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年终大会 ...

  •   与此同时,暮氏集团内。
      暮子程端坐在总裁办公室上位,而坐在他对面的是商事集团的总裁商世嵘。
      在商世嵘来暮氏集团之前,就已从女儿商时序口中得知暮杨已经结婚,他气愤不已,不过他还是能料到对方会做出此等行径,毕竟因为那件事,他也在对方手中要了不少好处,为了以防万一,他将早就编辑好的信息定时匿名发送给烟微。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六十岁的暮子程陷在他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红木高背椅里,像一头蛰伏在洞穴深处的疲惫老兽。与往日爱开玩笑的小老头不同,今天格外的严肃,有气势。
      办公室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光线勉强勾勒出他深刻的皱纹和松弛的下颌线。
      他布满老年斑的枯瘦手指间,正缓慢地摩挲着一枚古旧的铜钱。
      铜钱边缘磨损得圆滑,钱体泛着幽暗的哑光,唯独穿口附近,顽固地嵌着一小片深褐近黑的污渍,像是早已干涸、渗入金属肌理的血迹。
      每一次指尖划过那片凹凸不平的痕迹,他浑浊的眼珠都会随之微微转动一下
      “笃、笃、笃。”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急促,不等里面回应,沉重的实木门就被猛地推开。
      四十多岁的商世嵘裹挟着一身室外的寒气汽闯了进来,昂贵的皮鞋在地毯上踩出些雪的水印。
      他脸上挂着一个精心雕琢过的笑容,嘴角向上弯着,眼底却一丝暖意也无,那笑容像一把刚从淬火池里捞出来的尖刀,寒气森森,锋芒毕露。
      “暮老,”商世嵘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虚假的亲昵,径直穿透耳朵,“好兴致啊。这种天气,把玩老物件?”
      暮子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皮也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看着指间那枚铜钱,仿佛那污渍里藏着宇宙的终极奥秘。
      只有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商世嵘也不在意,几步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双手随意地插在剪裁精良的西裤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攫住暮子程低垂的脸:“刚听了个挺有意思的消息。您那位宝贝金孙,暮杨,结婚了?喜事临门,怎么也没通知老朋友一声,好去讨杯喜酒沾沾喜气?” 他刻意顿了顿,笑容里的冰碴子越发明显,“我记得,当年…可是说好了,他该娶的是我女儿时序。怎么,暮老,咱们之间的约定,在您这儿,连张废纸都不如了?”
      “暮老,你怕不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您孙子怎么结婚了?”四十岁的男人笑得像淬毒的刀,“当年说好娶我女儿的,怎么还忘记了?”
      暮子程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沟壑纵横。
      他指腹依旧停留在铜钱那片深色的污渍上,轻轻按压着,像是在感受某种早已冷却的余温。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孩子们的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 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缓慢、清晰,像在掂量着分量,“时序是个好姑娘,会有更好的归宿。”
      “哦?” 商世嵘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猛地俯下身,双手重重地按在光滑冰冷的红木桌面上,身体前倾,如同一头即将扑击的猎豹,瞬间拉近了与陈其安的距离。
      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钉在暮子程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向对方:“好一个‘你情我愿’,好一个‘更好的归宿’!暮老,您这一手‘出尔反尔’玩得可真漂亮。”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更冷、更残酷的弧度,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字字诛心:“那…当年烟家二小子的事呢?那口井…烟景深那老东西,要是知道他那宝贝女儿烟微,兜兜转转,最后竟然嫁进了害死他儿子的凶手家里…您猜,他会怎么想?他们烟家世家大族,几十代都香火不灭,反而还越走路越好,虽然他们在商业很少露面,但在开国之初他们可是付出了不少属于国家的人,他们的权利和人脉可是我们想不到的,也接触不到的。”
      “叮——!”
      一声刺耳、锐利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响,撕裂了室内粘稠的沉默!
