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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人 “不说数一 ...

  •   祝青燃的师父虽是个和尚,曾经却也是个闻名天下的游医,一身医术毫无保留都教给了祝青燃。
      而祝青燃为了逃避念经参佛,更是将各类疑难杂症,医理偏方背的滚瓜烂熟。
      这不是瞌睡碰着枕头—求之不得!
      “当然要进!”
      “你说,如何考我?无论什么病症,统统放马过来。”
      “我都治得好!”
      祝青燃捡起她刚刚扔在地上的包裹,狠狠白了一眼像棵树站在她身前的何归年,转身跑向马车。
      “考什么?我...”
      祝青燃继续正要发问,抬头正巧撞见马车内的人弯腰掀开车帘。
      刹那间,香气四溢,那人身材欣长,长发垂落至身侧,一袭月牙白的衣衫,宛若千百只振翅高飞的蝴蝶驮起一朵绽放的百合。
      长眉微蹙,鹿眼圆润水亮,轻抬望向他人时仿佛诉不尽的情与楚。额头饱满,鼻梁顺势而下,鼻头微翘,添几分灵动,可眉眼间那份哀愁却难全抹去。
      上唇较薄,下唇微嘟,不笑时似泪将至,笑时美目微眯,又似一弯月。
      女相男身,明明矛盾,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叫人既想让他落泪,又想用尽金丝绸罗,珠光宝饰装点他这美玉。
      可这华丽的马车,沁人心脾的奇香,一举一动间的从容与风姿又昭告众人,他这块举世罕见的美玉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众人可念,可望,却不可及。
      祝青燃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心下感叹。
      美人啊,还是又香又有钱又心善的美人。
      “美,啊不。”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美色误人,祝青燃差点将心中的所念所想说了出来,所幸及时住嘴。
      “江逾白,小医师你呢?”
      “祝青燃。”
      “好。”江逾白把玩起腰间挂着的玉坠,只是那玉坠像狮子又像马,祝青燃也猜不准到底刻的是什么。
      而他们附近已围了众多看热闹的百姓,店小二甩着手中的抹布跑进又跑出为用餐的客人们传递消息,茶馆中的说书先生奋笔疾书,就连客栈中的客人也纷纷在二楼探出身来。
      医师城门闹事,将领持剑拦截,美人出计下马车,此等热闹谁人不看。
      江逾白环顾四周道:“医师要自证,救人即可。”
      “诸位在场的百姓们,谁家有需要救治的患者,可愿让这位医师一试?”
      “若她治得好,皆大欢喜,城中也多一位好大夫。”
      “若是治不好.....”
      江逾白用力摩挲着玉坠,蹙眉沉思了几秒说道。
      “那便让我们的何将军出钱找医师给你们治,如何?”
      说完他弯下腰笑着向何归年告饶道:
      “何将军,小人也没有多少家财,还是得劳烦您啊。”
      没有多少家财?
      祝青燃不禁扭头又看了看江逾白身后无比华丽的马车,不下十人的小厮,还有自他下车以来就环绕在他周身的异香,定是日日熏陶,虽淡却不散。
      这也叫,没家财?那城里人的有钱是怎么个算法。
      忽然间灵光一闪,祝青燃恍然大悟,她知道了江逾白那个奇形怪状的玉坠是什么。
      是个貔貅,只进不出。
      祝青燃有些心痛,大财迷配貔貅,美人变铁公鸡。
      何归年垂眸,觉得有些不妥,反驳道。
      “不可,我城中百姓性命岂能儿戏。”
      周遭方才还在附和这是个好主意的百姓又们霎时又转变了态度。
      “是啊,若是将人医死了,纵使以命抵命又能如何。”
      “对啊,阎王爷收了的人,就算再来个医师也没本事让他起死回生啊。”
      “还是大将军想的稳当啊,这的确不太妥当。”

