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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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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前一晚,他们恰巧撞见这人练剑归去,这人看着纪云讽刺道,若明日优胜者是我,掌门会不会觉得难堪?堂堂大少主比不过一个女子,怕是要贻笑大方。末了又叮嘱道,我的剑利得狠,你可要小心些,别被伤着。
纪云咬着牙不说话,他知道纪云是被激怒了。此次大赛纪云在意的不是奖品,而是得到父亲的承认,他因此也训练了很久,甚至肩膀损伤还在苦苦坚持。他不想看见纪云失望,也担心无法发挥全力的纪云会战败,所以他用了些法子,在那人的饭菜里添加一些药粉。
在剧烈的腹痛下,那人没有坚持多久,纪云如愿赢得比赛,兴奋地抱着他道,他们就是最好的搭档。
他们也确实一直是搭档,出师后纪云邀请他留在身边辅助。纪云作为掌门继承人,要学习和处理的事务繁多。每当纪云学习到夜深时,他就坐旁边一起熬着,每次纪云接受委托外出,他都陪着。宗门里有人议论道,往后纪云是掌门,他就是二掌门。
如此七年后,有天纪云兴奋地告诉他,珍宝阁守门人聂叔有个侄子名叫聂楚行,年仅十岁就将剑术使得出神入化,已被掌门收作弟子。他出于好奇也去看过,当时聂楚行坐在珍宝阁门前,小小的手捧着书,然后突然冒出一句,偷看不礼貌吧。
他惊讶于聂楚行的敏锐,也知这孩子以后必成大器。宗门里逐渐有许多关于聂楚行的议论,就连纪云,也会时不时跟他分享聂楚行的事情。他从未把聂楚行视作威胁,在他眼里,聂楚行只是个出色的晚辈。
但是七年后,纪云继任掌门那天,年仅十七岁的聂楚行担任二掌门。而他,极其可笑的当上三掌门。在此之前,纪天门从未有过三掌门,内部议论纷纷,嘲笑是看在他多年的陪伴上,出于感情给他新增的位置。纪云告诉他这是父亲的决定,他们三个以后可以互相协助,将纪天门发扬光大。
他没有这样坦荡的胸怀去互助,每一声三掌门刺在心上,告诉他,他是多余的。他和纪云共度十多年,那么多的并肩作战,那么多的同舟共济,比不过一个天赋异禀的聂楚行。
他原本庆幸聂楚行接受委托终日外出,陪在纪云身边处理事务的还是他。可是渐渐的,聂楚行名气越来越大,人们聊起纪天门时,先是聂楚行,而后是掌门纪云。至于他,甚至连名字也没有,只是道,陪在掌门身边多年的人。
后来聂楚行自创符文,名号在宗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他似乎渐渐被淡忘。其余宗门到纪天门学习时,都兴致勃勃地要去见聂楚行,面对他时,竟直言不知有三掌门。
纪云是他此生唯一的光,这可光,护不住他,他终归是要回到黑暗之中。
他彷佛又变回弟子时期那个安静无人在意的林傅辛。有时纪云就在身边,却好似隔了十万八千米,中间的距离,叫聂楚行。如若没有聂楚行,他会名正言顺的成为二掌门,成为世人眼中纪云最好的搭档。
所以当聂楚行死于邪王烈火的那一瞬间,他如释重负。可聂楚行说他会回来,即便他心存疑惑,他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当时的邪王只是孩童,重伤昏迷在地,周围的邪物大战后逃的逃,死的死,如若就此放任不管,邪王大抵会消失。但他需要一个邪物,一个足以和聂楚行抗衡的邪物。
他将邪王带回纪天门,给他取名叫薛禾风,告诉众人,这是捡回的孤儿。邪王醒来后不识字也不会说话,于是他将人交给弟子们,由弟子去教育。他偶尔会去看薛禾风,明明是邪物,却长着一双澄澈的眼,乐呵呵地跑来抱他。弟子们说,薛禾风开口的第一个词,是师傅。
两年后,他去珍宝阁取物时,发现聂楚行的佩剑竟开始泛出蓝光。他从前对死而复生半信半疑,如今看来,聂楚行当真会回来。聂楚行走后,他的日子才终于好过些,人们也开始认识他,他不能让聂楚行回来毁掉这一切。
所以他特意选在长老生辰日,将纪云前几日取出的藏书放回去,如此,他便有正当理由进入珍宝阁。他先将剑藏起来,然后把自己打伤,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布块冲聂叔呼喊,聂叔顺着他指的方向追去。趁着四下无人时,他先将剑带回自己房中,然后捂着伤口去找纪云。