      那枚被陈其安摩挲了许久的古铜钱,竟从他指间失控地滑脱,带着一道决绝的弧线,狠狠砸在光洁如镜的钢化玻璃桌面上。
      清脆的声响在巨大的办公室里激荡出短暂的回音,铜钱在玻璃上急速旋转、跳动,最后歪歪扭扭地停下,那片深褐的污渍正对着天花板惨白的光源,显得格外狰狞刺眼。
      商世嵘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直起身,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枚滚动的铜钱,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暮子程终于抬起了眼。
      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球,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里面没有慌乱,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淀了数十年的、冰冷彻骨的死寂,如同冻土下埋藏的万载玄冰。
      那目光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到商世嵘脸上,像是无形的刻刀在刮削他的皮肉。
      暮子程的声音响了起来。
      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商世嵘耳中:“世嵘啊,”他叫着对方的名字,语气竟带着一丝奇异的、长辈般的叹息,“看来是这么多年对你太纵容,一点点小事就想骑到我头上去,我是老了,不是死了,怎么这么多年吃到好处就想翻脸了?就算我们家娶了烟家女算是高攀,还轮不到你这种小门小户来评头论足,这么多年对你们家的资助还填不饱你的肚子,还妄想嫁到我们家,你以为这么一件事就能拿捏得了我,你手上的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我可是都留着的。”
      话音落下,死寂再次降临。
      商世嵘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比窗外的闪电还要惨白。
      他撑在桌面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色,微微颤抖着。
      那双前一秒还盛满威胁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灵魂都在瞬间被洞穿、灼焦。
      暮子程:“对了,可要保护好你的女儿,不然我也不知道哪一天会出什么事。还有你在外面的那个私生子也不想让你的女儿知道,你妻子还没死多久 ,私生子就这么大了吧。”
      商世嵘:“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
      暮子程不再看他。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那枚躺在冰冷玻璃上的铜钱重新拈了起来。
      指腹用力地、反复地擦拭着那深褐色的污渍,仿佛要将它彻底抹去。
      他的动作专注而平静,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掀翻屋顶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浑浊的目光低垂,只盯着自己指间那枚小小的铜币,仿佛那是世间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
      窗外,雪下着,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这雪,仿佛带着某种来自幽冥深处的执念,要将十几年前那个在井底的人,连同此刻办公室内凝固的罪恶与恐惧,一起彻底地、永远地掩埋在泥土之下,不留一丝痕迹。
      商世嵘出了公司,看似冷静,实则内心急躁不安,急急忙忙的回了家。
      此时,暮子程的电话铃声响起,接听:
      虞千菁:“老头子都说了今天儿子回来,还不舍得公司?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爱往公司跑啊,快点,我们在家里面都等着你呢。”
      暮子程换上笑脸,笑着道:“好,好好,我这就回去。”
      回到家里一家人其乐融融,虞千菁招呼暮子程:“老头子快来,今天晚上可是杨杨和儒则做的饭。”
      暮子程:“好,好,好。”
      窗外是精心打理、覆着薄雪的庭院。
      长餐桌上铺着质感上乘的亚麻桌布,摆着传承几代的精致骨瓷餐具和水晶杯,中央是低调的冬季插花。
      空气里弥漫着美食的香气和壁炉里雪松木燃烧的淡淡暖香。
      菜肴上桌,并非奢华的山珍海味,而是暮儒则和暮杨联手烹制的、带有“家”和“融合”特色的精致料理。
      虞千菁轻拍暮儒则的手背:“哎哟,我们儒则真是出息了,这手艺,米其林大厨都比不上,在国外还惦记着学做菜给爸妈吃。” 语气满是骄傲。
      暮子程尝了一口主菜,点头:“嗯,火候掌握得不错。这香料配比有点意思,是南美那边的风味?融合得挺巧妙。”
      暮杨谦虚地道: “主要还是叔叔掌勺,我打打下手。叔叔带回来的那种特别的香料粉是关键。”
      虞千菁:“你们俩可都别谦虚了,你们俩做饭的手艺可是我们公认的好。”
      虞千菁: “那边冬天冷吧?一年不见,看你好像瘦了点,是不是一个人住总凑合吃饭?这次回来多住些日子,好好补补!” 边说边给叔叔夹了一大块肉,眼睛你泪水不停的打转,一直没有流出来。
      暮儒则笑着:“妈,我结实着呢!就是想念家里的味道。那边公寓有地暖,不冷。倒是学会了几道不错的暖身汤,回头做给你们尝尝。” 他分享一些有趣的见闻,比如某个古董市场淘到的宝贝,或者某个小众酒庄的发现,既有趣又不炫耀。
      暮子程 抿一口酒,看着跳跃的炉火:“快过年了,一家人能齐齐整整坐在一起吃饭,比什么都强。儒则回来,家里就更热闹了。”
      ……
      烟微见他们卿得开心,没有提到自己就静静的吃饭,提到了,就含糊的应答几声。
      次日,又开始了忙碌的工作日程,不过今天就是年度总结会,暮杨烟微去了公司,暮儒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于是就陪着暮子程和虞千菁。
      暮氏集团总部。
      巨大的水晶灯将暮氏集团总部大礼堂映照得金碧辉煌。
      空气里弥漫着香槟、高级香氛与成功交织的独特气息。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集团精英,西装革履,裙裾翩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年终特有的兴奋与期待。
      台上,巨大的LED屏幕展示着过去一年的辉煌业绩与未来蓝图。
      暮杨作为现任总裁,身姿挺拔地站在演讲台后,沉稳有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总结过往,展望未来,每一个字都透着掌舵者的自信与魄力。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台下前排,在烟微沉静的面容上短暂停留,带着不易察觉的深意。
      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简洁的铂金戒指,在聚光灯下偶尔折射出微光。
      “……在过去一年中,‘星海计划’以其前瞻性的战略布局和卓越的执行力,不仅为公司赢得了关键的行业话语权,更奠定了未来十年的技术基石。”暮杨的声音带着激赏,“在此,我要特别表彰为此项目付出卓越贡献的核心团队!”
