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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两个缺爱的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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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
暮杨问:“张姨,看到夫人了吗?”暮杨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很想见她一面。
张姨:“夫人应该在五楼看雪景吧,也是我告诉她的。”
暮杨:“好的,对了,她穿的多吗?”
张姨:“好像就穿了件毛衣。”
暮杨:“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暮杨回房间拿了件毛大衣,上了楼。
走到门前就见两人在雪景中聊天,他走过去,将大衣披在烟微身上。
烟微疑惑的看向暮杨。
暮杨看了也看向烟微道:“天太冷了,穿这么少就上楼,会生病的。”又给她整理了一下外套,“叔,你也在这啊。”
“刚遇到张婶说五楼的雪景很美,我就来了,没想到就遇到了侄媳。”
暮杨:“这样啊,那我先和烟微回去了,前不久才淋了雨又感冒了,这上面冷。”
暮儒则:“行,你们先回吧,我再待会儿。”
烟微很疑惑道:“这不是前几个月的事吗?而且其实这上面也不是很冷。”
暮杨没回答,却被暮儒则听到了,看着暮杨搂着烟微的肩,生怕她受凉了的样子,缓缓说了句:“真的没感情吗?”
那边。
烟微:“我没有这么冷,真的。”
暮杨:“雪那么大,你又要得这么少,奶奶会担心的。”
烟微:“那我自己走吧。”
暮杨这才意识到什么,忙松了手:“待会我去书房处理点公司的事,那我先走了。”
烟微:“我和你一起去,可以吗?你上次说可以看看你以的自记还作数吗?”
暮杨:“当然。”
到了书房后。
暮杨:“你怎么突然对我的日记感兴趣了?”
烟微:“想了解一下儿时的你,看看与我们有什么不同?”
想了解一下我吗?暮杨心里想着。
暮杨指了指:“这些都是我的日记,小时候父母工作忙,爷爷奶师又常去公司,放学以后一个大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人,我母亲从小就告诉我有什么想不通的都可以写在日记里,等想通了不气了,再去翻翻当时那个自己。”
“你这个习惯很是特别,我小时候都没想这些,心理总想着发生了就过来了。”烟微回道,心里想到了当年与他们并肩苦练的日子,再苦再累回想起来好像都值得。
烟微:“你不是还有工作吗?看我,担务你工作了,你去忙吧,我待会儿出去叫你吃饭。”
暮杨本还想同烟微讲讲日记的趣事,没法儿,自己说了工作,回道:“好。”
见暮杨回答,烟也就打开了书架。
暮杨:“我等你。”
烟微:“啊?”
暮杨:“没什么。”
暮杨走后,烟微开始在一谁日记中寻找当年的时间节点。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6点到了吃饭的时间。
但烟微共找了几本,,随了节点外,其他的时间中很有可能会提到与之有关的事件,所以烟微每本都粗略的看了一遍,这是个大工程。
叫暮儒则来帮忙又不合适,看日记本就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暮杨会答应也是意料之外。
暮儒则也没有合理的理由能够来到他们书房的暗间。
烟微本都打算自己晚上偷潜入此进行翻阅,这也省了她一些功夫。
两人下楼,
这是烟微进暮家以来第一次真正义意上的团圆饭,马上过年了,家中装扮也喜庆,暮儒则也回来了,不过倒是两个烟微不认识的人,暮杨在下楼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坐在1楼沙发上的那个男人和小女孩,暮杨对烟微说到:“下面的那个男人是我的姑父,那个女孩是我的表妹,你就是我姑姑的孩子。”
烟微:“知道了。”
暮杨:“放心,都很好相处的。”
家里也算是凑齐了,热热闹闹的聊了很多。
虞千菁:“小苏,这位呢是你的表侄媳妇,烟微。
苏翎瑶:“表嫂好,我是苏翎瑶。”
烟微笑着回答道:“你们好。”
……
虞千菁不时给暮儒则加酒添菜,家中是齐融融
吃完饭,众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节目。
这时,苏翎瑶起身走到了烟微面前,虞千菁:“瑶瑶,怎么了?”
