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慢且慢也

11、第十一章

　　11.—以眼泪，以沉默。

　　“我登机了，你保重。”过安检时，我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孙志彪，我回头看着偌大的机场，我总觉得这个时候，他是应该在我身边的。
　　“一路平安。”

　　孙志彪站在机场的玻璃门外，看着于声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一晚上没睡，盘腿坐在房间里，望着窗外的烟花缓缓消散，看着天空渐渐露出鱼肚白，又落下一片片雪花。

　　我跟孙志彪这样不冷不热的关系持续了有一段时间，我在国外去走了很多著名的景点，那些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的画面，现在就摆在我眼前，每走到一个地方，我都会挑一张最好看的明信片，寄给孙志彪。
　　但我始终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个下午，阴雨绵绵，我跟孙志彪歪着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借来的光盘，那是一部电影，名字叫《春光乍泄》，里面有一句我很喜欢的话。

　　“当我站在瀑布前，觉得非常的难过，我总觉得，应该是两个人站在这里。”

　　阿彪，此刻我正站在另一个国度，望着海鸥从面前匆匆掠过，叼走游客手里的面包，望着海面在夕阳映衬下变成橘色，可是我很难过。

　　国际电话费很贵，我们很少通电话，只有在重要的日子里，才说会话，可是寒暄的那些说完了，两个人又都陷进了沉默。以前总觉得时间改变的只有人的容颜和年纪，没想到，我跟阿彪这样的感情，也会在时间的长河中经过不断的打磨，变得圆滑淡然。

　　最近收到了孙志彪的短信。
　　他说那个男人来找他了，魏河县的县长摇身一变成了他的哥哥，他再也不用去打工了，因为老爷子给了他一家□□让他打理。
　　我为他感到高兴，打心底里的高兴。

　　从那之后，我跟孙志彪的联系越来越少，我忙着做课题研究，他忙着经营人脉跟那些高官打交道。

　　就这样不温不火的过了两年半，我感觉自己和孙志彪好像都在慢慢地成长着，以真正成年人的方式，跟这个社会相处。还有半年，我就要回国了。

　　接到孙志彪的电话时，我有点惊讶。
　　“声声，你那里现在应该是早上吧。”孙志彪说着嘿嘿地笑了，他应该是喝了很多酒，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我这里还有月亮呢。”
　　我握着手机，听见他的声音，心脏蹦蹦跳动着。他又不说话了，静地只能听见路边的蝉鸣，却衬得我此刻的心跳声更加清晰。

　　“阿彪……”还没等我说些什么，孙志彪又开口了。
　　“声声，我好想你啊……”

　　我不知道电话是什么时候挂的，只记得我坐在床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一遍遍地说着想我。我不可否认地告诉自己，即使三年过去，我仍然深深的思念着，爱着孙志彪。

　　我拒绝了导师的建议，选择回到魏河县。
　　在大学里我学习的是建筑设计，出国后选择继续深造，跟在导师的后面多多少少也参加了一些比赛。那些人都夸我有天赋，我只是笑着摇头不说话。
　　在很多个夜晚，我都会看着孙志彪发过的那些短信默默地流泪，告诉自己不可以让他失望，然后重新拿起笔，对着厚厚的文献，又开始研究。
　　快要回国的那段时间，我跟孙志彪的联系又多了起来。

　　“我订了后天的机票，记得来接我啊。”我掏出手机给孙志彪发了条短信。这几年科技发展的飞快，大家都用上了触屏智能机，而我手里还握着当时他买的那部翻盖机，连挂坠都没换过。

　　没想到孙志彪直接拨了电话过来，“怎么，小祖宗，舍得回来了啊？”
　　我一时间想不到什么话来回复他，只能闷哼一声。
　　“放心，我一定给你准备一个风光的接风宴。”
　　“少来这一套。”

　　回国那天，不知怎么的，我有点紧张，下飞机前还仔细地补了妆，照了照镜子。

　　我拖着行李箱刚出机场，就看见了孙志彪，梳着油头，留着胡子，穿着张扬的酒红色西装，靠在一辆黑色路虎上，抽着烟，吞云吐雾。跟我记忆中的男人有些重合，却又不一样。他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箱子，望着我，眯着眼笑了。

　　“阿彪。”
　　“好久不见。”

　　我设想过很多次，我们重逢的场景。
　　却没想到比语言来得更快的，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