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Seven七雨

4、午后的相遇 恩

　　恩格还没有说话，旁边却又听到急匆匆下楼的声音，另一个穿着整齐而绅士，长长的黑发扎成松垮垮马尾的少年快步走来，眼神略有责备地看着地上一脸面无表情的恩格，“你你你，整天在楼下怎么那么吵?”恩格看了他一眼，还是那副呆呆的表情，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又呆呆地略过刚才那少年，他的声音也呆呆的，“吃饭。”

　　另一个少年微微有些恼怒但仍然在尽力平复自己的内心，定了定神才看见一旁的沙塔和君瞳。

　　“沙塔小姐。”他礼貌行礼到，目光又转向一旁的君瞳，“这位小姐的眼睛……很特别……”

　　君瞳一愣，也礼貌地笑了笑，扶着自己左眼的红瞳软软道，“……只是上天的玩笑罢了，您不用在意。”

　　沙塔也微微一愣，手抚上君瞳的脸颊，“怎么了吗……君瞳的眼睛……”君瞳摇摇头，“没事的，沙塔，只是左眼视物很模糊。”

　　沙塔点点头，“走吧，下楼。”

　　……

　　当格雷特端上最后一道菜时，君瞳这才有些疑惑，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其妙成为了这里的一员，她看了一眼一旁狼吞虎咽的泪七，四肢僵硬般坐得笔直。

　　格雷特望着她，突然淡淡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格雷特。”

　　泪七：“啧啧，其实就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厨子。”

　　格雷特：“……”

　　格雷特示意一旁的沙塔，沙塔点点头，站起身笑了笑，“我就不用介绍了吧，我是沙塔。”

　　泪七：“呵呵呵，不过一个疯婆子。”

　　沙塔：“……小疯子你给我过来。”

　　轮到恩格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还是呆呆的，“恩格。”

　　泪七:“切，就是个业余兽医。”

　　恩格:“……”

　　而林北辞优雅起身，礼貌行礼，原本洁白的手掌心中突然多出来一朵鲜红的玫瑰，他起身，像一个绅士一般递给君瞳，执起她的右手温柔地单膝下跪吻在她的手背，“美丽的小姐，欢迎你来到此地，我相信您一定会记住我的名字——林北辞……和你一样的东方人。”

　　泪七差点把刚吃下去的都吐出来了，有些不爽地拍开林北辞的手，竖起中指鄙视道，“虚伪，你那个样子真令我恶心。”

　　林北辞也不满地瞪着他，“你懂什么？像你这种粗鄙的疯子，又怎么会明白？君瞳小姐曾经也是个伯爵，自然风格会跟我相近!”泪七翻了个白眼，“白痴，蠢货，娘娘腔!”林北辞也皱眉道，“无知，粗鄙，小疯子!”

　　君瞳尴尬地看着他们两个疯狂对骂，有些不知所措。

　　格雷特和恩格平静地吃着午餐，丝毫不在意他们的互相吵闹，就像习以为常。猛地，泪七狠狠地咬住了林北辞伸过来的手指，林北辞怎么甩都甩不开，“卧槽，疯子你是狗吗？!”

　　格雷特的身体突然抖个不停，他转过脸开始小声的笑起来，而恩格则还是一脸天然呆地默默吃着，依旧面无表情。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白痴。”沙塔摸索过去把他们分开，接着一拳落在泪七的头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小疯子，该你了。”格雷特已经恢复了一脸淡然，慈爱地摸着一旁天然呆的恩格的头。泪七愤懑地坐回君瞳旁边，站起来大大咧咧双手叉腰，“我，你丑爷……”然后被沙塔与林北辞一同骂到，“好好介绍!”

　　泪七的眉头抽搐两下，不满地努努嘴，“嘁，泪七行了吧泪七!”

　　沙塔，林北辞，格雷特：“就是个脾气暴躁智商不高的小疯子。”

　　泪七：“……我靠。”

　　君瞳这才慢吞吞站起来，略有些腼腆，“我叫君瞳……呃……请各位多多关照。”

　　格雷特点点头，淡淡望着她，“君瞳，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路人了，也许将来你会听到一些事，里面所描述的我们，不管是真相还是骗局，都将会和你现在所认识到的有很大差别，希望那个时候，你不会反过来讽刺这里的一切。”君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格雷特继续道，“也许有一天，我们不是我们了，又或者，你已经厌倦了在这里的一切，请你出去之后，保守我们的秘密，好吗？”

　　君瞳点头。

　　泪七舔了舔唇角，一双眯起的红瞳里闪着危险的光芒，“不会的，不会离开的。”

　　格雷特叹了一口气，“你要明白，救你的不是别人，而是这里的那个‘神’，而有些丑恶，是因人而异的，唯一能将其解决的，只有自己亲手撕裂悲剧。”