烟微见人走到自己面前,也微笑着问:“翎瑶,是找表嫂有什么事吗?”
苏翎瑶没有言语,一股脑抱住了烟微,烟微一愣,谁知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将她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她抱的更舒服。
苏承宇向烟微示意抱歉,又道:“瑶瑶,快回来,表嫂会不好意思的。”
暮杨坐在一旁看到这样子的场景也是一愣,看了看烟微,又看了看苏承宇。
烟微:“没事。”
虞千菁:“瑶瑶这是想妈妈了?”
苏承宇:“应该是的,虽然我平时工作之余会抽很多时间来陪瑶瑶,但总归只占了父母中的父,瑶瑶她自小就失去了母亲,没有怎么感受过母爱,或许是把她表嫂当成妈妈了,想感受一下母亲的感觉。”转头又对着烟微道:“谢谢烟小姐,愿意让瑶瑶抱会儿。”说着说着还竟流下了泪。
暮儒则忙上前安慰:“姐夫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瑶瑶长大了自然会明白。”
暮杨也拍了拍他的背:“姑父,你也别太难过。”
苏承宇平复了下心情:“实不相瞒,瑶瑶近几年来常会去观察平时遇到的夫妻,也缠着我跟他讲了很多以前我和他妈妈的事,我想她今天看到侄子侄媳,应该是幻想成了她妈妈还在的时候,我们两个相处的样子。”
……
烟微抱着苏翎瑶,没一会儿苏翎瑶就睡着了,暮杨跟着烟微将苏翎瑶送回了她的房间。
苏承宇:“太谢谢你们了。”
烟微:“没关系的,是小孩子嘛。”
暮杨:“是啊,姐夫都是一家人,别那么见外,那我们先回了。”
苏承宇点点头。
回到房间,暮杨烟微两人相继洗漱好就回到了床上,明天很多行程,今晚要养足精神,每个人都是这般想的。
不久,整个暮家就进入了梦乡。
暮杨烟微房内两人躺在床上,烟微正要睡觉时,身边的暮杨好像想了很久终是开了口,道:“明天拍照在祖宅,我的父母葬在那里,我明天想在回来前去看看他们。”
烟微深知他对父母的感情很复杂,烟微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我们晚点回来。”
暮杨突然一把抱住了烟微,道:“谢谢你愿意陪我,我很高兴。”
烟微见他情绪不对,也转过身来,拍着他的背道:“你也别太伤心了,好好睡一觉吧,明天好好的去见他们。”
暮杨眼泪不受控制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他的脆弱好像只有她能感受到,也只有她能第一时间明白他想要诉说更多,于是道:“我自小起就很沉稳,做事有理有条,大人们总认为我是一个很独立的孩子,很强大的人,总觉得什么事情我都能控制好我自己的情绪和况态,他们没来没有想过我也是个孩子,我也会伤心,我也会心痛。”
“别人怎么看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自己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强者总是一人孤独前行,如果被他们左右就会阻重你的路,但是人总有伤春悲秋在适当的时间做那么没有包袱的自己也是一种放松。”两人谈了会儿就睡觉了。
次日,暮家老宅。
上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为铺着厚实地毯的花厅镀上一层暖金色。
空气中弥漫着老宅特有的沉木香和新鲜插花的芬芳。
暮子程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精神矍铄地坐在红木太师椅上,虞千菁则穿着精致的绛紫色旗袍,笑容慈祥地轻拍着他的手。
整个花厅洋溢着一种庄重又温馨的氛围。
暮杨站在稍远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烟微。
烟微今天穿了一件珍珠白色的真丝旗袍,外搭一件浅灰色羊绒开衫,长发用一支素雅的玉簪松松挽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温婉、与世无争的气质。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那份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冷硬,在她面前总是轻易化开,变成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渴望。
他渴望她的目光能为自己多停留片刻,渴望能读懂那双沉静眼眸深处的情绪,但她,他又在害怕,害怕她发现自己的感情,而讨厌他这个不守信用的人。
但他不确定,她对自己,除了契约伙伴的责任和温和的礼貌,是否还有别的?他不敢问,只想对她再好一点,再好一点。
“杨杨,发什么呆呢?快过来!”奶奶虞千菁笑着招呼。
苏翎遥,一个六岁左右、长得像洋娃娃般精致的小姑娘,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穿着漂亮的蕾丝小裙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有些旧的布偶兔子,这是在她妈妈生前给她买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向人群中心——尤其是烟微。
