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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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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徒弟未免有点太瞧不起师傅,薛禾风无奈道:“我只是修术差了些,不是不学无术。宗门的邪物图鉴上都有记录,这门课我可是拿的优。”
聂楚行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好像写过这么一本书,因他去过阴林的次数最多,纪云便找他帮忙将所见邪物记录下来,以供大家学习传阅。他写完文字后,纪云又拜托他将邪物的形状画下来,这样弟子外出净化时就能快速判断类别,找出弱点。
聂楚行虽然剑使得出神入化,画笔却拿得颤颤巍巍。修道之人顶多画画符写写字,绘画到底没练过。他反反复复画了四个月,纪云拿到本子时虽沉默良久,但也没说什么,这书如今既成为课程供弟子学习,想来是有人优化过。
聂楚行这么想着,就听薛禾风说:“但那图真是一言难尽,大掌门说这需用心领会其中韵味,但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天,什么也没瞧出来。就感觉……”
“感觉什么?”聂楚行顺着他的话问。
“感觉二娃都画得比他好。”
二娃是山下慈姑的孩子,慈姑每天会捕鱼卖给纪天门,薛禾风以前去取过几次,基本都能碰见二娃拿着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
聂楚行没有见过二娃,但也能猜到是个孩子,他挑挑眉,问:“你知道这书是谁写的吗?”
“知道啊,二掌门,江湖上的传说。真希望能见他一面。”薛禾风翻了个身,发现聂楚行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看着他,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
薛禾风眉头一皱,正要转回去,却被聂楚行伸手按住,听他问:“见了之后呢?”
薛禾风嫌弃的拉远一些距离,道:“听他讲他的故事。”
聂楚行盯着薛禾风的模样,轻笑一声,道:“纪天门的史学课不是都会讲一遍吗?”
薛禾风解释道:“因为百尺竿头、辉煌锦绣都是别人说的,不是他自己的,我想知道他怎么看待自己这一生,会不会后悔去阴林。”
他自己怎么看吗?自他成名后,一举一动皆被世人关注,他的人生与纪天门挂钩,也与天下挂钩。众人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既被冠上所谓奇才的名号,往后关山难越之事,定会落到他身上。
所以当年阴林躁动邪物出逃,他向纪云请缨前往净化。此行并非出于民意,也并非为了功绩,无论他是身居高位,还是无名小卒,他的愿望都只有一个,想这天下安宁。
他知道此行凶险,也做了万全准备。他把神识藏进佩剑里,托林傅辛带回去,只要佩剑在,他就在。其实纪云说得没错,他原本计划三年,但只有四成把握,因此才说的五年,五年无论如何也够他复生。但在第三年时,他的佩剑断了,他只在剑中看见一道金光闪过,随后应声而裂。
损毁的佩剑灵气大幅削弱,这是他花费十年的原因,也是他如今只有少年模样的原因。消失的佩剑他知道在哪,就在黎城,在薛禾风晕倒的那间屋子里。那人既然如此忌惮他,而今知道他回来,定会有下一步动作,他就佯装不知等着,看能使出什么伎俩。
而眼前这人,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后面发现单纯又鲁莽,明明可以搬到别的房间去,却因为担心他选择睡地板,明明可以从食堂带饭,却担心变凉选择自己下厨,明明厨艺糟糕透顶,却还遮着伤口问他好不好吃。
如今这人躺在他面前,不关心他的丰功伟绩,在众人为他的战死冠上光荣头衔时,他却问,会不会后悔。
薛禾风感受到肩上的手逐渐移到颈后,触感温热而又清晰,他拿开聂楚行的手扯过被子将整个人缩在里头。头顶传来聂楚行带着笑意的声音问:“怎么了?”
“你这孩子动作多。”薛禾风闷声道:“你离我远点,太奇怪了。”
“你现在更奇怪吧?”聂楚行扯了一下被子,发现拽得紧紧的,问:“你打算一整晚都闷着?”
薛禾风加大手上的力度,道:“你别管,我一直都这么睡觉的。”
在纪天门的一月里,每晚聂楚行只要睁眼就能看到薛禾风的睡姿,看着睁眼说瞎话的某人,聂楚行不得不抛出诱饵:“你不想听我的故事吗?”