　　君瞳再次，沉重地点点头。

　　……

　　今天，是小疯子的主场。

　　午餐结束后，泪七就不见了，整个古堡空空荡荡的，只有沙塔磨着类似钢铁物品所发出的难听声音与恩格房间狼的嚎叫声。君瞳有些尴尬地坐在花园老旧的秋千上，栏杆已经被铁锈破坏得不成样子，绳子也已经又老又破，根本不能再用，就连当作座位的木板也已经烂的不行。

　　“你喜欢吗?”闷闷的男声传来，君瞳抬起头，正好对上恩格那双天然呆却又毫无波澜的平静眼睛。

　　“喜欢什么？这个?”君瞳指了指身下那旧的不行的秋千。恩格点点头。

　　君瞳本来想说自己只是来这里坐一坐，却没想到恩格将她从那秋千上赶开，君瞳这才看清，恩格的右手提着一个沉重的工具箱。他默默地将秋千生锈的地方和老旧的绳子以及那个快要支离破碎的木板换下，敲敲搬搬，很是熟练。君瞳不由得呆了。

　　“修好、坐。”恩格道，他的声音很有特色，闷闷的却又带着他特有的天然呆。

　　君瞳笑着点点头，“谢谢啦，恩格先生。”

　　恩格闻言愣了愣，转过半边脸看她，眼里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平静，在君瞳眼里却多了几分久经风霜的深邃。

　　“恩格。”他道。

　　“嗯?”，君瞳呆道，“恩格?”

　　“嗯。”他点点头，继续埋头修理着残破的秋千。君瞳一头雾水，心底却隐隐猜测，恩格是不是不喜欢自己叫他“先生”，她试探性地再喊了一声，“恩格。”

　　果不其然，恩格回头淡淡看着她。“没事没事，我只是叫叫哈哈。”君瞳尴尬地笑笑，而恩格继续默不作声地修理着秋千。君瞳却心事重重，自来到这里到现在，她大概是明白了什么，这里所居住的，都是那些被人类所遗弃的“神明”，总而言之，来到这个地方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让这些人聚在一起，互相安抚，互相取暖，做着无休无止的与外界斗智斗勇的可笑游戏。又或者说，来到这里的，全都是罪人。

　　身旁又是一阵轻轻的有规律的脚步声，君瞳刚一抬头，一只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捻着一朵鲜红如血的玫瑰轻轻别在她的耳后。“亲爱的小姐……”林北辞道，洁白柔软的一手捧着她的半边脸颊，大拇指抚上她左眼眼角，有些痴迷般地看着她的左眼，那只颜色和泪七一样猩红的眼睛，“多么美丽的眼睛啊……”君瞳突然感到一阵严重不适，不着痕迹地移开了他的手，退后两步，站到恩格身侧，别过脸不去看他，“谢您谬赞。”

　　林北辞一愣，忍俊不禁道，“是我失礼了，伯爵别见怪。”君瞳摇摇头，伸手摘下鬓角别着的那朵玫瑰，轻轻落下一吻在花瓣上，唇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假笑，倒拿出了几分以前伯爵的气势，“我已经不再是伯爵了，林先生若是不嫌弃，请叫我君瞳吧。”

　　林北辞又轻轻地笑了笑，“好吧……那请君瞳也称呼我北辞就好。”君瞳点点头，目光落在仍然在修秋千的恩格身上，礼貌性地问了一句，“恩格先生口渴吗，需要喝水吗？”

　　恩格一愣，转脸过来，呆呆盯着她许久，淡淡道：“恩格。”君瞳也一愣，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恩格，喝水吗？”恩格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林北辞，犹豫了一下才木讷地点点头。

　　君瞳这才微笑着回头转向城堡，林北辞急忙跟上去。

　　“你跟恩格熟悉了?”他问道，优雅地侧过头看着她。君瞳礼貌地付之一笑，也淡淡答道，“嗯。”

　　林北辞：“恩格这个人不好相处。”

　　君瞳：“嗯。”

　　林北辞：“君瞳喜欢这个地方吗？”

　　君瞳：“嗯。”

　　林北辞：“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即使所有人都背负着不可追忆的过往。”君瞳忍不住侧脸过来看他，心底却充满了疑惑。林北辞接着道，“但至少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就算这里的所有人都曾双手染血，就像……今天是那个疯子的主场。”

　　听见所关于泪七的事，君瞳本能地问道：“那他今天去哪里了？”

　　“……”林北辞被她一噎，尴尬地笑了笑，“那个小疯子啊……出去做他要做的事情了。”

　　君瞳微微锁眉，将圆桌上的水倒在被子里，递给林北辞，又再倒了两杯。

　　“啊，对了，君瞳，格雷特他让我问问你要选哪件房间呢。”君瞳看着他，“哪间又有什么区别?”

　　“看你咯，比如二楼的话离恩格近些，三楼和我近一些，四楼就是沙塔和格雷特，顶楼就是小疯子。”君瞳略略思索，她好像记得沙塔告诉过她什么……——“我在423，格雷特在424，再上一层就是顶楼了，泪七住那里，他在514。”

　　回到花园，君瞳才缓缓转向林北辞，眉眼间竟有几分格雷特式的淡然：“我想住5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