      聚光灯骤然打向台下前排的特定区域。
      “首先,项目总负责人,我的特别助理,烟微。”暮杨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全场掌声雷动,目光瞬间聚焦在烟微身上。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珍珠白色套裙,气质温润如玉,却自带强大的气场。
      她站起身,微微欠身向台上和台下致意,脸上带着得体的、无懈可击的优雅微笑。
      她步履从容地走上台,从暮杨手中接过那枚象征着暮氏最高项目荣誉的“星海勋章”水晶奖杯和一份厚重的奖励文件。
      聚光灯下,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是智慧、能力与优雅的完美化身。
      台下,商时序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烟微,眼神复杂。
      敬佩是真,那份“既生瑜何生亮”的微妙不甘也是真。
      但她嘴角也噙着一丝释然的弧度,至少,输给这样的对手,不算丢人。
      她轻轻鼓掌,掌声真诚。
      “同时,表彰战略投资部高级分析师,商时序小姐。”暮杨继续道,“凭借其卓越的行业洞察力与国际化视野,为‘星海计划’的海外拓展和风险模型优化提供了关键性支持!”
      商时序起身,一身利落的酒红色西装,衬得她明艳照人。
      她落落大方地走上台,接过奖杯和奖励文件,笑容自信而耀眼。
      她的目光与台下的烟微短暂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欣赏。
      台下,李知棠也随着众人鼓掌,看着台上光彩照人的商时序,心中百味杂陈。
      这位空降的精英,背景深厚,能力超群,商时序对她能力的肯定犹在耳边,此刻更添几分复杂。凭什么,她们一来,什么都不属于她了。
      ……
      “最后,表彰项目核心成员,李知棠。”暮杨的声音带着赞许,“以其无与伦比的韧性、危机处理能力和对细节的极致把控,多次在项目关键节点力挽狂澜,保障了整体进度。”
      聚光灯精准地打在李知棠身上。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
      在掌声中,她站起身,脸上浮现出无可挑剔的、带着谦逊和感激的职业化微笑。
      她稳步走上台,步伐没有丝毫慌乱,背脊挺得笔直。
      从暮杨手中接过奖杯和那份象征着丰厚奖金和晋升机会的奖励文件时,她的手稳定有力,眼神专注地看着暮杨,带着下属对上级应有的恭敬。
      “谢谢暮总,谢谢公司认可。”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平稳清晰,听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沉甸甸的奖励文件握在手中,如同烙铁般滚烫。
      这表彰,是对她能力的肯定,却更像是对她未遂背叛的绝妙讽刺。
      就在几天前,她差一点就将这个项目、将台上这位给予她信任和荣誉的总裁,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暮杨此刻赞许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而台下,烟微那沉静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完美的伪装,看到她内心翻滚的惊涛骇浪和深重的负罪感。
      可这又怎样?我明明这么努力,为什么,他们却能从起点就比我优秀这么多,这个世界不公平。
      她强忍着喉咙的哽塞和指尖的冰凉,保持着完美的仪态,对着镜头和台下微笑、鞠躬、致谢。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她甚至能感觉到商时序投来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
      她走下台,回到座位,将奖杯和文件端正地放在膝上,双手交叠,继续扮演着那个沉稳、可靠、值得嘉奖的优秀员工。
      只有坐在她旁边的人,或许才能隐约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一丝过于紧绷的气息。
      大会继续进行,气氛热烈。香槟塔被推上来,庆祝的乐曲响起。
      烟微作为最高荣誉获得者,自然成为众人围拢祝贺的中心。
      但大家都知道烟微不太爱这种热闹,所以也没过多的去打扰他,就各玩各的去了。
      李知棠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端起酒杯,隔空对着烟微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敬酒动作,然后将杯中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
      香槟的甜腻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与复杂。
