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套工作指南》温南小姐

6、第 6 章

　　薛禾风回头看了一眼，放在床边的佩剑竟不知何时到了聂楚行手上。佩剑还未认主这件事情，薛禾风是知道的。
　　他身为三掌门的内门弟子，却总跟不上进度，同样的法术别人练个一两天就会，他练了一周还时而不灵。同批的弟子大都十六七出师，唯有他拖到十九岁。
　　对此他也偷偷问过师傅，但师傅只是安慰他说快了，这种事要看机缘。薛禾风知道，是因为他资质平庸，佩剑不认可他。
　　藏了这么久的秘密被人一语道破，薛禾风瞬间心情低迷，他懒得继续和聂楚行较劲，瞪了他一眼起身躺回床上，还特意背对着。薛禾风调整姿势时被硌了一下，他伸手往被窝里摸索一会，然后将找到的东西头也不回地扔向聂楚行。
　　聂楚行因薛禾风这孩子气的行为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接住抛过来的锦囊，捏了捏，手感有些软糯，问：“这是什么？”
　　薛禾风躺在床上闷声道：“糖，师姐给的，说小孩子爱吃。”
　　先不说实岁二十五虚岁三十五的聂楚行，复生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是糖，十四五岁怎么着也过了吃糖的年纪，纪天门现在对年龄的划分让聂楚行疑惑自己是不是跟不上时代。
　　看着眼前负气的薛禾风，聂楚行还是把锦囊塞进怀里，走到床边问：“今晚我睡哪？”
　　薛禾风还是没有回头，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指了指地板。
　　堂堂二掌门历经千辛万苦回来，只有睡地板的待遇，聂楚行指定是不乐意的，他耐着性子道：“这地上可是连被子都没有。”
　　薛禾风又指了指某处，聂楚行顺着他的方向往去，发现斗柜上头正放着一套被褥，想来是特意给他备着的，饶是如此，聂楚行也不打算妥协，继续道：“我现下可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万一因为睡地板身子骨受寒，往后影响发育怎么办？”
　　薛禾风感觉这人真是张口就来，都在黎城裸奔好些天，睡一晚地板反倒不乐意，他扯过被子盖住头，懒得听聂楚行的胡言乱语。
　　聂楚行见他不吃软，威胁道：“那我只能出去告诉大家，说我发现你的秘密被赶出来，应当有不少人乐意拿床来换一乐。”
　　薛禾风隔着被子听见聂楚行往外走的声音，吓得连忙坐起，却见这人倚在茶几上，双手架在胸前，饶有趣味地望着他。
　　薛禾风知道是被戏弄，怒道：“睡睡睡，给你睡，我睡地板！”
　　当晚聂楚行心满意足地睡了床，一夜好梦。薛禾风却辗转反侧，倒不是因为地板凉，只是为自己捡了个狼心狗肺的徒弟气得没合眼。
　　聂楚行睡薛禾风的床，吃他的零嘴，却连一句师傅都还没喊过。薛禾风有时若是不妥协，聂楚就嚷嚷着就要去揭发他的真面目，威逼利诱这一套使得出神入化。
　　薛禾风练剑的时候，就让聂楚在旁边看宗门规章，结果聂楚行连书页都没翻开，拿着薛禾风的符文研究起来，还时不时摇头一脸嫌弃。
　　薛禾风有次练习阵法，短剑失控往聂楚那边飞去，隔着三尺的距离没伤到人，他正要道歉，结果聂楚行直接把符文贴在他脸上，拿的偏偏还是张定身符，害得薛禾风足足站了两个时辰。
　　聂楚行不肯到饭厅用膳，说认生，薛禾风还专门给聂楚行做饭。薛禾风厨艺不佳，聂楚行直言猪都不吃。到后面薛禾风下厨时，聂楚索性坐到他身边指导，说得头头是道，但连下手也不肯打。
　　有次杀鱼薛禾风犹豫不知如何下手，思考间鱼挣脱着就要跳到地上，结果聂楚行直接抄起碟子毫不客气地把鱼拍到他身上，气得那天薛禾风故意没洗这人的衣服。
　　聂楚行偶尔会消失不知行踪，薛禾风也担心追问过，但聂楚行从不说实话，见都能平安回来，薛禾风也就放任不管。后面薛禾风就趁聂楚行不在时躺床上吃零嘴，这是平日里聂楚行止的。
　　结果有次聂楚行回来得突然，薛禾风没来得及收拾干净，被聂楚行发现床上的碎屑，就趁薛禾风出去的时候把房门锁上，导致当晚薛禾风被迫在师兄那借宿。
　　到后面就发展成薛禾风骂聂楚狼心狗肺，聂楚回他道貌岸然。
　　二人的争吵声不知何时停下来，青白看着尤洵一脸认真道：“两个人一起生活，互相照顾，互相包容，虽然有时会想尽办法气对方，但这就是相爱相杀呀！是爱情！”
　　许幸给尤洵杯里续上酒，道：“我看他们两个都挺想弄死对方的。”