“翎遥,来,到奶奶这里来。”虞千菁慈爱地伸出手。
苏翎遥犹豫了一下,还是小步挪到了奶奶身边,但目光依旧黏在烟微身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渴望。
“好了好了,人都齐了,摄影师,我们开始吧?”暮子程中气十足地发话。
摄影师开始安排站位。
自然是长辈居中,暮杨作为长孙,和烟微站在爷爷奶奶身后两侧。
苏承宇站在暮杨一侧稍后。
苏翎遥被安排站在虞千菁身前。
站位刚定好,苏翎遥就偷偷地、一点一点地往烟微那边蹭。
在摄影师调整镜头的间隙,她的小手终于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地,轻轻拉住了烟微垂在身侧的羊绒衫衣角。
烟微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身边这个敏感的小姑娘。
她看到了苏翎遥眼中那份混合着孺慕、不安和强烈渴望的光芒。
她想起了苏承宇在拍摄前私下找到她和暮杨,语气诚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烟微,暮杨,有件事想拜托你们。翎遥她…从小没了妈妈,心里一直有个空缺。她自从见了烟微,就很喜欢烟微,也…也很羡慕你们。今天拍照,能不能…能不能请你们稍微…配合一下?让她感觉…感觉像爸爸妈妈在身边那样?不用刻意做什么,就是…就是待她亲近些,让她能靠一靠…给她留个温暖的回忆就好。就当…圆孩子一个梦。”
烟微当时看着苏承宇眼中作为父亲的疼惜和无奈,又看了看不远处安静坐着的苏翎遥,心中了然。
她温和地点了头:“姑父放心,我们明白。”
此刻,感受到衣角那轻微的力道,烟微心中一片柔软。
她只是带着任务来的,本就不应该付出什么感情,但她对这份责任和这个孩子天然的亲近感是真实的。
她不动声色地,非常自然地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体给苏翎遥让出了半个身位,同时那只被拉住衣角的手,轻轻翻转过来,将苏翎遥冰凉的小手温柔地包裹在了自己温暖的手心里。
苏翎遥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像被阳光晒暖的小猫,整个人都放松了,甚至带着点雀跃地,更紧地依偎向烟微的腿边,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放松又满足的笑容。
暮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烟微对待苏翎遥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柔和耐心,那是一种超越契约、源自本真的善良。
这画面让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
他多么希望,这份温柔也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自己身上。
他不由自主地,悄悄向烟微那边挪近了一小步,让自己的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动了动,仿佛在克制着想要去牵住她的冲动。
“好!爷爷奶奶看镜头,笑容自然点…对!暮先生,暮太太,请再靠近一点…” 摄影师指挥着。
“暮太太”这个称呼让暮杨心头一热,仿佛某种隐秘的渴望被短暂地满足了,虽然平日里家里佣人也会敬称,但这一刻却让他觉得有所不同。
他下意识地又向烟微靠近了半分,两人的手臂终于轻轻挨在了一起。
隔着的衣物,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丝丝温度和淡淡的馨香。
他屏住呼吸,身体有些僵硬,内心却波涛汹涌,只希望这一刻能定格得久一点。
烟微感觉到了暮杨的靠近。
她以为他是为了配合拍摄,让画面更和谐,或者是为了照顾身边的苏翎遥。
她没有任何抗拒,只是维持着温和的微笑,身体自然地配合着他的靠近,一只手依旧稳稳地牵着苏翎遥,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身前,姿态优雅而从容。她甚至微微侧头,对暮杨露出一个安抚性的、表示“配合得很好”的浅笑。
这个笑容落在暮杨眼里,如同冬日暖阳,瞬间照亮了他心中所有隐秘的角落。
他几乎要沉溺其中,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无比温柔和满足的弧度。
他看向镜头的眼神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幸福感。
“非常好!暮先生这个笑容太棒了!保持住!小美女,看叔叔这里,笑一个!对啦!完美!” 摄影师兴奋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咔嚓!