关于聂楚行的身世,薛禾风之前是问过的,但他只说是家中变故,不愿具体说明。现下难得聂楚行主动开口,薛禾风自是不想错失机会,他慢慢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道:“你说吧。”
聂楚行向下移动一些,跟薛禾风视线平齐,道:“父母在我年幼时双双病逝,我是由二叔带大的,二叔平时需要看店,我就跟在店里看书。后来他送我一只竹蜻蜓,说是我父亲留下的,我就天天在门前玩。后面老板看我竹蜻蜓玩的很好,就像收我为徒。”
薛禾风疑惑道:“教你玩竹蜻蜓吗?”
“对。”满嘴谎言的聂楚行诚恳道,“竹蜻蜓的玩法有很多种,他希望我能将他这种发扬光大。”
薛禾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点评道:“看来这位老板也很有理想。”
“后来我就成为城里竹蜻蜓玩得最好的人,许多人慕名而来,我们的名气也越来越大,后面老板的儿子接管店铺,老板让我当二掌柜,协助他儿子处理一些事情。”
聂楚如今不过十五岁,薛禾风有些讶异,终于把头完全露出来,问:“你这么小就当二掌柜?”
“城里的孩子早熟。”聂楚行替他整理一下被子,道:“而且让我当二掌柜,就可以一直把我留在店里,不必担心我离开。”
薛禾风想灭灭聂楚行的威风,道:“我们二掌门十七岁就当上了。但我觉得老板肯定不止是因为你名气大,这个位置也得有能力才能当。虽然不排除想把你留住的可能,但毕竟是自己的店,也是出于信任才让你当二掌柜的。”
这人单纯,但有时又看得通透,聂楚行好奇道:“那你如何是看待二掌门?”
薛禾风思索一会,道:“率性的守护者。”
这个回答是聂楚行没想到的,他顺着薛禾风的话问:“怎么说?”
“据说早年有一句话,哪里有异端,哪里就有聂楚行。大家在整理二掌门净化记录时,发现足足有千次。明明可以派弟子去,却选择亲历亲为,所以我感觉他是真的想守护天下。至于率性,其实我是看邪物图鉴感觉出来的。那些图他大可找人帮忙画,也不至于如此抽象难懂,当时我隐约觉得,这人的意思好像是我就画成这样,能不能懂是你的问题。”薛禾风说完感觉哪里不对,道:“我们不是在聊你的经历吗?后面呢?后面发生了什么?”
聂楚行盯着他良久,薛禾风被盯得奇怪正想缩回被子里,就听见楚行轻笑一声道:“后来我跟城里的恶霸打了一架,他为了报复我就派人把店烧了,只有我逃出来。”
“太过分了!”薛禾风愤怒道:“简直丧心病狂!这种事他也做得出来?那个人在哪?是不是在黎城?我去找他算账,居然这么欺负我弟子,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
薛禾风说话间就要起身拿剑,聂楚行连忙把他按回去,道:“没事,我把他打成重伤,他估计很长时间都无法出门。”
“那就好。”薛禾风满意地点点头,慈爱地看着聂楚行道:“阿楚,你受苦了。”
聂楚行眉毛刚想上挑,转念一想及时收住,道:“确实。如今想起还是有些后怕,今晚怕是不敢睡了。”
薛禾风非常上道,立刻接话:“没事,你今晚就留在这吧,师傅守着你,不要怕。”
胆小可怜的聂楚行如愿在薛禾风床上留宿一晚后,从此开始了厚颜无耻地蹭床生活。
尤洵和沈弃站在村长的屋子外,清楚的看见鬼球撞击窗户的过程。沈弃是古言文里的主角,从未见过仙侠里的鬼形怪状,尤洵担心他无法接受,道:“你从前听闻的那些奇幻故事,都可能变成现实,包括鬼神,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没想到沈弃看上去平静得紧,他盯着鬼球离去的方向,道:“只要不限制想象,一切皆有可能,倒也不难接受。”
尤洵欣赏沈弃的态度,笑道:“如此最好,回去吧。”尤洵说完想起还没交过沈弃如何回去,道:“抬起你戴着红绳的手向前轻推。”
沈弃看一眼腕上的红绳,照着尤洵的指示动作,下一刻面前出现一道水状的门,轻轻的涌动流动。
尤洵点评道:“做得很好,心中想着你的目的地,走进去就能抵达。”
尤洵出现在庭院的箱柜前,他弯腰打开网门取出灯笼,回头见沈弃的落地点是在躺椅前。尤洵道:“你是喜欢这口泉还是躺椅?”
沈弃轻起唇吐出一个字,但尤洵听不清,道:“什么?”
沈弃抬步向他走来,在尤洵以为沈弃要走近告诉他答案时,却挺沈弃道:“明日还能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