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套工作指南》温南小姐

5、第 5 章

　　“这孩子叫聂楚，是我在黎城遇到的，看他无依无靠实在可怜，便将他带了回来。”薛禾风扯了扯聂楚行的衣袖，示意他向掌门行礼。
　　聂楚行上前一步，双手拢在胸前抱拳，道：“在下聂楚。”语罢笑了一下，“见过大掌门。”
　　两位掌门接是一愣，随后双双站起身来。
　　大掌门眼眶微红，道：“好，很好。”聂楚行笑的那一下，薛禾风不懂，但大掌门知道，他在说“行”。
　　同样的，纪云的意思，他也是懂的。那些介于外人在，不能说的重逢言语，都含在这三个字里。
　　他们之间五尺的距离，隔了十年的生死。
　　此时薛禾风不懂三人内心的百感交集，只单纯为聂楚行没给三掌门行礼着急，他轻咳一声，视线从聂楚行身上移到三掌门那。
　　聂楚行自是明白薛禾风的暗示，他望向林傅辛挑了挑眉，眼神似在说“你确定？”
　　这熟悉的眼神吓得林傅辛连忙摆手，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礼已行完，薛禾风正式向掌门袒露自己带聂楚行来的目的，他道：“大掌门、师傅，既然考核通过正式出师，我有一个请求。聂楚他年纪尚小、孑然一身，无法独自生活，我既将他带回来，便该对他负责。请求二位同意聂楚加入纪天门，我会将他当作弟子好好教导的。”
　　林傅辛想也没想，直接道：“不行！”
　　这拒绝过于果断，薛禾风疑惑道：“师傅，有何不妥？”
　　按规矩来说，纪天门的弟子出师是可以收徒的，林傅辛这短时间内也没想到合理的理由，敷衍道：“唔，你想想，这不是，这，这不合理。”
　　薛禾风道：“师傅，何处不合理？”
　　总不能说把二掌门收作弟子这事不合理，林傅辛语重心长道：“你年纪尚小，收徒这事不是儿戏，你未必能教好他。”
　　已经十九还年纪尚小的薛禾风：“……师傅，您当年不是十七就开始收徒吗？”
　　这话着实让人没法接，林傅辛给旁边看戏的纪云使了个眼色，纪云这才慢悠悠开口：“话虽如此，但纪天门收人是有要求的，这孩子来历不明，我们先单独和他聊聊，摸清楚情况再商榷此事。”
　　大掌门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薛禾风只得同意，离开时还拍拍聂楚行的肩膀，示意他别担心。
　　薛禾风走后三人如释重负，聂楚行坐下忍不住吐槽道：“你这小徒弟挺烦人的。”
　　自家徒弟被人嫌弃了，林傅辛于情于理都得为他辩驳几句，道：“但胜在善良守规矩，这届弟子里，属他德行最好。”
　　“这话倒也没错，不然也不会随便把你带回来。”纪云给聂楚行倒上茶，问出那句心里预演无数遍却没有机会开口的话，道：“怎么才回来？”
　　聂楚行浅饮一口，道：“死而复生我可是历史第一人，这不得多花点时间？”
　　“你少跟我贫，”纪云自是不信他，道：“性命攸关的事情你绝不会乱说，定是有把握才说的五年。”
　　聂楚行放下茶杯，挑眉看向他们，道：“那你俩倒是说说，我佩剑去哪了。”
　　其实刚回到纪天门时，趁着薛禾风休整的空隙他已经去秘阁看过，守门的二叔支支吾吾，他就猜测事情不简单，一逼问才知他的佩剑被盗不知所踪。
　　二人脸色皆是一沉，纪云开口解释道：“说来惭愧，是我们没有看好，八年前有人潜入秘阁把剑偷走了，只留下一块布，我们派人去查过，这是千衣坊的料子，但千衣坊是全国最大的供应商，用他家料子的少说也有千家，就连纪天门的衣服，也是从他家定的。”
　　聂楚行举起手看了一会袖口，问：“所以可能是宗门内部的人偷的？”
　　纪云无奈道：“我们不是没有怀疑过。当天就以私藏禁品为由封锁整个宗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搜过，连大家的衣服也拿出来检查过，没有任何发现。”
　　“三位长老没有发现异常？”对于这个搜查结果聂楚行是预料到的，没有人会愚蠢到偷走剑还放在宗门内，既然大门已被封锁，想出去只能通过后山，但后山是由三位长老驻守，想悄无声息地逃走，可能性不大。
　　“问题就在这。”林傅辛小心翼翼道：“那天正好是南长老的生辰，难免小酌一杯，就……”
　　聂楚行冷笑一声，道：“就都喝得不省人事？”
　　这一笑吓得林傅辛怕聂楚行找人算账，连忙帮三位长老说好话，道：“此事长老也知道难逃其咎，他们很是自责，往后都少喝了许多，再也没醉过。”
　　聂楚行倒没想着怪罪长老，毕竟秘阁失窃这种事，百年都未必有一回。何况老人家生辰喝几杯倒也不过分，总不能一把年纪退居后山，连酒都喝不尽兴，怪就怪在这贼太会挑日子，但他嘴上还是说：“少喝点也好，省的这贼觉得纪天门戒备不严，天天往秘阁跑。”他想了想又道：“当时二叔没发现异常吗？总不能二叔也醉了吧。”