灯光闪烁,定格了这一刻:
威严慈祥的暮老夫妇。
温柔娴静依偎着“父母”的苏翎遥。
以及,并肩而立、手臂相贴、脸上洋溢着截然不同却同样动人笑容的“夫妻”——一个满心爱意快要溢出,另一个温柔包容却浑然不觉。
拍摄间隙,苏翎遥更是彻底粘上了烟微。
她拉着烟微看老宅里姑姑暮清鸢少女时期的照片,指着其中一张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声说:“表嫂,你看,妈妈年轻时候,是不是有点像你?特别是笑起来的样子…都特别温柔。”
暮杨闻言也凑过来看,目光在照片和烟微沉静的侧脸上流连,心中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他看着烟微温柔地回应苏翎羽,耐心听苏翎遥讲那些关于“妈妈”的零星记忆,这些也都是苏承宇告诉苏翎遥的,而苏翎遥也只能通过想象去“看到”曾经的妈妈。
暮杨看着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相册……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憧憬:“你穿婚纱的样子,一定……” 话未说完,他猛地意识到失言,戛然而止,耳根瞬间染上薄红,眼神有些慌乱地看向烟微。
烟微正专注地听着苏翎遥说话,闻言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嗯?暮杨,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询问,显然没听清,也完全没领会到他那未竟话语里饱含的情愫。
但其实烟微听到了。
看着她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神,心中那点隐秘的期待和悸动,瞬间化作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自嘲。
他迅速调整表情,掩饰住眼底的波澜,扯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指了指相册:“没什么,我说这张照片拍得很有感觉,倒是让我想起了国庆节我们出去拍的照片。”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目光却忍不住再次落在烟微身上,带着深深的眷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阳光透过花窗,将三人的身影拉长。
全家福记录下了表面的圆满和谐,却无法映照出每个人心底深处那或汹涌、或沉寂、或懵懂的情感暗流。
老宅的温暖之下,是暮杨无法宣之于口的爱,烟微浑然不觉的温柔,以及苏翎遥在烟微身上短暂寻找到的、如同母亲般的慰藉。
这份微妙而复杂的平衡,如同这午后的阳光,温暖却也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虚幻。
暮杨向烟微靠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的声音低语:“这里…老宅翻新的庭院,以后…或许可以再加个秋千?” 他不自觉想象着未来,他们带着自己的孩子,在阳光下嬉戏的画面。
烟做正微笑和苏翎遥看相册,闻言,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的笑容依旧温婉,目光却并未转向暮杨,只是轻点了点照片,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巧妙地避开了实质:“嗯,翎遥这个年纪的孩子,确实都喜欢秋千。” 她将话题引向了苏翎遥,仿佛暮杨只是在为表妹做打算。
些时,摄影师叫了暮杨和烟微,暮杨心中微涩,却不愿放弃。
站位调整时,摄影师让他们并肩站在一盆盛开的蝴蝶兰前拍几张“夫妻合照。”
“暮先生,暮太太,放松一点,可以稍微互动一下,比如暮先生可以揽一下太太的肩?”摄影师建议道。
暮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地,将手轻轻虚搭在烟微纤薄的肩头。
触感隔着衣物传来,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声音低沉而充满暗示:“今天阳光真好…感觉以后每年,都该这样拍一次全家福,记录下…时光。” 他多么希望,能和她拥有无数个“以后”。
烟微的身体在他手掌落下时有一瞬间极其轻微的僵硬,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她微微偏头,对他露出一个包容而礼貌的浅笑,眼神却像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是啊,记录下家人团聚的时刻总是珍贵的。”
她再次将“以后”的概念,模糊地扩大为整个“家人团聚”,巧妙地回避了他话语中指向他们两人未来的核心。
暮杨看着她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似乎有温柔,有理解,却唯独没有他渴望看到的、对共同未来的期许。
一股失落感悄然蔓延,但他搭在她肩上的手,却舍不得收回。
这时,苏翎遥跑了过来,仰着小脸:“表嫂,表哥,你们拍好了吗?我也想和表嫂单独拍一张!” 她自然地挤到两人中间,小手紧紧抱住了烟微的腰,依赖地将头靠在炮微身上。
烟微顺势温柔地搂住苏翎遥,对暮杨笑道:“翎遥等急了,我们先和她拍吧?” 这个动作自然地让暮杨搭在她肩上的手滑落下来。
暮杨看着烟微温柔地拥着苏翎遥,耐心地配合着摄影师逗孩子笑,那份发自内心的柔和让他既心动又怅然。
他只能压下心头的失落,笑着点头:“好。”
拍摄接近尾声,气氛温馨融洽。