      年终盛宴,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商时序游刃有余地周旋在高层之间,自信张扬。
      而暮杨,站在会场的高处,目光扫过台下这各位同事,最后落在烟微沉静的侧脸上,眼神深邃。
      暮氏的年终盛宴正值高潮。
      水晶灯流光溢彩,香槟泡沫在杯中欢腾,笑语喧哗交织着庆祝的乐章。
      烟微刚刚婉拒了一位高管的敬酒,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会场角落——那个李知棠安静坐着的位置,此刻却空空如也。
      心头警铃大作,烟微脸上得体的笑容丝毫未变,对身边的人低语一句“失陪一下”,便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步伐从容却迅疾地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走向礼堂侧门。
      走廊里回荡着会场隐约的喧闹,灯光比礼堂内暗淡许多。
      烟微一眼就看到前方李知棠那挺直却带着一丝僵硬的背影,正快步走向总裁办楼层专用电梯。
      她的方向……是办公室!
      烟微加快脚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知棠似乎听到了,身形微顿,却没有回头,反而走得更快,甚至小跑起来。
      烟微心中暗道不好,也顾不上仪态,几乎是追了上去。
      电梯门在李知恩身后关闭的瞬间,烟微看到了她刷卡的楼层——正是总裁办所在的顶层。
      烟微立刻按下旁边电梯的按钮,心绪飞转:她要去干什么?还是那份公司的机密文件吗?还是年终的表彰刺激了她?”
      电梯飞速上升。
      烟微抵达顶层时,走廊一片寂静,只有李知棠办公室厚重的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透出微光。
      烟微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一缩。
      李知棠背对着门,站在办公桌前。
      她面前摊开的,赫然是暮氏集团终极核心文件。
      她的一只手正紧紧按在文件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那姿态,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绝望。
      “李知棠!”烟微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住手!”
      李知棠猛地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混合着愤怒、不甘和疯狂的扭曲表情。
      眼中布满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烟微几乎是用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情绪濒临崩溃的李知恩从压抑的办公室拽到了空旷寒冷的天台。
      凛冽的寒风瞬间吹散了室内的暖意,也似乎吹得李知棠稍微清醒了一丝,但那份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不甘,如同岩浆般在她胸腔里翻涌。
      “放开我!”李知棠猛地甩开烟微的手,踉跄后退几步,背抵着冰冷的护栏,像一头受伤的困兽,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烟微,“为什么?!烟微!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她的声音在寒风中撕裂,“自从你们来了以后!商时序!还有你!像两轮太阳!所有的关注、所有的机会、所有的荣耀……那些本该属于我的!我拼了命、熬了无数个通宵才换来的一点点位置!全都被你们的光芒盖得一丝不剩!年终表彰?哈!那是对我的施舍吗?还是提醒我永远只是个配角?!”
      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指向楼下灯火辉煌的礼堂方向,仿佛能穿透夜空看到那场属于烟微和商时序的盛宴:“我受够了!我受够了活在你们的阴影下!受够了像个小丑一样拼命表演却无人喝彩!明明……明明我差一步就自由了!只要按下发送键!我就能拿到钱救我妈!我就能彻底摆脱他的控制!我就能……我就能……”她的话语哽住,眼中充满了对虚幻解脱的疯狂渴望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差一步?”烟微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她向前一步,目光如冰刃般锁定李知棠,“李知棠,看着我!那份文件,在你电脑里、在你心里捂了多久?那个人像催命符一样逼了你多少次?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拖延?甚至在刚才,在办公室里,你的手指为什么只是按着它发抖,而不是像执行任务一样,干脆利落地发送出去?”