　　“这倒没有。”纪云太清楚聂楚行的性子，老人家喝酒他勉强能原谅的，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好说话，若真是喝酒误事，不掉层皮这事都没法过去。
　　纪云道：“聂叔作为守门人可是滴酒不沾，只是这人确实身手了得，不但能打伤傅辛，而且轻功极好，连二叔都没追上。”
　　林傅辛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事也怪我，当时我正好在秘阁，若我能谨慎些，定能抓住他。”
　　纪云解释道：“那日我让傅辛去秘阁帮我取藏书，谁料那贼人竟然蹲守偷袭，那块布就是交战时傅辛扯下的。这事确实是我们疏忽，楚行你放心，我定会给你个交代。现下你若需要用剑，到秘阁随便挑一把无妨。”
　　“是啊。”唯恐聂楚行怪罪，林傅辛接话道：“直到现在，我们的人也在追查，要不是此事不宜声张，必定把这天下翻个底朝天给你把剑找出来。”
　　八年都没查出来，聂楚行也不指望真能给个交代，只是有些地方他实在疑惑，但在事情明朗前，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还是小心些好。
　　事情了解得七七八八，聂楚行起身打算回房睡觉，纪云见状连忙叫住他：“你这就走了？不多叙旧一会？”
　　“是啊二掌门，”林傅辛附和道：“久别重逢，我们还有很多话想问你。”
　　聂楚行看向这两人，思量再三后坐下道：“长话短说。”
　　聂楚行一直留到用完晚膳，纪云本来建议他回自己房间，但对于回来这件事情他不想太招摇，还是选择去薛禾风那，结果刚推开门屋里的画面就让他震惊了。
　　白天还衣冠楚楚一脸严肃的薛道长，此刻正侧躺在床上，右脚架在左腿膝盖上极有规律地抖着。他右手撑着头，左手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还伸出两根手指翻一下床上的书。聂楚行再看看薛禾风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傻笑，第一次为纪天门的未来感到担忧。
　　薛禾风看到闯进来的聂楚行，愣了半天才问：“你怎么不敲门？”
　　聂楚行听罢后退一步，正当薛禾风以为他要出去时，就见这人伸手在门上慢悠悠地敲了一下。
　　薛禾风：“……”
　　薛禾风设想过无数种被人发现的情况，但万万没想到，会被刚入门一天的大弟子发现，往后这师傅的威严还要怎么立。薛禾风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恢复平日严肃的表情道：“你先在外头等我。”
　　聂楚行倒也没出去，他倚在门框上饶有趣味地看薛禾风一本正经地站起来收拾，想到今天林傅辛说的德行好，更觉得好笑。
　　薛禾风坐下后缓了好一会才叫聂楚行过来，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压压惊，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关于今晚这事……”
　　聂楚行打断他：“书好看吗？”
　　薛禾风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不是你想的这样。”
　　聂楚行没听他的狡辩，接着问道：“苹果好吃吗？”
　　这调侃的意思过于明显，薛禾风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咬牙瞪了聂楚行一眼，道：“你这么欠揍没被人打过吗？”
　　聂楚行见他放弃挣扎，这副模样可比现下的他更像孩子，笑道：“没，他们打不过我。”
　　薛禾风不知面前这人是赫赫有名的二掌门，只当他是同龄人里比较擅战，威胁道：“我可是你师傅，还是纪天门三掌门的弟子，剑术厉害得很。今天这事你不准说出去，不然我就揍你！”
　　“好啊。”聂楚行答应得爽快，这让薛禾风有些意外，正感慨这徒弟好说话，就听聂楚行道：“我这就出去告诉别人，你来揍我吧。”
　　薛禾风被气得差点没缓过来，只觉得自己真是造孽，捡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徒弟。他拿起桌上的茶杯道：“你不要以为我是开玩笑，看到这桌上的茶杯了吗，只要我轻轻一捏……”
　　话还未说完，茶杯就被剑鞘挑开了，聂楚行手上握着剑，勾着唇笑道：“你这道行好像不太行，这么久剑居然还没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