虞千菁笑着对烟微招招手:“烟丫头,来,到奶奶这儿来。”
烟微依言走过去。
老夫人从身旁的锦盒里,取出一条项链。项链的坠子是一块晶莹剔透、水头极足的翡翠玉兰,镶嵌在古朴精致的白金托上,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一看便知是传承已久的老物件。
“烟微啊,”虞千菁拉过烟微的手,将项链轻轻放在她掌心,慈爱地拍了拍,“这是顾家传给长媳的物件,当年我妈妈传给我的。今天趁着拍全家福,奶奶把它交给你。愿你和暮杨,和和美美,就像这玉兰花一样,纯洁长久。” 她的眼神充满了对孙辈婚姻幸福的期盼。
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祝福和笑意。
暮杨更是心头一热,目光灼灼地看着烟微。
这份传承,象征着家族对烟微身份的认定,也寄托了他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烟微看着掌心那温润却重若千钧的玉兰,心中波澜起伏。她明白这礼物的意义,更清楚自己无法承受这份传承的重量。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爷爷奶奶慈爱的目光中,她不能拒绝。
她抬起头,脸上绽放出恰到好处的、带着惊喜和感动的笑容,眼眶甚至微微泛红:“谢谢奶奶,这太贵重了…我…” 她适时地语带哽咽,表达着“受宠若惊”。
“傻孩子,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老夫人亲手为她戴上。冰凉的翡翠贴在锁骨上,烟微却觉得像烙铁般滚烫。
暮杨看着那枚象征着传承与承诺的玉兰静静躺在烟微颈间,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仿佛照亮了他们未来的路。
他心中的爱意和满足几乎要满溢出来,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烟微的手(这次她没有立刻挣脱),对奶奶郑重道:“谢谢奶奶,我们会好好的。” 他看向烟微,眼神炽热而充满承诺。
烟微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他目光中的炽热,心中警铃大作,却只能回以一个更加温柔、却也更加虚幻的微笑,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那枚玉兰项链,此刻成了她脖颈上最沉重的枷锁。
早上的热闹与欢声笑语仿佛还停留在空气中,但此刻的老宅已归于一种深沉的寂静。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带着一种时光沉淀的静谧与微凉。
其他人都已乘车离开,偌大的宅邸只剩下暮杨和烟微。
暮杨没有立刻带烟微去父母的房间或牌位前,而是沉默地带着她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向老宅深处一个安静的小佛堂。
这里供奉着暮家先祖,也供奉着他父母的遗像。
佛堂不大,檀香的气息悠远而沉静。
两张并排的黑白照片挂在正中的墙上。照片里的男人英俊儒雅,女人温婉美丽,笑容里洋溢着幸福的光芒。那是暮杨的父母,风华正茂时双双离世。
暮杨点燃了三炷香,递给烟微三炷。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照片上年轻的面容。
他站在父母面前,脊背挺直,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从他挺拔的身影里渗透出来。
他没有跪拜,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沉凝地注视着照片上的双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佛堂里只有香烛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归鸟的几声啼鸣。
烟微站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同样沉默。
她没有说话,没有试图安慰,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她能感觉到暮杨周身弥漫开来的那股极其复杂的气息——是怀念,是孺慕,是深入骨髓的悲伤,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压抑多年的、难以化解的……怨怼。
暮色四合,佛堂内的光线越发昏暗。
暮杨终于动了动,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他们很相爱……非常相爱。”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相爱到……眼里只有彼此,再也看不到其他。包括……他们的儿子。”
烟微的心微微收紧,她能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在骤然失去双亲的巨大悲痛中,还要面对世人“他们真恩爱”、“真是神仙眷侣”的唏嘘时,那份被遗弃的茫然和痛苦。
“我记得……” 暮杨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种近乎冷酷的自嘲,“妈妈走的时候,爸爸一滴眼泪都没掉。他只是抱着她的照片,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然后他对我说:‘阿杨,别怕,爸爸一定会为妈妈报仇’”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他就将爱死妈妈的那家公司直接搞垮,然后走了。用他自己的方式……追着妈妈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他们所谓的‘完美爱情’后面。”