      李知棠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被戳中要害的狼狈,随即被更强烈的愤怒掩盖:“是!我是拖了!那又怎样?!”她嘶吼着,泪水混着寒风冰冷地滑落,“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优柔寡断!是我活该!可这改变不了我终究要完成它的结局!你阻止得了一次,阻止不了……”
      “改变不了你爱上暮杨的事实吗?”烟微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再次炸响。
      李知棠如遭重击,瞬间失声,脸色惨白如纸。
      这个她深埋心底、视为最大软肋和耻辱的秘密,被烟微毫不留情地撕开。
      “你爱上了你的任务对象,李知棠。”烟微步步紧逼,语气冰冷而锐利,带着一种残忍的精准,“这是卧底的大忌,是致命的毒药,它让你痛苦,让你犹豫,让你在深渊边缘反复挣扎,可你现在告诉我,为了一个男人,为了那份注定无望、甚至可能害死你的感情,你就要把自己彻底点燃,烧成灰烬?!值得吗?!他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因为爱上了他,所以你一直拖着没把文件发给那个人,那么爱你的人就会因此受到伤害,如果你将这个文件发给了那个人,你就犯罪了,范了窃取商业机密的罪,是要进监狱的,你的母亲怎么办?”
      “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李知棠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所有的委屈和愤恨,她猛地抬头,泪水决堤,声音凄厉而充满讽刺,“烟微,你说得轻巧,你高高在上,你才来半年就让暮杨喜欢上了你,他的目光永远追随着你,你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不过是一个男人’!你没有经历过我的绝望!没有经历过看着心爱的人却连靠近都不敢的卑微!没有经历过这份感情像毒藤一样缠着你让你窒息却无法挣脱的痛苦!而我呢为公司付出了4年的青春,最终得到了什么?你怎么可能感同身受?!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说教?!”
      寒风呼啸,吹乱了李知棠的头发,也吹得她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那绝望的控诉如同泣血。
      烟微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寒潭,之前的痛楚和劝慰似乎被这寒风冻结、剥落,显露出一种更为坚硬、甚至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冷冽内核。
      几秒钟后,烟微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所以你就要把公司机密卖给商董?”
      李知棠脸色骤变:“你...你怎么会...”
      烟微本也只是根据以前的一些相处进行了推断,想要炸一炸李知棠身后的那个人,没想到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烟微:“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她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我知道你母亲的病需要天价费用,商董用这个控制了你。我知道你在他手下做事,身不由己。”
      李知棠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烟微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但是,”烟微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李知棠,你知不知道你正在做的事情,已经触犯了国家法律?窃取商业机密,尤其是涉及国家战略产业和核心技术的机密,是重罪!商董给你的承诺是毒药,他是在把你往监狱里推!你母亲等来的可能不是救命钱,而是你锒铛入狱的消息!”
      烟微捕捉到她眼中的动摇和恐惧,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劝诫的真诚:“回头是岸吧,李知恩,趁现在还没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商董不值得你搭上自己的一生。你母亲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能陪伴她的女儿,不是一个罪犯。”
      “回头…我还能回头吗?”李知棠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商董不会放过我的…我妈她…”
      “只要你肯停下来,就有机会。”烟微斩钉截铁地说,眼神锐利地盯着她,“那份文件呢?现在交出来,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李知棠眼神闪烁,内心剧烈挣扎。
      烟微的警告让她恐惧,但商董的威胁和对母亲的担忧更让她绝望。
      她看着烟微,也许…也许可以暂时稳住她?
      “我…我可以把文件先给你保管…”李知棠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但你要保证,暂时不告诉暮总,而且…而且商董那边…”
      烟微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好,文件交给我保管。暮总那边,在你母亲的事情有妥善解决之前,我可以暂时不说。至于商董…” 烟微微微停顿,眼神带着深意,“他如果联系你,你就告诉他,文件获取难度太大,需要更多时间,年终大会期间风险太高。先稳住他,一切等过完年,我们再想办法解决你母亲的问题。安心过个年,好吗?”
      “过…过年…” 李知棠喃喃道,烟微描绘的“暂时安全”和“过年”的提议,像一根救命稻草。
      她看着烟微沉静的眼神,似乎带着某种保证的力量。
      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喘息。
      “好…我答应你。”李知棠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口袋拿出一个微型加密U盘,“文件在这里…原件。密码是…” 她报出了一串复杂的字符。
      烟微接过U盘,指尖冰凉,但动作沉稳:“谢谢你的信任,李知棠。记住我说的话,别再碰它了。安心过年。” 她看着李知棠的眼睛,补充道:“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母亲。国家法律的红线,碰不得。”
      李知棠眼神复杂地点点头,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侥幸,匆匆离开了天台。
      她当然不会完全信任烟微。
      在她转身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她早已在另一个绝对安全的离线设备里,保留了那份核心文件的完整备份。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