房间的门被粗暴地打开，一个看着像猎人的少年重重倒在地上，他的背后背着的是缠绕成一卷一卷的冰冷的铁锁，铁锁的尽头在他的腰间，被做成精致的刀器模样，而此时此刻，从少年身后的房间里，君瞳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一只翅膀上包着染血绷带的白鸽和一匹乖巧呆坐着的狼。
沙塔似乎也有些无奈，但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恩格，你又捡什么奇怪的东西回来养了……跟你说了多少次……”
地上的少年猛然抬起头，天然呆的眼神令他看起来无邪纯真，但他的眼神里却也是毫无波澜的，平静得如一滩死水，自鼻梁骨这里有一条小小的横向划痕，似乎是以前受的伤留下的疤痕，他看起来呆呆的，人畜无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与罪人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