恨意终于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话语里,不再是模糊的怨怼。
“他们爱得轰轰烈烈,爱得感天动地,爱得生死相随……多么伟大,多么浪漫,是吧?” 暮杨猛地转过头,看向烟微,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痛苦、愤怒和一种被深深辜负的委屈,“可是他们有没有想过我?!想过一个六岁的孩子该怎么办?!想过他需要爸爸妈妈,而不是一个‘爱情传奇’的注脚?!他们只看得见彼此,却看不见站在他们身后的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在空旷的佛堂里回荡,又迅速被沉寂吞没。
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终于对着最深的伤口发出了压抑太久的嘶吼。
吼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父母的照片和烟微,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烟微能看到他紧握成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烟微依旧沉默。
她走上前一步,不是去拥抱他,也不是去触碰他,只是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与他一同面对着那两张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模糊的遗像。
她的沉默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理解。
理解他这份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理解这份被至亲“爱情”所遗弃的巨大创伤。
任何轻飘飘的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是一种亵渎。
她只是这样静静地站着,用自己的存在告诉他:我在这里。我听到了你的痛苦,你的愤怒,你的委屈。我看到了那个被留下的六岁孩子。你不必独自面对这份沉重。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香烛快要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窗外的最后一丝天光也隐没,清冷的月光开始透过窗棂洒进来。
暮杨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肩膀也不再那么紧绷。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对不起,让你听这些。”
烟微轻轻地摇了摇头,虽然知道他背对着看不见。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缓,像怕惊扰了什么:“不需要道歉,暮杨。”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月光照亮的地板上,“他们……选择了他们的路。而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活下来了。而且,你活成了他们期待你成为的样子,甚至……更好。”
她没有说“他们爱你”,也没有评判他父母的选择是对是错。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他活下来了,并且强大地站在了这里。
暮杨的身体似乎又放松了一些。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泪痕干涸的痕迹,眼眶依旧微红,但眼神里那种激烈的痛苦和怨愤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被理解的平静。
他看着烟微,月光勾勒着她沉静的侧脸。
她没有说“我懂”,但她的沉默,她的陪伴,她最后那句平静的陈述,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有力量。
她像一个沉默而稳固的港湾,容纳了他这场汹涌的情绪风暴。
“回去吧。”暮杨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天黑了。”
“好。”烟微晴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佛堂。
月光洒在寂静的庭院里,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祭奠结束了,那些爱恨交织的情感并未消失,只是暂时沉入了心底。
而苏晴那份无声的、不带评判的陪伴,像月光一样,悄然照进了暮杨心中那片最荒芜的角落,留下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和慰藉。
他知道,有些伤痕永远无法愈合,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不再是独自面对那冰冷的遗像和沉重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