      忽地,茶楼上一人高声喝道打断了此刻的僵局。
      “那大将军,有何高见?”
      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祝青燃向上望去,那人仰躺着,身下压着的紫袍,从二楼护栏空隙处漏下来一截,随风轻晃,张扬肆意又艳丽。
      “即是学医,就该懂医理,会辨药材。”
      “不如就近吧,先带她去城中药店辨一辨,若的确会,看哪位家中有病人的百姓愿意配合,辅一医术高明的大夫在旁查验,这样岂不两全?大家觉得呢?”
      “这样的确好啊,旁边跟这个货真价实的好医师,万无一失,不就相当于免费给治病。”旁观百姓们的私语声逐渐变大,可始终无人应和。
      “我...我家有病人。”人群中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
      百姓们循声看去,自发让出一条道路。
      一个身材瘦弱,面色偏黄的女人在人层后方高抬起手。
      “我有一个儿子,病得很重,可是我们没有钱请大夫。”
      说着那女人落下泪来:“求求这位医师救救我家孩子性命,他才刚过一岁,,只要能救好我的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言至此处,那女子重重跪在地上,朝着祝青燃和江逾白磕起头来,力道之大仅仅片刻那女子额头便磕出血来。
      人群即时哑然,静默中仅能听见几声啜泣,和女子不停将头用力磕在地上发出的闷响。
      江逾白眯起眼笑着看向祝青燃:“小医师,要反悔吗?”
      这人虽说是在帮她,可话里话外又带着几分笃定,好像她真的是个医术不行的骗子。祝青燃被江逾白的话惹的烦闷无比,他脸上揶揄的笑容也连带着刺眼起来。
      “我,一定,治得好!”
      “不劳江公子为我善后。”
      江逾白被祝青燃恶狠狠地回了一句也不生气,摩挲着貔貅的头,他也想知道这个小医师是否货真价实,如她所言。
      祝青燃一把拽起那女子的胳膊:“别磕了,带路。”
      那女子大喜,赶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好好擦擦已流至鼻眼的血迹,一路小跑着领着祝青燃和江逾白向家的方向去。

      何归年吩咐手下将领疏散人群,照常检查来往行人后,再次抬头望向那茶楼二层。
      方才那抹暗紫从帘后走出。
      沈苏过凭栏而倚,懒散地挥了挥手。
      何归年意会,立刻带上了一位年高望重的医师随行。

      祝青燃跟着那女子到了家,破败不堪,门槛也缺了一块,像是被人用斧头砍下,粗暴拔出后留下的印记,竟还不如她来时路上经过的村庄里某些房屋。
      那女子并未在以几人对她家的打量,只招呼着他们快步走进屋内。
      “小医师,您快来替我孩子看看。他一直高烧不退,之前一直有吃药,但是就是不退烧。”
      “今天却是连药也喂不进去了,吃什么吐什么。”
      “他一个一岁的孩子,我看他生病我心里也难受的不行,母子连着心,求您救救他。”
      祝青燃上前看了几眼,心中已然明了,就是单纯的风热发烧,只不过被耽搁太久,面色已隐隐有些灰白了。
      可是既然之前一直有吃药,病情又为何会严重至此呢?莫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她想不明白,正想开口再问几句,江逾白抢先开口道。
      “小医师,看你沉思许久,可能治?”
      “若是不能,我这就差人去找找别的医者,省得误了救人的良机。”
      祝青燃冷哼一声,心里暗暗咒骂假好心就你着急:“你能不能别老插话。”
      “良机?良机早没了!这小孩都快病死了,还救人的良机呢。”
      “不过就算半只脚踏进鬼门关,我也治得好他。”
      谈话间那位母亲的心七上八下的,上一秒受不住刺激便要昏厥过去,下一秒又高兴地要落泪。
      “我把药方给你写在纸上,按我的方子来抓药喝药,不出三天他便能好。”
      “饮食清淡些,十天半月之后再吃些滋补的。”
      祝青燃三两下写完药方塞给身侧跟着的医师,医师查验过后确认无误又递给了那位母亲。
      祝青燃挑衅地拍了拍手,转身看向一直站在门外默不作声的何归年。
      “怎么样啊,大将军,说了我是来悬壶济世,行医救人的。”
      “你不信,动不动就举把剑横在我面前。”
      “此人,不可进。”祝青燃压低声音,扮着鬼脸学何归年方才拦她的语气和话,围着何归年转圈。
      转一圈就学一遍,转一圈就学一遍,活像个顽劣的地痞小流氓。
      “现在,大将军您说,此人---”
      “啊,不,是我。”
      祝青燃嘴上最后占了一次便宜后,才放过挺直身板站着,始终一言不发的何归年。
      “小的,可进,还是不可进啊?”
      祝青燃洋洋得意地等着何归年发话,她非要亲耳听到何归年说可进才能解气,可何归年始终像颗会移动的柱子,毫无反应。
      太无趣了。
      祝青燃抿抿嘴,气得直摇头。
      但那女子明明已得了药方,脸上却喜色减消,愁容满面。