纪云自是相信他,当下将宗门封锁,搜了四五日什么也没搜出来,最后只能顺着他提供的信息去调查。他把剑带到荒无人烟的地方,他知道聂楚行依凭佩剑复生,只要剑断,他就无法回来。一个月后,他的佩剑莫名碎裂。他虽是奇怪,但也寻不出缘由。纪云发现后好奇问他,他只道是佩剑被阴气影响,无法彻底净化,因而更换。
他回到纪天门时,薛禾风正坐在门前等他,瞧见他兴奋地唤一句师傅,手里捧着梨,不知是谁给的,薛禾风吱呀着说话不成句,却仍固执的要把梨给他。他犹豫一瞬,关上门把薛禾风隔在外头。
后来薛禾风长大些,话能说完整了,偶尔会来找他。他不知道一个邪物怎么能叽叽喳喳这么闹腾,他有时听得烦,便让薛禾风注意言行,有点君子模样。
如此又过几年,薛禾风逐渐长大,与常人无异。即便看起来比儿时严肃不少,但那双眼依然澄澈。在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时,黎城荒村开始传出异响。起初他并没有在意,以为是寻常邪物作怪,可当诸多门派查不出缘由时,他开始担心是聂楚行要回来了。
即便什么也不记得,但是剑气是刻在身体里的,薛禾风一定会对此有反应。所以他以出师考核为由,让薛禾风前往荒村。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聂楚行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
他的噩梦回来了。
所幸他做了两手准备,他知道聂楚行一定会对黎城有所怀疑。所以他给宁塘村红姑钱财,教导红姑如何骗村民去采阴石。等村中开始出现不适症状时,他把委托交给薛禾风,聂楚行果然跟去。
他让红姑离开宁塘村去躲几日,趁着他们调查时,在院内摆上字,引导他们去阴林。只要邪王回到阴林,邪物一定会有所动作,到时嫉恶如仇的聂楚行发现薛禾风身份,自然会再次展开恶战。
他担心聂楚行会被薛禾风无害的外在迷惑,所以他提前在地下村设局,他知道薛禾风一定会碰上白灵舒,也知道黎文念一定会看中白灵舒。在他的设想中,聂楚行会杀掉梦犬救下白灵舒,由此进一步加深对邪物的痛恨,如此才能下定决心杀掉薛禾风。
可是他没有想到,聂楚行拿着薛禾风的佩剑站在他面前,告诉他邪物不一定卑劣。他不理解是哪里出了问题,如若交战,聂楚行为何会毫发无伤,如若没有,那薛禾风去哪了?
林傅辛问道:“他死了吗?”
聂楚行挑眉看他:“怎么?还没利用完他?”
林傅辛看着聂楚行重复道:“他死了吗?”
聂楚行微仰头,一字一句道:“他坦然赴死。”
林傅辛先是一愣,而后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笑着笑着却红了眼,邪物生而为害,是宗门亘古不变的道理,他自是不会为此难过。不过是养了十年的邪物死掉罢了,不值得难过。以后再也无需听那人喊他师傅,再也无需看那人在门前坐着,他省事许多。
那他为什么红着眼呢?啊,对,是因为他的计划败露,是因为他将要失去掌门之位,失去站在纪云身边的资格。
只是如此,不为别的。
薛禾风坐在地上里,正给熊捋顺身上的毛,道:“我好想过去,师傅和聂楚行这会都在林里。”
熊并不理会薛禾风,它趴在地上,看起来很是惬意。
“要不你背我偷偷去看一眼吧。”薛禾风说完想起熊的体型,叹一口气道:“还是不行,你太笨重了,还是疾虎比较好。”
薛禾风话音刚落,熊便立刻起身凶狠地盯着他,好似下一秒就要扑在他身上。薛禾风无奈道:“不就说你两句,脾气也太大了些,犯不着生气,赶快趴回去,这毛还理不理了。”
有人贴上他的背,在他耳边轻声道:“生什么气?”
这声音太过熟悉,他转过头,却瞥见熊正要往他身后扑去,薛禾风赶紧伸手阻止,他一掌拍过去,熊瞬间被击飞,薛禾风看向熊教育道:“不要乱出手,先安静呆着。”
等熊老实趴在地上,薛禾风才兴奋地看向聂楚行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聂楚行扫一眼地上的熊,道:“你倒是适应得挺快的。”
“因为熟悉,我刚回来的时候一下子就找到它们栖息的地方。”薛禾风笑着回忆道:“在阴林的深处,有一面湖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就躲在那里。”