　　“亏你还是辅佐官，这么明显的感情线都不懂。”青白本想说他直男，但看着他给尤洵倒酒的动作，转而道：“你把对公子的心思花两分在人物感情上就懂了。”
　　许幸放下酒壶看着青白道：“我也会照顾公子，包容公子，那按你这逻辑……”
　　“打住！”青白打断他，道：“请你不要破坏我心中的美好幻想，而且你和公子没有氛围感。”青白眼神在沈弃和尤洵身上游离，心想这对倒是有。但是介于正主在场，她也不好意思直说。
　　许幸不屈不挠继续道：“万一到最后一个是师徒情，一个是知己情，就是没有你要的爱情。”
　　若说这个青白可就有理有据了，她自信道：“难道你会和公子睡一张床上吗？”
　　许幸想了想，道：“要是公子有这个要求我会愿意。”
　　沈弃闻言看向尤洵，尤洵没有注意到沈弃的目光，斩钉截铁道：“没有。”
　　青白笑出声道：“看吧，公子都不愿意，这事得讲究个你情我愿。”
　　沈弃突然开口问道：“怎样算你情我愿？”
　　仰慕对象突然主动跟她搭话，青白心里一下子炸开花，她娇羞道：“你看他们师徒虽然打打闹闹，但不会真的生气，而且愿意为对方付出，接受对方感情的弟一步就是接受对方的好。”
　　沈弃现在失去记忆，尤洵怕青白的话把他观念带偏，于是补充道：“会有这些，但不是最重要的。”
　　沈弃看向他，问：“那是什么？”
　　尤洵并不打算告诉他，只是道：“我不能左右你的想法，也许将来有一瞬间，你会突然明白过来。”
　　青白不知沈弃是否听懂，她反倒迷糊了，问：“公子，他们难道不是因为互相照顾而心动吗？”
　　“这些只是表面的。”尤洵说完见青白还在看着他，浅笑道：“剩下的你自己想。”
　　青白这段时间没少研究《未决》的剧本，现在把她先前的观念推翻，可不是一两天能想明白的。青白若没有头绪，指定会苦恼好几天，她央求道：“公子你就告诉我吧，沈公子也想知道，你忍心看我们困惑纠结吗？”
　　尤洵可不是个心软的，他拿起酒杯道：“多思考总归是件好事。”
　　青白见尤洵不松口，转变思路道：“那公子带我去《未决》吧，我亲眼看过就知道了。”
　　许幸先一步拒绝青白，道：“你没有假期，好好工作吧，还想外出，简直痴人说梦。”
　　沈弃疑惑道：“还能去看？”
　　“所有故事你都能去。”尤洵拿起一旁的剧本放到沈弃面前，道：“也许你已经猜到，你所生活过的地方其实是书中的世界，而这里，是独立存在的。”
　　沈弃翻看面前的剧本，封面是书名与章节，只有薄薄的几张纸，可里面居然藏着真实宏大的世界。沈弃抬头看向尤洵，道：“我能去看吗？”
　　沈弃现在还没去七阁报道，行动相对自由，带他去实地看看，也能更好接受。尤洵点头同意道：“你想去哪个？”
　　沈弃没有选择面前的剧本，他果断道：“《未决》，我想亲眼确认。”
　　沈弃这话想来是把尤洵和青白的看法听进去了，这种求知精神值得嘉许。尤洵应道：“好，你先把最新章的剧本看了，准备好之后告诉我，我带你去。”
　　这期间青白无数次祈求尤洵带她一起去都被拒绝，最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二人离开。他们抵达的地方不是纪天门，而是黎城的宁塘村。
　　师徒二人打打闹闹一个月，薛禾风突然收到师傅的任务要外出，说是自从上次他去了黎城后再无怪声传出，百姓对他很是信任，这次宁塘村陆续有孩子高烧不退，怀疑是邪物作祟，特向纪天门请求让薛禾风前去处理。
　　这次薛禾风本想带上聂楚行，结果这没良心的徒弟只是跟他说了句慢走不送，等他说明是黎城的任务时，又莫名其妙的要一起去。
　　薛禾风与聂楚行此时正走在路边，仍在思考刚才遇到的村民，他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你觉不觉得刚才的村民，神色有些古怪，我们作为修士前来帮助他们，难道不该感到开心吗？”
　　聂楚行看着薛禾风端正体态的模样，道：“你现在更古怪，明明现在没人还要装。”
　　薛禾风此时背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不苟言笑的模样大有道长气派。他闻言打量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人才小声道：“万一像刚才一样，突然有人跑出来怎么办？我得维持形象。”
　　聂楚行闻言笑道：“装得不累吗？我看你本来的样子也挺好，就是……邋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