      江逾白惯会察言观色,看这女子忧虑,又开口问道:“可是还有事?”
      那女子将药方收进怀里,又扑通一声跪下。
      祝青燃原以为事情已经解决,可她这猝不及防的一跪吓得祝青燃退了两步,一时站不稳就要撞在何归年身上。
      何归年也飞快地退了一步,立刻用剑柄顶住祝青燃的后背。
      祝青燃虽站直了,后背也被这不粗的剑柄顶的发痛,揉着后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扶一把不行啊?人身上很多穴位的。”
      何归年又恢复了那副泰山崩于前依旧面色不改,站定如松的样子。
      “男女授受不亲。”
      祝青燃懒得再理他,蹲下来看向面前跪着的女子,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问道。
      “你怎么又跪啊,药方不是都给你了吗。”
      “小医师,您也看到了我家真的很穷,前些日子抓药已将所有积蓄花光了。”
      “求您救人救到底,帮帮我们吧。”
      祝青燃想进城就是因为救穷人救得没钱了,想救点有钱人赚点。眼下包裹里的钱给他们治病,祝青燃就彻底没钱了。
      可若是不治,这小孩死了,她又进不了城。指不定还要被抓去官府。
      祝青燃摸着自己的行囊一时有点拿不准主意。
      “怎么,小医师不是说进城是奉师父之命,要悬壶济世,行医救人吗?”
      “难道都只是说说而已?”
      江逾白嘴角依旧噙着笑,看向祝青燃时,眼底却是一片鄙视嘲讽。
      祝青燃被他奇怪的态度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在城门口说要帮自己的是他,可是她还没说话就泼冷水的也是他,此刻她明明已经证明了自己,可他还是莫名地对自己有敌意。
      不蒸馒头争口气,祝青燃顶着气站起来反驳道。
      “当然不是!”
      “我的医术,天下第一!”
      说罢祝青燃又觉得有些打诳语了,师父应该是天下第一,人应该谦虚一点。
      于是又补充道。“前三!”

      被剑柄用力顶的地方还阵阵作痛,祝青燃心生一计。
      语调一转,声音温柔婉转起来:
      “我只是在算,我还有多少钱,够不够买。”
      “实不相瞒,我之前一直在附近的村里行医,遇见的病人们大多家里都穷的揭不开锅。”
      “为了给他们治病买药,我带下山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若是在城外,我还能去林中采些草药,可在这城内,所有的药材都得买。”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是真心想治的,我也是真的没有那么多钱了。”
      话锋一转,祝青燃回贬江逾白道。
      “这位江公子,为什么一直明夸暗贬,嘲讽我。”
      “你若不信大可以差人去附近的村落里问问,就挑最穷的人家问,看我有没有为他们治病。”
      祝青燃观察着江逾白缓和下来的表情,心知奏效。
      乘胜追击同身后的何归年说道。
      “何将军,最初在城门前,江先生说医者救人便可自证。若我救不了您救。您那时并未反驳。不如折中一番,我们一起救人。我开药方,您为百姓解忧,出钱买药。”
      何归年轻嗯了一声,直接就将腰间的钱袋取下来递给祝青燃。
      祝青燃惊讶于他的老实,又想起江逾白那个阴阳怪气的铁公鸡样。
      又转身同江逾白说道:“江公子也出一些钱,我怕万一不够,可好?”
      话音刚落,江逾白身旁的小厮忽然“哼”一声笑了起来,被江逾白扭头狠狠翻了一眼。
      祝青燃摸摸鼻头,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哪里说得不对吗?”
      秦财将头低得死死的,虽不笑出声,但双肩还在止不住地抖动。
      祝青燃在心里暗骂,笑什么笑,主仆怎么都都一提钱就犯病,给不给钱给句痛快话行不行,铁公鸡。
      这时一锭金子出现在祝青燃眼旁。
      “不够我还有。”
      祝青燃扭头看,是一脸正直的何归年。
      ......
      还没来得及反应,江逾白赶忙弯下腰双手接过去,嘴脸一下极尽谄媚,同方才冷脸嘲讽祝青燃的傲相截然不同,连带着那副好皮囊,美人香都被他的财迷相,比弱了几分。
      “够够够,这下一定够。”
      江逾白一掌拍上他身后抿嘴笑个不停的秦财,使眼色道:
      “还不快去买?”
      秦财欢快地应了一声,双手接过金子拿着药方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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